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盛会开篇(2/2)
臣子们开始离席敬酒,外宾们也相互走动交谈。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宴会的核心高潮,即将到来。
上官婉儿轻击玉磬,清脆声响让殿内渐渐安静。
“陛下有旨,文华盛典五强才子,可于御前献新年贺诗,以彰文华,以贺新岁。”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那五张席位上。
王涣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预留的铺着雪浪笺、备着文房四宝的书案前,对主台深施一礼,又对四方团团一揖。
略微颤抖的手提起笔,蘸饱浓墨。
他写的是一首五言律诗,题为《元日颂升平》。
诗句朴实却真挚,描绘了天佑城雪中迎新的景象,由家及国,赞颂新政惠民,文教昌明,最后落到对帝凰的感恩与对未来的期盼。
虽无惊才绝艳之句,但情真意切,格局端正,颇合其寒门出身、感恩奋进的心境。
诗成,自有嗓音清亮的宦官高声吟诵一遍。
殿外廊下,那面巨大的文华镜似乎被殿内文气牵引,镜面微光一闪。
一道柔和的光华透过高窗斜射入殿,恰好笼罩在王涣诗稿之上,让那墨迹显得愈发黑亮饱满。
“善。”
林婉儿微微颔首,温言勉励两句。
王涣激动得脸色发红,躬身退下。
接着是苏梦珞。
这位青木大陆的女诗人姿态优雅,落笔从容。
她写了一首七绝,用词清丽,意境空灵,将新春雪景与生命萌发巧妙结合,暗喻文化交流如春风化雨,虽未直接颂圣,但其中对盛世安宁的欣羡与对文化交融的期待,流露无遗。
文华镜光再次拂过,映照诗篇,光华似带上了一丝青木特有的生机绿意。
李白在座上拍案:“此女心思灵巧,比喻精当,难得!”
苏轼亦捻须微笑:“‘雪润灵根暗自苗’一句,颇得自然之理。”
石云开的诗,则沉郁顿挫,充满沧桑感。
他以自身经历入诗,对比今昔,感慨世事变迁,赞颂新朝气象,诗中既有对旧时代的告别,更有对新生的坚定信念,老辣而厚重。
文华镜光落下时,竟隐隐有金石之音微鸣。
赵知秋年轻气盛,诗作也最为华美激昂。
他极尽铺陈之能事,描绘帝国疆域之广、物产之丰、军容之盛、文华之美,辞藻绚烂,对仗工整,气势恢宏,充满了年轻官员对帝国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自信。
镜光映照,诗稿上竟似有金芒流转。
最后,是那位山野散人。
他慢慢踱到案前,也不提笔,只是看了看砚中墨,又看了看纸,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所有细微声响。
“老朽山野之人,不通礼数,不善华章,偶得几句,便口占吧。”
他吟的是一首杂言古风。
语句乍听平淡,甚至有些俚俗,似在讲述山野樵夫、渔翁、农夫在年关时的琐碎生活与微小愿望。
但细细品味,那平淡之下,却蕴含着对天地时序、众生劳碌、平安即福的深刻洞察。
没有直接歌颂,却仿佛描绘了一幅帝国治下最基层的、安稳祥和的民生画卷。
诗毕,殿中安静了片刻。
文华镜的光华这次没有直接投射,而是镜面一阵波光粼粼,映照得殿外夜空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返璞归真。”
杜甫缓缓吐出四字评价,眼中露出激赏。
“于无声处听惊雷。”
苏轼接口,神情郑重。
李白则直接拎着酒壶站了起来,哈哈大笑:“好个‘冰河鱼自跃,雪岭薪堪烧’!老丈是真懂过日子,真懂诗!”
山野散人只是微微欠身,便慢悠悠踱回自己座位,重新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五强献诗毕,文华镜光数次映照,殿内文气氤氲,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清,酒意都散了几分。
“今日良辰,岂可无唱和?”
李白朗笑一声,也不用人请,径自走到案前,提笔便写。
他写的是一首《除夕醉歌》,狂放不羁,天马行空,将宴会之乐、文华之盛、胸怀之畅抒发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洋溢着强大的自信与磅礴的元气。
诗成瞬间,文华镜光华大盛,竟透过殿窗,在殿外夜空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许久方散。
“有此诗,当浮一大白!”
苏轼抚掌,亦是诗兴勃发,挥毫而就一首《水调歌头·除夕》。
词句旷达洒脱,既写宴饮之欢,又抒人生之思,最后归结于对天下安康、文明长久的祝愿,境界高远。
文华镜光随之摇曳,如江水波光。
杜甫沉吟片刻,写下《岁晏行》,沉郁顿挫,关怀民瘼,于盛世欢歌中注入一份深沉的责任与忧思,更显诗圣情怀。
房玄龄、上官婉儿等亦纷纷提笔,或诗或文,虽不若李苏杜之光芒万丈,却也文采斐然,各具风骨。
林婉儿始终含笑看着,此刻方才轻声道:“朕亦偶得两句,便请上官婉儿代书吧。”
上官婉儿盈盈出列,代帝凰写下两句诗:“文光射斗承平世,凤哕凌霄浩荡春。”
诗句雍容大气,寓意分明,将文华与国运、帝德与春晖紧密结合。
宦官吟诵,群臣称颂。
殿中善文者受此气氛感染,亦有不少主动献诗,一时间,文华殿内,诗声琅琅,墨香浮动,文气蒸腾,竟汇聚成一股肉眼虽不可见、却能清晰感知的浩荡气流。
殿外夜空,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弯皎洁新月,清辉洒落,与宫城灯火、文华镜光交相辉映。
许多人心中震撼,暗忖莫非真是文气冲天,引动了天象?
此时,御膳房推出了特制的“文运糕”。
糕点以新收的高产作物精细研磨制成,形如书卷,其上以可食彩料,印着“国泰民安”、“文运昌隆”等吉祥语,以及今夜流传的佳句片段。
宫人分赐席上每人一块,寓意共享文运国运。
糕点松软香甜,入口即化,更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踏实暖意。
宴会至此,气氛已达温馨融洽的顶点。
歌舞愈加热烈,酒香愈加醇厚,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彼此交谈声、欢笑声,充满了大殿。
然而,就在这片升平歌舞、君臣同乐达到最酣畅之时,上官婉儿再次轻击玉磬。
殿内乐舞渐歇,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或许也是此次文华盛典,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林婉儿目光扫过右侧外宾区域,尤其是九玄使者璇玑、大渊副使、以及青木等大陆的文人代表,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歌舞升平,佳肴美酒,固然是佳节乐事。”
她声音清晰,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然我辈聚此,皆是文人雅士,或心向文华之人,岂能只论杯盘,不谈风雅?”
“此前选拔,是考校我天命子民之文才。”
“今夜良宵,正宜以文会友,畅论文章,也让天下见识见识,不同地域、不同国度的文思风采。”
殿中悄然无声,所有目光都灼灼望来。
外宾席上,众人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凝重沉吟,有的则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大渊副使更是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仿佛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出现。
“这文会,便不拘泥于形式了。”
林婉儿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分轮切磋,题目嘛……每轮不同。”
她略作沉吟,目光掠过殿外皎洁新月,殿内璀璨灯火,还有席间绽放的冬梅与侍女鬓角的绢花,忽而莞尔一笑。
“这第一轮……”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她的下一句话。
“便以‘风、花、雪、月’四字为题,各显神通吧。”
“风、花、雪、月”四字,如四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殿中每个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这题目太寻常,寻常到几乎每个识字之人都能吟咏几句。
却又太不寻常,正因其平常,方更见功力深浅,心意巧拙,如何在陈旧题目中翻出新意,写出境界,最是考验真才实学。
殿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五强才子席上,王涣眉头微蹙,迅速思索着如何将寒门奋进之意融入。
苏梦珞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无声划动,似在推敲词句。
石云开抚须的手停下,眼中闪过追忆与慨叹。
赵知秋则目光炯炯,胸中已有华章酝酿。
而那位山野散人,依旧半阖着眼,仿佛题目与他无关。
英灵席上,李白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嘟囔道:“老掉牙的题目。”
苏轼却面露趣味:“寻常题目,方见不寻常手段。”
杜甫沉吟不语。
房玄龄、杜如晦等对视一眼,皆知这题目看似随意,实则大巧若拙,既能包容万象,又极易引出风格迥异的作品,正适合这各方汇聚的场合。
外宾区域,暗流涌动。
九玄使者璇玑,白皙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神色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有星辉流转,默默推演。
大渊副使腰背绷紧,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他身后席位上,那位一直低调沉默、面容阴柔的随行文士,缓缓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青木大陆的几位诗人交头接耳,低声商议,面露难色,又隐含兴奋。
锐金大陆的使者则皱起眉头,他们更擅雄文议论,于此等纤巧题目,似觉有些棘手。
草原、海岛等地的代表,大多露出茫然或苦笑,这题目对他们而言,过于文绉绉了。
殿中百官,善文者如上官婉儿、宋璟等,已开始心中默构。
不善文者,则伸长脖子,准备看好戏,目光在己方英灵与外宾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殿角铜漏,滴滴答答,记录着这短暂又漫长的寂静。
林婉儿安然坐于凤座之上,将下方所有人的神态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她唇角那丝笑意,深了些许。
今夜长宴,文华飞扬,而真正的波澜,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