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太上皇永徽帝迁居温泉宫,安享最后时光(1/2)
长兴元年三月初,洛阳城外的柳树刚抽出新芽,桃花也才绽开几朵,温泉宫一带却已是春意盎然。这里的温泉地热让草木比别处早醒半个月,宫墙内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枝头颤巍巍的,像是在迎接它们的新主人。
永徽帝——现在该称太上皇了——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车窗开着半扇,带着泥土芬芳的春风拂面而来。他靠在车厢壁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
“太上皇,前面就是温泉宫了。”内侍总管轻声提醒。
永徽帝睁开眼睛,向前望去。远处青山如黛,山脚下宫殿群落若隐若现,瓦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是他父亲宣宗皇帝在位时修建的离宫,原本是为了避暑,后来发现宫中有温泉,便改成了四季皆宜的行宫。他登基三十七年,来这里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从未真正住下来享受过。
马车驶进宫门,早有宫人跪迎。温泉宫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宦官,姓冯,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从一个小太监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此刻他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面:“奴婢恭迎太上皇、太上皇后。”
永徽帝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隐约的硫磺味——那是温泉特有的气息。他扶起冯总管:“起来吧。往后要在这里叨扰你们了。”
冯总管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不敢,能伺候太上皇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皇后陈氏也下了车,她穿着素雅的常服,鬓边已见银丝,但气色很好。她环顾四周,微笑道:“这里真美。陛下,您看那株玉兰,开得多好。”
永徽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庭院里一株两人合抱粗的玉兰树,满树繁花,如云似雪。他点点头:“是啊,比宫里那些精心修剪的花木,多了几分野趣。”
冯总管躬着身子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太上皇,太上皇后,正殿已经收拾妥当。按您的吩咐,一切从简,只换了新的幔帐被褥。东侧是温泉池,泉水引自后山,每日清晨换新。西侧是书房,按甘露殿的样式布置,只是小了些。后园有菜地、果园,还有一小片竹林……”
永徽帝听着,不时点头。他确实吩咐过一切从简,不想劳民伤财。但看到宫殿内处处透着用心的布置,心中还是暖的。
正殿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家具都是上好的楠木,但样式古朴,不显奢华。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永徽帝走近一看,笑了——都是他年轻时的手笔,有临的王羲之《兰亭序》,有自题的“勤政爱民”,还有一幅画得不算太好的山水。
“这些陈年旧物,怎么找出来的?”他问。
冯总管躬身道:“是长兴陛下吩咐的。陛下说,太上皇用惯的东西,放在这里亲切。”
永徽帝心中一暖,没再说话。
安顿下来后,日子忽然变得悠长而宁静。每日清晨,永徽帝习惯性地寅时醒来——这是三十七年早朝养成的生物钟。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用上朝了。他会躺在床上发一会儿呆,听着窗外鸟鸣,然后起身。
洗漱后,他会去温泉池泡一会儿。水温恰到好处,氤氲的水汽中,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有时他会想起年轻时,那时哪有这等闲情逸致,每日睁开眼就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没完没了的朝会、各种需要决断的政务。如今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泡完温泉,用过早膳,他便去书房。书房里摆满了书,有些是从宫里带来的,有些是温泉宫原有的。他会随手抽一本,坐在窗前慢慢看。有时是史书,有时是诗集,有时只是闲杂笔记。看累了,就起身在园子里走走。
园子很大,分好几进。有亭台楼阁,有假山水池,也有菜地果园。永徽帝最喜欢的是那片竹林,竹子是南方移栽来的,在温泉地热滋养下长得极好,郁郁葱葱,风过时沙沙作响。他让人在竹林里摆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每日下午便在那里喝茶。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竹林里看书,冯总管来报:“太上皇,长兴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长兴帝身边的一个年轻内侍,捧着几个锦盒。打开一看,第一个盒子里是几本新印的书——《永徽政要》的修订版,加了详细的注释和索引。第二个盒子里是几包茶叶,都是各地的贡品。第三个盒子里是一封信。
永徽帝先拆开信。信不长,是儿子亲笔写的:“儿臣昶谨问父皇安。近日政务繁忙,未得亲往请安,心实愧疚。今遣人奉上新刊《永徽政要》及各地新茶,望父皇闲时翻阅品鉴。朝中诸事皆顺,减税之政推行顺利,百姓称颂。父皇勿念,安心颐养。儿臣昶再拜。”
字迹工整,语气恭谨。永徽帝看完,嘴角浮起笑意。他把信递给旁边的皇后:“你看看,昶儿这信写得,倒是有模有样。”
皇后接过看了,也笑了:“陛下教得好。”
永徽帝又翻开《永徽政要》,随意看了几页。书印得很精致,注释也做得用心。他指着其中一段对皇后说:“你看这里,朕当年写‘治国如烹小鲜’,他们给加了注释,引经据典解释了半天。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就是火候要掌握好,不能折腾。”
皇后笑道:“陛下说得轻松,可这火候二字,多少人一辈子都掌握不好。”
正说着,冯总管又来报:“太上皇,张浚张大人求见。”
永徽帝一愣:“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吗,朕退位后不见朝臣。”
“张大人说,他不是以朝臣身份来的,是以老朋友身份来探望的。”冯总管小心翼翼地说,“还带了陛下最爱吃的五福斋点心。”
永徽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笑了。张浚这老家伙,倒是会找借口。
“那就请进来吧。记住,只叙旧,不谈政事。”
不一会儿,张浚进来了。他今年六十九岁,比永徽帝还大一岁,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进门后就要行大礼,被永徽帝拦住:“行了行了,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老头子。坐吧。”
张浚这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陛下,五福斋新出的桂花糕,您尝尝。”
永徽帝打开纸包,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香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嗯,还是那个味。”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说起来,朕有十几年没吃过五福斋的点心了。每次想吃,御膳房都说宫外的东西不干净,不让进。”
张浚笑道:“所以老臣才特意去买来。陛下不知道,现在五福斋可火了,每天排队的人从街这头排到那头。”
“哦?为什么?”
“因为长兴陛下减免赋税啊。”张浚说,“百姓手里有了闲钱,就舍得买东西吃了。五福斋的掌柜说,这几个月生意比往年好了三成不止。”
永徽帝点点头,没接话。他不想谈政事,但听到儿子施政有成效,心中还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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