第191章 回归,隆中小院(2/2)
虽不奢华,但在乡间,已是待客的十足诚意。
饭桌上,气氛起初很是融洽。任弋和霍去病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动,吃得香甜。老里正陪着,不住地往两人碗里夹菜:“任先生,多吃点。霍小郎君,尝尝这腊肉,是去年腊月腌的,味道正。”
酒过三巡——其实是以茶代酒。饭至半饱,老里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他放下筷子,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在外边,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任先生,您出门这些日子,村里……出了点事。”
他顿了顿,看着任弋依旧平静的脸,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足勇气,继续道:“前些天,县里的王县尉,带着大队人马,凶神恶煞地冲来村子。说是要捉拿您和霍小郎君,还……还要拆您的院子!”
“什么?!”
“嘭!”
霍去病闻言,剑眉瞬间倒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道之大,桌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几滴菜汤溅了出来。
他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地骂道:“那狗县尉好大的胆子!敢来捉拿我们?还敢拆院子?他现在在哪儿?看小爷我不拆了他的县尉府!”
那股子沙场历练出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吓得里正的儿媳端着汤碗刚走到门口,脚步都顿住了,不敢进来。
反观任弋,依旧慢悠悠地伸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着那春日特有的鲜嫩清甜,仿佛周遭的怒火与震惊,都与他无关。
直到把嘴里的豆苗咽下,他才抬起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霍去病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急什么,坐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转头看向老里正,笑着补充了一句:“老伯家的青菜炒得真不错,火候正好,豆苗也嫩,一点都不老。”
霍去病看着任弋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回凳子上,抓起旁边的饭碗,狠狠地扒了一大口米饭,仿佛把碗里的饭当成了那王县尉,要一口吞下去。
老里正见状,心下稍安。刚才霍去病发怒的样子,可把他吓得不轻。
他对着门口挥了挥手,示意儿媳把汤端进来,然后继续压低声音:“任先生,您别担心。那王县尉当时没找到您,又被刘豫州出面拦下了拆院子的事,骂骂咧咧地悻悻走了。”
他话锋一转,忧虑又浮了上来:“但看他那架势,怕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您可得当心些。他毕竟是县尉,手里有兵,真要找您麻烦,还是棘手的。”
“嗯,知道了。多谢老伯提醒。”任弋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腊肉,细细品尝着烟熏的咸香。仿佛县尉的威胁,还不如眼前的菜肴值得关注。
他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定的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有手段,尽管使来便是。我接着就是。”
老里正见他如此镇定,虽不知他依仗何在,但也莫名松了口气。他想起另一桩事,又道:“对了,任先生,您带回来的那些流民……老汉刚才听说,安置在村外荒坡上了?”
任弋点头:“是。”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吃住都是问题。”老里正皱着眉,“而且官府那边若查问起来,怕是会有麻烦。您……您是打算让他们在隆中落户?”
“正要跟老伯商量这事。”任弋坐直了些,神色正色了几分,“这些乡亲都是汉中逃难来的可怜人。家乡兵祸匪患不断,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一路逃到这里。我看他们手脚勤快,也不是惹事生非之辈,想让他们在咱们隆中落户,垦荒种地,谋条生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烦请老伯帮忙,跟乡邻们通个气。也看看如何上报里册,划分些荒地给他们暂居垦殖。头一年的种子、农具,我想法子解决一部分。大家都是苦出身,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里正听着,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沉吟了片刻。他抬头看向任弋,见他眼神真诚,没有半分强迫之意,便拍着胸脯道:“任先生慈悲心肠,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老汉虽只是个里正,但在乡里还能说上几句话。”
“落户、划地这些事,包在老汉身上!”他语气坚定,“回头我就去跟各家各户说道说道,再去找找管事的吏员问问流程……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勤恳劳作,咱们隆中多几十口人,也是添丁增口的好事!官府那边,老汉尽力周旋!”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乡间长老的担当与智慧。
“那就有劳老伯了!”任弋郑重地拱手道谢。
“哪里话!”老里正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任先生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教大家识字,帮大家解决难处。这点小事,是老汉应当做的。”
他想了想,又想起一件让大家都惦记的事,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对了,任先生,您那夜校……停了也有些日子了。乡亲们,还有刘豫州手下那些将士,都常来打听,问您什么时候再开课?大伙儿可都盼着呢!”
任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趟出门,见识了山河破碎,经历了生死厮杀,救助了流离失所的流民,心绪颇多。但传播知识、开启民智的想法,从未动摇。
他点点头:“夜校……半个月后吧。我也得准备准备新的课业,整理些有用的东西。”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温和:“到时候,恐怕不光是咱们村的人。新来的这些流民乡亲,若是有心向学的,只要守规矩,也可以来听听。多学些东西,总能多些谋生的本事。”
“太好了!”老里正喜形于色,激动地搓了搓手,“老汉一定把这话传下去!到时候,大家肯定都来!继续聆听先生教诲!”
任弋笑了笑,没再多说。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告辞。里正一家热情相送,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要当心王县尉。
走到门口,霍去病突然想起什么,舔了舔嘴唇,回头看向老里正,眼神带着点期盼:“老伯,你家这青菜种得真好!又嫩又香!卖不卖?匀我点呗?让老任……呃,让任先生付钱!”
老里正被他这直白的样子逗乐了,哈哈大笑着摇头:“你这小子!自家地里长的东西,谈什么钱不钱!”
他转头对儿子吩咐道:“去,到园子里多拔些新鲜的豆苗、菘菜,给任先生和霍小郎君送到院里去!挑最水灵的!”
“哎!”里正儿子憨厚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后的菜园跑。
任弋对老里正再次道谢,然后带着心满意足,满脑子都是青菜的霍去病,背着手,继续以那种慢悠悠的、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步伐,踱出了里正家的小院,朝着自己那暂时平静的青砖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