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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出考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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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卯时前后。青文被一股寒意激醒。

前半夜号舍里闷浊,汗湿的里衣贴在身上,黏腻不堪;

后半夜凉气从四周渗了进来,竟有几分阴冷。

青文动了动,坐起身。喉咙干得发疼,头也有些昏沉。

天已经亮了。

他从考篮里拿出帕子,从瓦罐里倒出些凉水打湿,擦了把脸,驱散了最后几分睡意。

头脑清醒后,身体的饥饿感袭来,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他掰了块硬得能硌牙的饼,就着凉水,一点点费力地啃着、咽着。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草稿纸上。

睡了一晚,昨日那些思绪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清晰。

他一边咀嚼,一边审视。

策问的条陈尚可,但有几处表达可以更凝练;判案题的数字和律条需再核对;

至于那篇八股文……他重读自己写的“行必有本”,眉头微蹙。

平稳,太过平稳了,四平八稳,毫无生气。

或许,还能再润色一番?

他重新研墨,开始修改。

先从策问入手。删去几句可有可无的铺陈,让开头更直接;

调整两条建议的顺序,使逻辑更顺畅;

替换几个略显生硬的词,力求表达更准确有力。

他回想欧阳修奏议中那种平实恳切、条理分明的味道,笔下遂有意朝着那个方向靠拢。

接着是判案题。他再次核算田亩、牲畜、银钱的估值,确认无误。

又将三种情形的判词细读,斟酌字句,务求引律精准,析理分明,在法理之中略顾人情。

“若致死”的判决后,他添了半句“骨肉相戕,伦常乖悖,尤堪浩叹”,稍减冰冷,多些警世之意。

最后是八股文。他反复默读,寻找可润色处。

破题不动,承题与起讲略显板滞。他试着在“忠信笃敬”这抽象道理上,略加比喻。

“犹舟之有舵,涉波涛而不倾;犹室之有础,历风雨而弥固……”

于起股、中股处将论述稍作曲折,避免一味平铺。

他谨守八股格式,只求在框架内,让文气稍畅,说理稍活。

修改时阳光慢慢爬上考案,照亮他低垂的侧脸和凝神运笔的手。

其间,巡场的考官缓步经过两次,目光掠过青文号房。

青文写的专注,竟丝毫没有察觉。

不远处某个号舍里,传来极几声闷咳,似是有人染了风寒。更隐约处,似乎还有抽泣声。

贡院内弥漫着汗酸、食物馊味以及隐隐约约的臭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青文只屏息凝神,将心神收束于笔尖。

改罢,他又从头细读一遍,检查错漏,特别注意避讳字,确认无误,心下稍安。

巳时初,开始誊抄。他写得很慢,既要把字写出风骨又要准确无误。

阳光渐烈,号舍内复又闷热起来,青文额角渗出细汗,也只是偶尔用袖子抹去,不敢停顿。

午时,饭食送来。青文匆匆吃完,立刻继续抄写策问。

此时,贡院他处传来动静。隐约的开关栅门声,零星的脚步声,低语声。

提前交卷的考生,被差役引至某处集中等候,凑够一定人数方统一放出。

“走了几个了……”隔壁传来极轻的、带着羡慕的叹息。

“慌什么,仔细些才好。”另一人低声回应。

青文笔尖略顿,抬头看了看,复又低头。

他不急。陆先生叮嘱过,院试非同小可,宁稳勿躁。

他继续伏案。策问篇幅不短,青文抄得手腕发麻。

外面又陆续有响动,几批人被引走。

离青文不远的号舍传来考生的呻吟声。差役看他面色不对,过去低声询问了几句。

青文策问抄毕停下笔,看了看时间,活动活动手腕和指节脖颈,状态回归后铺开最后一张卷纸,誊抄最后的判案题。

搁下笔后,他没有交卷,而是将三份试卷并排铺开,再次从头至尾,逐字默读检查。

申时三刻。

“时辰到——!诸生停笔——!交卷离场——!”

喝令声中,衙役们开始依次收取试卷。

青文将试卷理得整整齐齐,双手奉上。那衙役面无表情地接过,放入木匣,转身便走。

卷子离手,青文心中松了口气,夹杂着茫然的空落。

结束了。三日煎熬,至此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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