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泵房、对峙与死寂中的心跳(1/2)
第五百二十六章:泵房、对峙与死寂中的心跳
晨雾如同垂死的巨兽,在山林间缓慢地翻涌、消散。天光已经从灰白转为带着一丝暖意的淡金,但浓雾顽固地盘踞在低洼处,将视野压缩到不足二十米。陈浩在前方引路,步伐急促却谨慎,每一步都踩在落叶覆盖的坚实土地上,避开了容易留下痕迹的湿泥和碎石。
林琛跟在他身后,呼吸沉重。脱臼复位后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摩擦着软组织,像钝刀子在肉里搅动。他咬着牙,用右臂将婴儿紧紧固定在胸前。孩子依旧沉睡,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对周遭的危险浑然不觉。
“还有多远?”林琛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翻过前面那道梁,下坡就是废弃泵房。”陈浩头也不回,“那里以前是矿场抽水站,荒废十几年了,路都断了,只有猎人偶尔会去躲雨。我昨天踩过点,泵房后面有条干涸的引水渠,一直通到山脚废村,就算被堵也有退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琛哥……阿雅姐呢?”
林琛没有回答。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
陈浩没有再问。他只是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指节发白。
两人沉默地翻过山梁,浓雾在这里被山风撕开一道缺口,露出下方谷地模糊的轮廓。废弃泵房像一只蛰伏的灰色巨兽,蹲踞在乱石和荒草之间。水泥外墙斑驳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泵房周围几十米都是开阔地,任何接近都无法隐藏。
“A-7接应组……”林琛低声重复着平板上的标注,目光扫视着泵房四周。感知虽然模糊,但他依然能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不自然的扰动——不是风,是人的气息。不止一个。潜伏的位置很专业,但那种等待猎物入网的“焦躁感”,在极度疲惫和重伤状态下,反而更加清晰。
杨锦荣的人先到了。他们在等。等他自投罗网。
“浩仔。”林琛停下脚步,声音很轻,“泵房周围有人。杨锦荣的。”
陈浩身体一僵,随即握紧扳手,眼中闪过狠厉。“几个人?能冲过去吗?”
“不清楚具体数量。”林琛摇头,“他们没动,可能在等指令,也可能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鱼。我们硬闯,就算冲进去也摆脱不了追踪。”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婴儿,“而且带着他,不能冒险。”
“那怎么办?绕路?我那条引水渠……”陈浩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盯着泵房方向,瞳孔微缩。
浓雾深处,泵房那扇半塌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是有人从内部开启——动作平稳,力度均匀,没有丝毫仓促。
门后,站着一个穿深色战术服、面罩遮脸的精悍身影。他没有武器出鞘,也没有任何攻击姿态,只是静静站在门口,仿佛一尊等待雕塑。
随即,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不是攻击,不是警戒。是“请进”。
陈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操,他们堵在门口等我们进去?这是要瓮中捉……”
“不。”林琛盯着那个身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认命?不,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权衡利弊后的决断,“他们是在等我们。但不是为了抓。”
他迈开步子,朝着泵房走去。
“琛哥!”陈浩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杨锦荣的人!”
“我知道。”林琛没有回头,“但他们也是目前唯一能让我和阿雅……还有那些牺牲的人,不会白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至少现在,我需要他们的资源。孩子需要安全的环境。阿雅还需要我去救。”
陈浩抓着他手臂的力道,缓缓松开了。他看着林琛的背影,看着那个被血迹、尘土和破碎衣物包裹的、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那扇洞开的、不知是陷阱还是救赎的铁门。
陈浩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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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房内部比外观更破败。
地面是厚厚的尘土和干涸的积水印记,墙壁上布满霉斑和裂缝,头顶塌陷的铁皮漏下几道苍白的天光。但在这片废墟中央,却诡异地“干净”出一块区域——有人提前清走了碎石和碎玻璃,支起了便携式应急灯和医疗箱,甚至放了两把折叠椅。
四名穿着与行动队长同款黑色作战服的队员沉默地分布在泵房四角,气息冷冽,姿态紧绷。他们看到林琛进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眼神快速扫过他全身,评估伤势和威胁等级。
而在这临时据点的中心,站着一个林琛最不想见、又必须见的人。
杨锦荣。
保安部高级警司穿着与作战服格格不入的深色便装,发型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洞察一切、波澜不惊的表情。他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镜镜片上,看不清眼神。
他看到林琛抱着孩子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一件货物的状态。
林琛停下脚步,隔着三米与他对视。婴儿在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哼唧,又沉沉睡去。
沉默在废墟中发酵。
最终是杨锦荣先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林生,辛苦了。孩子看起来无恙,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任务。
这个词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点燃了林琛压抑整夜的怒火。他没有嘶吼,没有冲上去,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冷到骨子里的语气,一字一顿:
“杨锦荣。”
“我的女人,还在地下。”
“为了你他妈的‘任务’,三个精锐用命给我铺了最后三百米。”
“你现在跟我说,辛苦了?”
杨锦荣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那三名队员,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他淡淡道,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深沉的疲惫,“D组是保安部最精锐的外勤小队。队长林嘉文,服役十二年,七次立功。D2赵海,妻子怀孕六个月。D4陈小虎,独生子,母亲瘫痪在床。”
他重新戴上眼镜,直视林琛:
“他们的抚恤金和后续家属安置,今晚之前就会落实到位。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
“而你需要做的,林生,”杨锦荣的目光从林琛脸上移到那个沉睡的婴儿身上,声音恢复冷静,“是保护好这个孩子,配合后续观察和治疗,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第一次用了不那么官方的措辞:
“然后活下去,养好伤。因为阿雅小姐还在地下的某个角落,而那个‘池塘’的周期性休眠,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林琛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怎么知道她没死?”他的声音沙哑。
杨锦荣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林琛。
屏幕上是一组复杂的实时监控数据——能量谱系分析、生命信号追踪、热成像残影。在一堆林琛看不懂的专业参数中,有一个被红圈特意标出的、极其微弱的、持续跳动的波纹。
波纹下方,是几行简短的注释:
“目标A-1(阿雅)生命体征确认。状态:深度昏迷/人工冬眠维持。能量残留活跃,与‘源池’核心存在强制共振锁定。定位精度:±15米。预计存活窗口:≥90天。”
林琛死死盯着那行“生命体征确认”和“存活窗口≥90天”,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雅还活着。
被“强制共振锁定”——被当成某种活体能量节点,与那个该死的“池塘”绑在一起。活着,但如同囚徒。
三个月。九十天。
这是杨锦荣给出的“存活窗口”,也是他此刻摆在桌面上的、最沉重也最有效的谈判筹码。
“情报来源我暂时不能透露。”杨锦荣收回电脑,“但可以告诉你的只有一点:阿雅小姐现在的状态,既是囚禁,也是保护。‘池塘’将她纳入核心共振体系,反而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任何外部强行介入,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导致她和‘池塘’一起……彻底湮灭。”
他直视林琛的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昨晚必须撤。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时机未到。没有充分的准备和精确的介入方案,冲进去只是送死,还会害死她。”
林琛沉默。沉默到泵房内只能听到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和队员极力压制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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