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泵房、对峙与死寂中的心跳(2/2)
不是“你们”,是“你”。不是“配合”,是“需要”。
杨锦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欣赏的光芒。
“第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你和孩子需要接受完整的医疗检查和精神评估。昨晚的行动中,你的身体和能量状态出现了至少三次我们未预料到的、超出监测范围的剧烈变化。这些变化是潜力,也是隐患。我们需要搞清楚。”
“第二,”第二根手指,“关于这个孩子……他(她)的特殊性,你比我们更清楚。我们需要对他(她)进行必要的保护性观察和基础健康监测。我保证,不是研究,更不是伤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第三,三个月内,你需要恢复状态,并接受针对性训练。不是普通的格斗射击——那些你比大多数警员都强——而是关于你体内那股力量的系统化掌控。”
杨锦荣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坦诚的表情:
“林生,你经历过系统的‘馈赠’,承受过‘蚀光’的侵蚀,又被‘归墟’特性重写过身体结构。你活下来了,还在那场意识风暴中整合出了全新的、独属于你自己的能量核心。你现在的状态,在已知档案里,是……唯一的。”
“三个月后,要进入那个已经被‘池塘’彻底渗透的核心区域,要切断阿雅小姐与它的共振绑定,要活着把她带出来——只有你有可能做到。”
“所以,”杨锦荣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会倾尽保安部的资源,帮你达成这个目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手下那些没有白死的兄弟,也为了……我那或许已经不存在的、作为警察的底线。”
泵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浩站在林琛身后,握扳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有一千句话想骂,一万个疑问想问,但他看着林琛的背影,那些话最终都堵在喉咙里。
林琛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婴儿。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嘴角还有一点干涸的口水印迹。在梦中的某个瞬间,他(她)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仿佛被外界的沉重氛围所扰,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孩子,有着阿雅的眼睛。
这孩子,体内流淌着与他共鸣的力量。
这孩子,是阿雅在绝境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付给他的。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杨锦荣。那双曾经在铜锣湾街头燃烧着狠劲、在扎职仪式上闪烁着野心、在意识炼狱中淬炼出淡金色微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种极致的、仿佛凝固成冰的平静。
“三个条件。”林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泵房内所有队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三个月内,我要随时知道阿雅的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不是被你筛选过的简报,是原始监测数据。你做不到,就找能做到的人来做。”
杨锦荣点头:“可以。”
“第二,陈浩要全程参与。不是旁观,是和我一样的待遇——训练、情报、装备,一样都不能少。”林琛侧身,让出身后陈浩的身影,“他是我兄弟。我信他。”
陈浩眼眶猛地一热,咬着后槽牙才没让那点热意滚下来。
杨锦荣看了陈浩一眼,没有犹豫:“可以。”
“第三。”林琛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怀里的婴儿身上,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三个月后,如果我没能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
杨锦荣替他补完了那句话:
“孩子会由保安部合法程序转交给可靠的寄养家庭,身份信息完全变更,与过去彻底切割。他会作为普通孩子长大,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出生后的那几个月经历过什么。这是我个人给你的承诺。”
林琛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对上杨锦荣的视线。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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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泵房外,晨雾终于彻底散去。
山林的轮廓在清明起来的阳光下逐渐清晰,露水在草叶上闪烁,早起的鸟开始啼鸣。如果不是泵房内那凝重的气氛和浑身血迹的两个男人,这不过是西贡山区无数个普通清晨中的一个。
便携式医疗箱被打开,杨锦荣队伍中的随行医护开始为林琛处理伤势。肋骨需要固定,脱臼的关节需要复查,体表还有无数细小的划伤和挫伤。医护的手法专业而迅速,但林琛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受伤的是别人的身体。
婴儿在简单的健康检查后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临时准备的、内衬柔软织物的便携提篮里。他似乎终于睡够了,睁开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个破旧泵房里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光线。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不安的声音,只是看着,偶尔眨眨眼,然后——目光穿过周围所有人的肩膀,落在林琛身上。
他(她)认出了他。
那双和阿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林琛,没有索取,没有哀怨,只是安静地、信任地看着。
林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皮肤温热,触感细腻得仿佛一碰即碎。
“三个月。”他无声地说,“爸爸保证。”
孩子似乎听懂了,小小的嘴角轻轻一咧,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陈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假装检查那扇破损的铁门。
杨锦荣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什么,屏幕上闪过一页页复杂的数据和待办事项清单。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林琛和那个孩子,又垂下眼,继续工作。
泵房外,一名队员匆匆走来,附在杨锦荣耳边低语了几句。杨锦荣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恢复如常。
“程国斌的人已经撤了,但那支‘不明武装’并没有完全离开西贡。”他转向林琛,“他们还在附近徘徊,似乎在搜索什么。不是搜索你们——如果目标是你们,昨晚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更像是在找别的东西。”
林琛没有问“别的东西”是什么。他知道问了杨锦荣也不会说,或者说,说了也不会是全部真相。
他现在只需要一件事:恢复,变强,然后——
回去。
回到那个吞噬阿雅的地下深渊。
回到那个被命名为“池塘”的、远古而冰冷的噩梦中心。
把她带回来。
或者,和她一起,永远留在那里。
泵房内的临时处置接近尾声。医护为林琛固定好肋骨,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针,递给他一套干净的作战服替换身上那件几乎不能蔽体的血衣。
林琛接过衣服,却没有立刻换上。他站起身,走到那扇破损的铁门前,看着门外已经彻底明亮起来的天光。
陈浩站到他身边。
“琛哥。”
“嗯。”
“三个月……”陈浩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真的能……”
“能。”林琛打断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立誓,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一定能。”
他顿了顿,第一次,在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夜过后,说出了一个埋藏心底很久的词:
“她还在等我。”
“阿雅,还在等我。”
阳光终于穿透最后一丝雾气,照进这座破败的泵房。
废墟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林琛换上干净的作战服,从医护手中接过那个装着孩子的便携提篮。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恬静的睡颜,然后抬起头,看着门外那条通往未知的山路。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计时,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