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雷!(1/2)
高处,任弋微微掀开雨衣帽兜。冰冷的雨水打在脸颊上,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湿寒,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眯起眼睛,冷眼俯视着下方林间空地上演的人间惨剧。
风裹着雨丝吹过,掀起他雨衣的边角,猎猎作响,与下方的哭嚎怒骂形成诡异的对比。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蜷缩的身影,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沉闷感再次翻涌上来。
这乱世,终究是普通人最苦。
雨幕如纱,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却遮不住那一幅幅生动又惨烈的众生相。
手持锈迹斑斑刀枪、脸上挂着狰狞兴奋的小喽啰,他们踩着泥泞的土地,脚下时不时踢到流民丢弃的破布,眼神里满是对弱者的践踏欲;横扛鬼头大刀、气焰嚣张到极致的疤脸头目,正用刀背拍打着掌心,嘴角噙着残忍的笑,目光在流民中的妇孺身上扫来扫去;还有摔倒在泥浆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护住身后妇孺的周木根老汉,他花白的头发沾满了泥水,黏在额头上,嘴里还在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嘶吼,枯瘦的手臂死死挡在身前;挺着隆起腹部、脸色惨白如纸的孕妇,背靠在一棵枯树上,双手死死护住肚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却不肯后退半步,眼神里藏着对腹中孩子的执念;几个青壮流民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尽管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仍硬撑着挡在妇孺老弱身前,眼神里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
恐惧、绝望、凶残、贪婪。所有极端的情绪,在这方被雨水浸透的泥泞空地上交织碰撞,汇聚成一曲乱世的悲歌。
“上面的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下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头目厉声喝道。
他是疤脸头目的亲信,个子不高,却透着一股贼眉鼠眼的机灵劲,此刻正眯着三角眼,手搭在额前,试图穿透浓密的雨幕,看清坡上那两个披着奇怪“蓑衣”(雨衣)的身影。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在任弋和霍去病身上。
他手中的弯刀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时不时挥舞一下,溅起几滴泥水。
“识相的自己滚下来!跪到那堆废物中间去!等爷发落!”他扬了扬手中的弯刀,语气嚣张至极。
“哈哈哈!张头儿威风!”
“就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偷看咱们干活?”
“赶紧下来!不然待会儿抓到了,先剁了手脚,再扔去喂狼!”
周围几个喽啰立刻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附和。有人把长枪往泥地里一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有人则用刀鞘拍打着大腿,嘴里发出刺耳的怪叫。
谄媚的笑声与凶残的威胁混杂在一起,像一群聒噪的乌鸦,刺耳又令人作呕。他们看向任弋和霍去病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块即将到手的肥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任弋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微微蹙起。雨水顺着他额前几缕黑发滑下,滴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又顺着下颌线滑落,融入脚下的泥泞。
他没有回应那嚣张的喊话,只是侧过头,对身旁的霍去病微微颔首。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沉稳的示意,仿佛在说“准备动手”。
两人一言不发,迈开步子,踏着湿滑泥泞的斜坡,一步步向下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可他们的脚步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稳稳当当。竟无半分慌乱,仿佛下方围拢的不是几十号凶神恶煞的山贼,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们花费过多的心神。
走下坡地的过程中,宽大雨衣的遮挡下,任弋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耳窍乾坤”。指尖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中快速摸索,很快就触碰到了熟悉的冰冷触感!
那是霍去病那柄惯用的、从元狩六年带来的贴身佩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是霍去病的心头好。他借着身体侧转避让一块凸起石头的瞬间,手腕轻轻一翻,稳稳将剑递到霍去病手中,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霍去病手指一紧,熟悉的剑柄触感传来,让他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又快速隐没,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低头,将剑身藏在雨衣内侧,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剑柄,不引人注目。常年征战养成的本能,让他在握住剑的瞬间,身体就进入了戒备状态,肌肉微微紧绷,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紧接着,任弋自己则快速佩戴上一对精钢指虎。指虎贴合指节,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他又将改良过的袖剑机关在腕上扣紧,轻轻按动机关,“咔哒”一声轻响,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从袖口中闪过,随即又隐去。这袖剑是他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锋利无比,出其不意,是近距离格斗的利器。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这群山贼,手上沾着血,眼里透着狠,绝非善类。讲道理是没用的,对付他们,必须用雷霆手段。
待两人走下低洼,在流民与山贼之间的空地上站定。四周的山贼立刻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呼啦”一下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拖着兵器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步步逼近,像是在玩弄猎物,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几十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那些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掠夺欲、残忍,以及看待猎物般的戏谑。
任弋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像鹰隼般敏锐,清晰地看到离得最近的几个山贼手中,那自然下垂的刀尖、枪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能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暗红污渍——那是血的痕迹!而且看那污渍的新鲜程度,恐怕不久前才有人倒在他们的刀枪之下。
“果然……”任弋心中冷哼。这帮人绝非只求财的普通毛贼,手上必定沾过不少人命,是真正的亡命徒。那么,这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山贼了,必须得重拳出击!
他刚欲开口,山贼的包围圈忽然从后方散开一道口子。伴随着马蹄踏在泥水里的“噗嗤”“噗嗤”声,还有马匹沉重的响鼻声,三骑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马蹄碾过泥泞的土地,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蹄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为首一骑,坐着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壮汉。比常人高出近乎一头,肩宽背厚,犹如一座移动的铁塔,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并未披甲,只穿一件敞怀的皮质短褂,露出胸前浓密的黑毛和虬结如铁的肌肉,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雨水打在肌肉上,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更显其壮硕。胯下的马匹也是一匹高头大马,毛色发黑,同样壮硕无比,此刻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打着响鼻。
他生着一张方脸,颧骨高耸,下巴宽阔,满脸横肉堆积,看着就凶神恶煞。最骇人的是左眉骨到嘴角的一道斜长刀疤,像一条黑色的蜈蚣趴在脸上,随着他咀嚼什么东西的动作微微蠕动,可能是草根,也可能是肉干,那模样说不出的狰狞。这道疤痕一看就知道是刀伤,想来是他作恶多年留下的“勋章”,平添了他十分的凶戾之气。
他手中并未拿着那柄夸张的鬼头刀,想来是交给手下拿着了。
此刻,他只是随意地拎着一根沉重的铁鞭,铁鞭通体乌黑,鞭身上布满了凸起的铁刺,看着就分量十足。鞭梢拖在地上,在泥泞中划出浅浅的沟痕,发出“沙沙”的轻响。
此人正是这群山贼的大头领,绰号“开山熊”的熊奎,在这一带作恶多端,附近的流民没少受他的祸害。
“来~让老子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敢在熊爷我办事的时候,站那么高看热闹?”熊奎的声音沙哑粗粝,如同砂纸摩擦铁器,刺耳得很。
他微微扬起下巴,脑袋微微晃动,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被围在核心的任弋和霍去病。那眼神里,根本没把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雨水落在他乱草般的短发和刀疤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更显狰狞可怖。
任弋终于完全抬起头,雨衣帽兜滑落,露出了他略显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