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雪和月(2/2)
夜空之上,那轮血月虚影旁边,另一轮更加圆润、更加皎洁、散发着温润银辉的明月虚影,迅速凝聚、显现。
“游子举头皆故乡!”
第二句吟出,苏轼将杯中残酒,随意泼洒于身前地面。
酒液落地,竟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银白文气自那轮新生的明月虚影中磅礴洒落,如银河倒泻,温柔地覆盖整座皇城,穿透殿顶,漫入文华殿内。
银辉所及,那些蠕动狰狞的鬼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彻底不见。
地面、墙壁、人身上的影子,恢复了正常,安静地躺在那里。
不仅如此,银辉弥漫间,殿中仿佛有清越的笛声虚响,若有若无,吹奏的曲调,是乡间最寻常的、带着思念与期盼的《望月谣》。
那笛声仿佛来自遥远的边关,来自海外的岛屿,来自每个游子梦中的家园。
听到这笛声,殿中许多背井离乡的官员、士兵、商贾代表,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孩童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那美丽的银辉。
护卫们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双月当空,景象奇异。
一轮暗红妖异,一轮银白温润。
银月的光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逐渐挤压着血月的空间。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银月虚影缓缓移动,竟将那轮血月虚影,一点点地“吞没”、融合。
夜空之中,只余一轮皎洁圆满的银月,清辉遍洒,涤荡一切妖氛。
那嘶哑的吟诵声,发出一声不甘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啸,戛然而止。
文华镜上,最后的数字,艰难地凝聚、跳动。
代表大渊暗手的数字,是一片混乱的暗红波纹,最终勉强定格在“一千三百”。
而代表苏轼的数字,银光璀璨,一路飙升,最终停留在——“一千八百九十”。
“第四题,月。”
上官婉儿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轼先生,胜。”
“四题连战,累计文气——”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文华镜。
镜面之上,四场比斗的文气数字并列浮现,下方是各自的总和。
外宾一方:七百八十、九百五十、一千零九十、一千三百。总计:四千一百二十。
帝国一方:一千二百三十、一千三百七十、一千五百五十、一千八百九十。总计:六千零四十。
差距,一目了然。
“帝国一方,胜。”
平静的宣判,却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殿中激起了无法抑制的欢呼浪潮!
掌声、喝彩声、甚至激动的哽咽声,汇成一片,几乎要掀翻文华殿的殿顶。
四战全胜,而且每一战的文气,都明显压过对手!
这不仅仅是才华的胜利,更是意境、格局、人心的胜利。
从陶渊明的民生春风,到李清照的通透生命,从辛弃疾的守护瑞雪,到苏轼的温情乡月。
帝国一方展现的,是扎根于土地、关怀于黎庶、昂扬于生机、凝聚于家园的堂堂正正之“文”。
而对手,无论是肃杀、寂灭、死寂还是鬼蜮,皆落了下乘,失之偏狭阴鸷。
林婉儿端坐凤座之上,唇角终于绽开一抹由衷的、放松的笑意。
她举起酒杯,对向苏轼、辛弃疾、李清照、陶渊明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英灵们或举杯回敬,或颔首微笑,或淡然依旧。
外宾区域,气氛复杂。
大渊副使面如死灰,颓然坐下,那阴柔文士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九玄使者璇玑轻轻抚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笑容。
青木、锐金等使团,则大多面露叹服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然而,这场除夕文战的波澜,并未仅仅局限于宫墙之内。
几乎在每一首诗、每一句词被吟出、文气异象显现的同时,候在殿外的风闻司属员与礼部书吏,便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预设的微型传讯符阵,将内容精简准确地送出了皇宫。
天佑城内,主要街口的布告牌前,大型酒楼的说书台上,甚至一些热闹集市空地支起的临时木架,都镶嵌着接收符文的玉板。
当第一首周厉的《腥风》内容传出时,聚集在布告牌下的文人们便炸开了锅。
“肃杀太过,失之仁和!”
“大过年的,写这等诗,晦气!”
“不过文气幻象倒是骇人,听说宫里都听见鬼哭狼嚎了?”
百姓们虽不懂深奥文理,但听了解说,也纷纷皱眉:“打仗流血的事,过年提它做啥?”
待陶渊明的《南风》传出,风向立转。
“好!这才是正经贺岁的诗!”
“解愠抚黎庶,润物细无声……听着就舒坦,心里暖和。”
“听说宫里那血沙暴,被这春风一吹就散了?文气还能这么用?”
酒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殿内“血色太极图”被青绿暖流吞噬的景象,引得满堂喝彩。
待到焚天教细作的《彼岸花》内容流出,更是引发公愤。
“妖言惑众!该杀!”
“大年夜唱什么黄泉路、红颜白骨,其心可诛!”
“听说有几个书生差点被迷了心窍?这等邪术,也敢拿来比文?”
李清照的《绿肥红瘦》一出,则赢得了无数共鸣。
“说得好!花开花落本是常事,看得开才是真洒脱。”
“把酒东篱自怡然……李大家果然豁达!”
“听说那血花被海棠春雨一浇,全谢了,还结了几个小青果子?妙啊!”
雪之战时,哈尔顿的《冰封万里》让不少老农揪心。
“冰封万里?那可不行!庄稼全完了!”
“这北边来的诗人,心肠也跟冰似的?”
辛弃疾的《银甲覆野》则让所有人拍案叫绝。
“银甲覆野……这比喻绝了!雪就像铠甲,护着地里的麦苗呢!”
“瑞雪丰年报凰恩!说得好!托陛下的福,今年肯定是好年景!”
“听说宫里都出现彩虹了?祥瑞!这是祥瑞啊!”
最后的月之战,李贺暗手的《血月》内容传出,让全城百姓又惊又怒。
“血月?枯冢?魑魅?这……这是诅咒啊!”
“大过年的弄这些,缺了大德了!”
“孩子都被吓哭了?宫里侍卫都拔刀了?这哪是比文,这是要作法害人啊!”
而当苏轼的《清辉》内容传来,尤其是那句“游子举头皆故乡”一出,无数漂泊在天佑城的异乡人,瞬间湿了眼眶。
“游子举头皆故乡……苏大家懂我们啊!”
“清辉漫洒千家户……这月亮,才是咱的月亮,暖人心的月亮。”
“听说苏大家一杯酒泼出去,鬼影全没了,天上还出现两个月亮,银的把血的红吃了?痛快!太痛快了!”
四场比斗,过程跌宕起伏,内容迅速传遍全城。
文人雅士在茶楼酒肆激烈争论着每一首诗的优劣得失,虽然大多倾向己方英灵,但也有人客观分析对手诗中的可取之处与险恶用心。
说书先生们则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宫内的文气异象描绘得如同亲见,引得听众惊呼连连,如痴如醉。
百姓们或许不懂精微的格律用典,但他们听得懂“黎庶”、“丰年”、“故乡”,感受得到“暖流”、“瑞雪”、“清辉”。
他们用最朴素的善恶观、最直接的喜庆需求,来评判这些诗篇。
于是,帝国的四首胜诗,迅速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甚至被即兴改编成俚曲小调传唱的“新年好诗”。
而对手那四首,则被斥为“晦气”、“妖邪”、“冻死人的”、“吓死人的”。
就连茶摊上的老汉,都能对着那布告牌上的诗句,啐一口唾沫,骂一句“不安好心”,然后乐呵呵地跟旁人夸赞:“还是咱们的诗仙诗圣厉害,还有那位陶先生、李大家,写的诗听着就舒坦,暖和!”
皇宫内的胜负,通过这无形的网络,瞬间转化为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