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杞人忧天(2/2)
片刻后,他收起人类图书馆,随手丢回储物空间。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在旁边相对平整的泥土地上划拉起来。地上很快出现了几个简洁但对于诸葛亮来说如同天书的算式,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现代数字和符号。
诸葛亮凑过来看得认真,眉头紧锁,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排列方式,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耐心等待任弋的解释。
很快,任弋抬起头,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个精确到离谱的数字:“按照你们现在用的汉制里数来折算的话,光在一年之内,大概能走二千二百七十五万三千零七十九亿五千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一里又四分之三左右。”
他尽量把数字报得清晰、缓慢,尽管心里清楚,这个庞大到极致的天文数字,对古人而言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诸葛亮:“!!!”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似乎想重复这个数字,又像是想询问这个数字的可靠性,还像是在思考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遥远距离。
任弋却抢先一步,立刻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忽然露出了那种诸葛亮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他故意顿了顿,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把这个距离换算成你能理解的概念?”
见诸葛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弋的笑容更加“不怀好意”了:“嗯……假设你诸葛孔明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昼夜兼程不停赶路,一天能走五十里。这已经是高估了,寻常人一天能走二三十里就不错了。”
“那么,你要走完光一年走的路,大概需要……唔,我算算……”他装模作样地又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树枝,故意拖延了几秒,才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概需要走个一百二十八万五千四百八十四亿七千一百九十七万七千七百九十年吧。”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加了句补刀:“哦,对了,前提还得是那束光够意思,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你追上才行哦。”
“……”诸葛亮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庞大到让他思维几乎停滞的数字。一天五十里,已经是他能估算到的极限行军速度,可即便如此,需要的时间单位竟然是……亿年?甚至是百万亿年?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乃至所有古籍中对时间长度的描述范畴!他所熟知的最长时间跨度,也不过是从上古三皇五帝到如今的数千年。百万亿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比“光年”更加虚无缥缈,更加难以理解。
他无意识地喃喃道:“如此……便是我从周文王、武王之时开始行走,日夜不停,至今亦远远不及啊……”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历史跨度来比拟,却发现连比拟的资格都没有。那种渺小感和无力感,瞬间包裹了他。
任弋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最后一点试图理解的尝试:“别扯了。就算你从咱们脚下踩着的这个地球形成的那一刻开始走,一路走到今天,你也走不到那束光一年走过的距离的零头。”
“地……球?”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陌生词汇,暂时从“光年”带来的震撼中抽离出来,眼中的疑惑更甚,“此乃何说?大地如球?”
“哦哦,口误口误。”任弋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把这个词说出来了。他连忙打圆场,“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大地,你们称之为‘坤’、‘厚土’来着的。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之中,绕着……呃,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他及时刹住了车。知道“日心说”和天体运行规律,又是一个足以让诸葛亮CPU烧干的超级大话题。现在说出来,指不定又要被追问到天亮。
诸葛亮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带偏了一些,但新的疑惑随之而来,而且更加颠覆认知:“球体?悬浮在虚空之中?”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任先生方才所言‘形成’,又是何意?莫非我们脚下这亘古长存之大地,并非自古有之,亦有其诞生之始?”
任弋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算是躲不过去了。他耐着性子,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这个嘛……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这天地万物,除了最基本的规则和……嗯,大概可以理解为‘道’的本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无始无终的。”
“万事万物,都有其诞生、成长、鼎盛、衰亡的过程。从一个相对有序、稳定的状态,逐渐走向混乱、无序。这是一种……呃,叫做‘熵增’的普遍趋势吧。”他尽量简化这个深奥的物理概念,但核心思想已然清晰地抛了出来。
诸葛亮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这个观念的冲击力,甚至比光年的遥远距离更甚!它直接动摇了古人“天不变,道亦不变”、江山永固、大地永存的底层世界观!
他失声道:“先生是说,我们脚下这片承载万物、生养黎民的土地,本身亦会走向……终结与毁灭?!”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是面对终极虚无时,人类本能的不安与恐惧:“那……那生活于此的我们,我们的子孙后代,千秋万代,又将如何存续?岂非……岂非终将归于虚无?这……这如何是好?!”
任弋看着诸葛亮那副瞬间从求知者变成“忧球忧民”思想者的模样,眉头紧锁,忍不住以手扶额,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是想太多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任弋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调说道,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块黑黢黢的、远离篝火光晕的大石头,“你这么聪明,考虑得这么长远,那你不如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好好担心一下大概七十五亿年后,你的第不知道多少代子孙该怎么办吧。”
他顿了顿,又故意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哦,顺便想想那时候太阳可能变成红巨星了,地球估计早就不适宜居住了。你是该建议他们搬家呢,还是想办法给地球装个推进器什么的,把它推到别的地方去。”
“噗嗤——”
“哈哈哈……”
身后,立刻传来了黄月英终于忍不住的、压得很低的轻笑声,还有霍去病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声。
黄月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这边的三人都听见:“夫君这模样,可真像古籍里说的那位……‘杞人忧天’的杞人呢,哈哈哈哈……”
诸葛亮的脸,在夜色和火光的双重掩护下,“唰”地一下红了个透,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基于终极思考的焦虑和担忧,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显得多么的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强烈的羞赧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一时语塞,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借着转身的动作,快速转过身,重新走回黄月英身边坐下,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好在夜色浓重,火光跳跃不定,映在众人脸上的光影明暗交错。谁也没有,或者说,默契地没有选择去点破他那张堪比晚霞的脸庞。
篝火旁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只有诸葛亮,还在偷偷用余光瞥着任弋和霍去病,脸颊依旧滚烫,耳边还回荡着妻子和霍去病的笑声,还有自己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担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