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巨力(2/2)
旁边的霍去病一听,手中的书页“哗啦”一声响,猛地抬起头。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都隐隐浮现。他死死盯着张飞,声音不高,却冷得如同窗外的飞雪:“张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霍去病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什么是‘无君无父’?谁,又是‘妖人’?”
张飞正在气头上,哪里会怕霍去病的质问。他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毫不退缩地迎上霍去病冰冷的视线。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谁刚才在课堂上,讲了那些无法无天、颠倒乾坤的悖逆之言,谁就是妖人!”
火药味瞬间在大堂内弥漫开来。关羽面色一变,上前半步想要阻拦。刘备也连忙放下茶杯,眉头紧锁,张嘴就想呵斥张飞。
然而,任弋的动作比他们都快。
“哎,别着急嘛。”任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妖人”二字。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剑拔弩张的霍去病身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霍去病那已经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手动地、一根根将他紧握的手指掰开。“放松,放松。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霍去病看了任弋一眼,眼中的戾气稍稍减退。他哼了一声,松开了拳头,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盯着张飞,没再说话。
任弋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他朝着余怒未消的张飞走去,似乎想像刚才安抚霍去病那样,也拍拍他的肩膀,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张飞猛地一抖肩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嫌恶,硬生生让任弋的手落了个空,尴尬地停在半途。
任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虽然只是一刹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这细微的停顿,还是被紧紧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刘备敏锐地捕捉到了。
刘备脸色也是一变,立刻沉声喝道:“翼德!不得无礼!快向任先生道歉!”
然而,在刘备那看似严厉的呵斥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之色。他想看看,这位始终高深莫测、似乎万事皆在掌握的任先生,面对如此直白的、近乎羞辱的当面顶撞与排斥,会作何反应。是继续以理服人?是动怒?还是……有其他面目?
任弋的目光何其敏锐。他几乎在刘备眼神微变的瞬间,就已洞悉了对方的心思。他心中轻轻一叹,脸上那习惯性的、略带疏离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深邃。
他没有再看刘备,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梗着脖子、满脸不服与怒火的张飞。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飘飘的质感:“张将军,你这是……不服啊。”
张飞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就想反驳:“某家就是不服!怎地!你那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任弋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蓄力,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凶狠的表情。他只是很自然地将那只被张飞躲开、还停在半空的手,向前一探。
不是拍,不是按,是揪。
五根修长却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而迅猛地一把揪住了张飞胸前厚重的衣甲领口。
下一瞬,在刘备骤然收缩的瞳孔、关羽震惊的注视、以及霍去病猛然亮起的眼神中,任弋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拉。
张飞那魁梧如山、力能扛鼎的雄壮身躯,竟然像是个没什么分量的草人一般,被扯得猛地一个趔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半寸。
“你……!”张飞惊怒交加,下意识就想运气稳住身形,同时挥臂格挡反抗。然而,他立刻就感到了不对劲。
那只揪住他领口的手,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那不是简单的蛮力,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那只手臂提供支撑。
他双脚用力蹬地,想要扎根,可脚下的青砖地面仿佛变成了光滑的冰面,根本无处着力。他奋力挣扎,肌肉贲张,气血奔涌,足以撕裂虎豹的巨力涌向手臂,却如同泥牛入海,连撼动那只手分毫都做不到。
任弋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揪着他的领口,迈开步子,就朝着大堂门外走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不是拖着一个正在全力反抗的万人敌猛将,而只是拎着一件稍显沉重的行李。
张飞双脚徒劳地在地面上踢蹬、拖行,鞋底与坚硬的青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还在砖面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他满脸涨红,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屈辱的怒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任弋以一种绝对力量碾压的姿态,轻松地、不容抗拒地拖向院子。
寒风卷着雪花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吹动着任弋的衣角和发梢。他揪着挣扎不休的张飞,一步步踏入门外那片银装素裹、寂静无声的纯白世界。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炉火噼啪的轻响,以及刘备手中茶杯微微颤抖,与杯托碰撞发出的、细不可闻的清脆颤音。刘备的眼中,再无半点试探与探究,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震撼。
关羽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原本空悬的腰侧。他入内时并未携带兵器,此刻掌心空空,却依旧紧绷着。丹凤眼死死盯着门外雪地中那违和的一幕,仿佛看到了某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场景,正在眼前真实上演。
霍去病终于彻底放下了那本一直没看进去的《几何》。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目光追随着任弋的背影,低声自语:“早就该这样了……跟这莽夫讲道理,纯属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