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通缉令(1/2)
新野县城,县尉府后堂。
炭火依旧烧得通红,跳跃的火光将暖阁映照得一片明亮。可这融融暖意,却驱不散王猛心头的冰寒与熊熊怒火。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公牛,在暖阁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官靴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要将地板踏出窟窿来。
案几上那套精致的青瓷茶具,早已被他在盛怒之下挥手扫落在地,莹白的瓷片碎了一地,温热的茶水混着茶叶渍污了昂贵的羊毛地毯,氤氲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茶水顺着地毯的纹路缓缓蔓延,像一道道难看的泪痕。
暖阁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跳动的火光将他扭曲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大忽小,更添了几分狰狞。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王猛低声嘶吼着,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浓密的虬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根根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立柱上,“咚”的一声沉闷响声,震得立柱上的漆皮微微剥落,灰尘簌簌掉落,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备!区区一个寄人篱下的客将,靠着景升公的庇护才得以立足,竟敢当众落我颜面!”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还有那帮愚民,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被那妖人几句鬼话哄得晕头转向,竟敢为了一个妖人跟本官叫板!更可气的是那空空如也的破院子!任弋!任弋!你这个缩头乌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官定要将你缉拿归案,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方能告慰我那惨死的侄儿!”
羞愤、挫败、不甘,还有失去侄儿的痛楚,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头缠绕、啃噬。尤其是想到侄儿王富的大仇未能得报,自己精心策划的缉拿行动落得一场空,甚至连仇人的“巢穴”都被刘备轻飘飘一句话保了下来,这种憋屈感如同巨石压胸,几乎让他发狂,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凶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通缉!发布海捕文书!”他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语速极快,“画影图形,张贴各县!我就不信,他任弋能飞天遁地!只要他还在荆襄之地,还在大汉疆土之内,本官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对着门外高声吼道:“来人!把师爷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
门外的仆役早已被府内的动静吓得心惊胆战,听到传唤,不敢有半分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去传唤师爷。
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正是县尉府的师爷,姓刘,平日里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他刚一进门,就瞥见了地上的狼藉,再看到王猛铁青如铁的脸色、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心中顿时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大人,唤小的有何吩咐?”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立刻给我拟一份通缉文书!”王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师爷的胳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师爷的肉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烈的怒火,“要快!越快越好!耽误了片刻,本官饶不了你!”
师爷被他抓得胳膊生疼,骨头像是要碎了一般,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忍着痛,连连点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是是是,大人稍安勿躁,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他一边应着,一边偷偷打量王猛的神色,见对方怒火稍缓,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不知文书具体该如何拟定?缉拿何人、罪名如何、行文措辞……还请大人详细示下,小的也好准确落笔。”
“缉拿妖人任弋及其同党霍去病!”王猛松开手,语速极快地说道,“罪名……罪名就是妖言惑众,散布悖逆之言,诋毁朝廷,图谋不轨!把罪名写重些,越重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画像!让画匠立刻过来,根据见过任弋和霍去病的人的描述,尽快把他们的画像画出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新野及周边各县的城门、集市、驿站,都贴满这张通缉令!我要让他们无处可藏!”
师爷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露出了极为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嘴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知道此事若是不说明白,后续出了问题还是要自己担着,于是硬着头皮,压低声音,谨慎地开口道:“大人息怒。这……这通缉令可不是寻常告示,尤其是跨县协查的海捕文书,规矩极大,小的实在是不敢擅自拟定啊。”
“按照朝廷律法和本郡的惯例,发布海捕文书,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的罪证,案由要详实具体,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要清晰可查,绝不能含糊其辞。而且……”他偷瞄了一眼王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王猛耳边,“最重要的是,这份文书必须要有县尊大人的亲笔签押,加盖县令大印,方能生效,由县衙的文书房正式发出。若无县尊首肯,小的……小的别说发往其他县境了,就算是在本县境内张贴一张告示,都没有这个权力啊!一旦违规,不仅文书无效,小的要受惩处,大人您也会落人口实。”
王猛本就在气头上,一听还要经过县令文肃同意,怒火顿时更盛,几乎要冲破头顶:“那就快去办啊!还愣着干什么?”他对着师爷怒吼,“拿着本官的命令,现在就去找县令!把任弋那妖人的罪状一条条列清楚!他当众说什么‘人民当家作主’,这不是悖逆是什么?这不是诋毁朝廷、蛊惑人心是什么?这就是铁证!铁证如山!”
师爷心中暗暗叫苦,如同吞了黄连一般。他久在衙门,消息灵通,对任弋之事也知晓一二。
那“人民当家作主”的话固然惊世骇俗,超出了寻常人的认知,可若细究起来,终究只是一句抽象的理念阐述,既没有煽动百姓的具体言行,也没有实际的谋逆举动作为支撑,根本构不成“悖逆”的铁证。
他哪里不知道这位县尉大人是因侄儿惨死的私怨而借题发挥,想要公报私仇,可这话却万万不敢明说,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他只能低下头,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小的这就去草拟公文,把罪状列明,然后立刻呈送县尊大人定夺。只是……小的斗胆问一句,不知公文之中,以何为主要罪由?是侧重‘妖言惑众’,还是……‘悖逆朝廷’?”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才好措辞落笔。
“都要写!两条罪由都要重点突出!”王猛不耐烦地挥手,语气凶狠,“重点就是他煽动民心,意图不轨!快去!若是耽误了事情,本官唯你是问!”
“是,小的立刻去办!”师爷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急匆匆地去草拟公文了。
不多时,一份加盖了县尉府印鉴、措辞严厉至极的“紧急缉拿请示”公文,便被师爷亲自带着,加急送往了仅一街之隔的县令府邸。
公文之中,将任弋描述成“惯以奇谈怪论蛊惑乡愚、心怀叵测、公然诋毁圣朝纲常、图谋祸乱天下”的妖人,请求县令签发通缉令,画影图形,在荆襄各县协拿。
县令府,书房。
新野县令姓文,名肃,年约四旬。他面容清癯,肤色白皙,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身上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儒衫,袖口挽起少许,自有一股文人官员的儒雅之气。、
他并非本地人,出身寒门,靠着察举入仕,辗转多年才来到新野任职。为官虽不算十分刚正不阿,没有那种宁折不弯的骨气,却也讲究实务,看重政绩,尤其在意地方教化与民生安定,深知民心向背的重要性。
此刻,他正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今冬户籍核查的文书细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书房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的书籍,便是一张书案、几把椅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东翁,”文县令的师爷,一位年长些的老儒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那份从县尉府送来的紧急公文,恭敬地放在书案上,“县尉府紧急呈文,言及缉拿要犯之事,请东翁过目定夺。”
文县令“嗯”了一声,放下手中文书,拿起县尉府的呈文,缓缓展开细读。
刚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当看到最后那请求签发通缉令、画影图形、各县协拿的内容时,他终于忍不住,将公文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荒谬!简直是捕风捉影,小题大做!”文县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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