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帝国工匠改良造纸术,“泰安纸”质优价廉(1/2)
泰安二十九年春,洛阳城西的格物院作坊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草木气息,混杂着蒸煮、捶打、晾晒的各种声响。一群身着短打、袖口高挽的工匠正围着几口大锅忙碌,锅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泛着青黄色的泡沫。
“墨监正!墨监正!”一个年轻工匠举着一张大如门板的竹帘,上面均匀地铺着一层浅黄色的浆状物,兴奋地喊道,“您看这次如何?”
被称为墨监正的中年人快步走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精瘦,脸上带着长年研究留下的专注神情。此人正是墨家传人、格物院造纸监正墨衡——几年前研究“气调仓储”的那位专家,如今又被皇帝钦点来改进造纸术。
墨衡伸手摸了摸竹帘上的纸浆,又凑近嗅了嗅,眉头皱起:“还不够细,纤维太长,而且这麻皮煮得不够透,碱水配比再调调。”
年轻工匠面露难色:“监正,已经按您的新配方煮了六个时辰了……”
“那就煮八个时辰。”墨衡不容置疑地说,“陛下要的是‘洁白如雪、坚韧如帛’的纸,咱们现在造出来的,比蔡侯纸是强些,但还远远不够。”
他走到作坊另一头,那里摆放着这几年试验的各种纸张样品。从最原始的麻纸、楮皮纸,到加入桑皮、藤皮的混合纸,再到尝试用稻草、麦秆的廉价纸……墙上还贴着一张巨大的表格,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原料配比、蒸煮时间、捶打次数、晾晒方式的数据。
“唉。”墨衡叹了口气,拿起一张去年造得最好的纸,对着光细看,“还是不够匀,透光能看到纤维疙瘩,写字容易洇墨……”
正烦恼间,作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墨衡和众工匠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整衣跪迎。
袁谦穿着一身常服走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卫和太子袁睿。他摆手免礼,笑着打量四周:“墨卿,朕听说你这儿最近热闹得很,连隔壁研究水车的都跑来看热闹?”
墨衡起身,苦笑道:“回陛下,臣等日夜试验,可这造纸之术……实在精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袁谦走到样品墙前,一张张仔细查看:“比朕上次来时,已有进步。这张就挺光洁。”
“陛下好眼力。”墨衡指着那张纸,“这是用楮皮、桑皮、少量麻混造的,捶打了一千二百下,用了新制的竹帘抄纸,在通风阴凉处晾干。写字不洇,韧性也好,就是……”
“就是成本太高?”袁谦一眼看穿。
墨衡点头:“是。光楮皮就要专门种植,桑皮得从江南运来,捶打一千二百下要三个工匠轮流干一整天。这一张纸的成本,抵得上二十张普通的麻纸。”
袁睿在一旁插话道:“父皇,儿臣以为,纸若只为宫廷和少数富户所用,便失了推广文教的本意。需得又好又便宜,才能让寻常学子也用得起。”
“太子说到了关键。”袁谦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墨卿,朕记得你在研究仓储时,曾说过‘物尽其用’的道理。造纸原料,是不是也能找些更常见、更便宜的东西?”
墨衡眼睛一亮:“陛下是说……像稻草、麦秆这些?”
“不止。”袁谦踱步到作坊外,指着远处一片竹林,“你看那竹子,生长快,遍地都是。竹皮能不能造纸?”
“竹皮……”墨衡陷入沉思,“竹子纤维硬,难煮烂,但若真能成,原料可谓取之不尽。还有,江南水乡多芦苇,北方有麦草,这些都能不能试?”
这时,一个在旁边默默听了许久的老工匠突然开口:“陛下,监正,小老儿倒有个想法。”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造纸作坊里年纪最大的匠人,姓鲁,今年六十七了,祖上三代都是造纸的。因手艺精湛,被格物院特聘为“匠师”。
袁谦温和地说:“老人家请讲。”
鲁匠师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小老儿年轻时在江南学艺,见过一种‘还魂纸’。就是把用过的废纸、破布、烂麻,收集起来,重新沤烂再造。虽说纸品次些,但便宜啊。咱们能不能……也试试这个路子?”
“废纸再利用?”墨衡先是皱眉,随即眼睛越来越亮,“对!对!洛阳城每日丢弃的废纸、旧书、破布不计其数,若能回收再造,既解决了原料,又清理了垃圾,一举两得!”
袁谦抚掌笑道:“看看,这就是集思广益。墨卿,朕给你拨三千贯专项经费,你尽管试。原料不拘一格——竹、草、木、麻、破布、废纸,甚至渔网、麻袋,只要能成纸,都试试。工艺也要改进,怎么省人力、省时间、省燃料,都要琢磨。”
他顿了顿,郑重道:“朕要的纸,需满足三条:一是质优,洁白平滑,宜书宜画;二是价廉,成本至少要比现在降一半;三是量产,将来要能供应全国州县学堂。”
墨衡深吸一口气,深深一躬:“臣领旨!必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几个月,格物院造纸作坊成了整个洛阳最热闹的实验室。
墨衡把工匠分成几组:一组专攻竹纸,日夜试验怎么把坚硬的竹纤维煮烂;一组研究草纸,把麦秆、稻草、芦苇甚至蒲草都试了个遍;还有一组负责“还魂纸”,在洛阳城里设了五个回收点,专门收购废纸旧布。
太子袁睿也常来“视察”——其实更多是好奇。他最喜欢看抄纸的工序:工匠们举着巨大的竹帘在纸浆池里一荡、一抬、一抖,一层薄薄的浆膜就均匀地铺在帘上,再小心地揭下来,叠在木板上。那一气呵成的动作,竟有几分美感。
“墨监正,这抄纸的帘子,是不是也能改进?”有一次袁睿问道,“我看工匠们手腕很吃力,而且每次只能抄一张。”
墨衡正盯着锅里沸腾的竹浆,闻言转过头:“太子殿下说得是。臣也在想,能不能做个带滚轴的帘架,一摇手柄,帘子自动入池、抬起,省力又均匀。还能做宽一些,一次抄出两三张。”
“好主意!”袁睿兴致勃勃,“本宫让工部派两个机械匠来帮你。”
最有趣的还是试验各种“奇葩”原料。
有一回,几个年轻工匠异想天开,把宫里御马监清理马厩时不要的干草屑拿来试验。煮出来的浆又黑又臭,抄出的纸粗糙不堪,墨衡看了直摇头:“这纸……怕是只能用来糊墙。”
另一个组更绝,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渔网——那还是当年水军淘汰下来的旧装备。渔网是麻绳编的,本就经过处理,煮起来倒比新麻容易。造出的纸韧性极佳,拉都拉不破,就是颜色发灰,墨衡让人漂白了三次才勉强能用。
“这纸适合写契约、告示,不易损坏。”墨衡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渔网纸,韧性强,宜做文书用纸。”
不过最有突破的,还是竹纸组。
竹子难煮是出了名的。试了各种碱水配方,煮了整整三天三夜,捞出来一捶,纤维还是硬邦邦的。组里一个来自蜀地的年轻工匠忽然说:“监正,我们老家处理竹子,都是先捶裂再煮。”
“怎么个捶裂法?”
“就是把竹子剖开,用石锤砸成丝絮状,让纤维裂开,再煮就容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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