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绝境、抉择与破晓前的黑暗(2/2)
警方的人呢?杨锦荣的人呢?那支“不明武装”呢?
林琛警惕地环视四周,感知在极度疲惫和重伤状态下已经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东面有车辆快速驶离的震动痕迹;西面密林深处有短暂潜伏后撤离的多组脚步;更远的山路上,隐约传来警笛声,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都跑了。或者说,所有人都在这天翻地覆的一夜后,选择了撤离、观望、或者……重新部署。
林琛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他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他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向洞口侧后方一块被茂密蕨类植物遮掩的凹陷岩壁。那是陈浩白天侦查时可能用作观察点的位置——他曾隐约“感应”到陈浩的气息在那里停留过。
此刻,那处凹陷空无一人,只有岩石上被利器刻下的、极其简略的暗号:
“南,废弃泵房。”
是陈浩的笔迹。他看到了!他接收到信息了!并且留下了接应点的坐标!
林琛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胸前的婴儿依旧安睡,小小的、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锚点,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死死拉住。
他低头看着孩子。这孩子,有着阿雅的眼睛,有着他(或者说,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眉目轮廓,却在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深处,藏着某种超越婴儿、超越常人的灵性。是他(还是她?)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呼应了阿雅的呼唤,撕裂了维生槽的束缚;是他(还是她?)的淡金光芒,守护着自身,也成为了他冲出绝境时最后那道屏障的灵感来源。
你……到底是什么?林琛无声地问。
婴儿自然不会回答。他睡得很沉,小小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口涎,天真无邪。
林琛将他小心地裹进自己残破的外套里,然后打开行动队长塞给他的战术平板。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输入了杨锦荣手下常用的、基于日期和案件编号的密码规则——这是他在医院观察陆医生操作时记下的。试了两次,第三次成功解锁。
平板上跳出数个未读信息和实时追踪界面。最新一条信息来自加密频道,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D-7入口彻底崩塌,能量读数骤降至安全阈值以下,推测‘池塘’进入新一轮休眠周期。任务代号‘猎匙’第一阶段完成。目标P-01状态存活,已脱离地下区域,携带目标I-01(婴儿)。信号追踪稳定。外围接应小组A-7已在指定坐标待命。请指示。——观鸟小组”
林琛盯着屏幕,眼中杀意翻涌。
信号追踪稳定。果然是那个“生理盐水”里藏的东西。他到现在还带着杨锦荣的监控节点。
他立刻调出平板的地图功能,放大到西贡南部靠近公路的区域。一个标注着“废弃泵房”的坐标点正在闪烁。那是陈浩留下的暗号指向的位置。
而在那个坐标点东侧约八百米处,另一个更微弱的信号源也在闪烁——标注为“A-7接应组”,正在快速向废弃泵房方向移动。
杨锦荣也锁定那里了。或者说,杨锦荣原本的接应计划,就和陈浩选择的藏身点不谋而合?还是……陈浩已经被发现了?
林琛不再多想。他将平板关机(虽然知道追踪器依然在工作),挣扎着站起来。怀里的婴儿被他的动作惊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如同猫叫般的哼唧,但没有醒。
“不怕。”林琛低声道,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自己说,“爸爸带你去找浩叔。然后……带你回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抱着孩子,踉跄着步入浓重的晨雾,朝着南方那片他从未去过、却必须抵达的山林深处,艰难前行。
身后的矿洞入口,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终于承受不住地下持续的能量余震和结构损坏,轰然坍塌。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彻底埋葬了那条通往地狱的道路,也埋葬了地下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血迹、牺牲,以及——他暂时无力带回的阿雅。
林琛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回来。
为了阿雅。
为了那三个用生命为他铺路的队员。
为了那无数沉默地消散在黑暗中的亡魂。
以及——为了那个依然在地底某处沉睡、被“池塘”的余波持续侵扰、却无人知晓其真正存在的,名为“阿雅”的女人。
晨雾在他身后合拢,如同巨大的、悲伤的挽幛。
黎明的天光,依然遥远。
但他怀里那沉睡婴儿均匀的呼吸,和他胸腔中淡金色内核稳定有力的搏动,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微弱的——却是唯一真实的——灯火。
他还有孩子。
他还有浩仔。
他还有一条必须走下去的、名为“复仇”与“拯救”的、漫长而血腥的路。
西贡山林的晨雾里,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抱着一个奇迹般毫发无伤的婴儿,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幽灵,一步步走向未知。
风中隐约飘来远处公路警笛的呜咽。
更深的山林里,一双从昨夜潜伏至今的眼睛,透过浓雾,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身影。
陈浩无声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扳手握得指节发白。他的视线越过林琛,落在他身后那已经完全坍塌的矿洞口,又落在他怀里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小脸的婴儿身上。
他没有看到阿雅。
陈浩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从藏身处彻底站起来,快步迎向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
“琛哥。”
林琛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干裂嘴唇里挤出的三个字:
“带路。”
陈浩用力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拨开浓雾与密林,朝着更隐蔽的山路走去。
林琛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过去无数个并肩闯过刀山火海的时刻一样,沉默地、默契地,走向下一步未知。
身后,浓雾终于彻底吞没了崩塌的矿洞。
地底深处,那刚刚进入“休眠周期”的古老存在,似乎也随着地表最后一丝活人气息的远离,缓缓沉寂下去。只剩下那个被密封在彻底损毁的隔离区深处、浸泡在冰冷的维生液和持续注入的强效麻醉气体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女人,随着液体的微澜,无声地、缓慢地漂浮着。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而在她早已感知不到的地表世界,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被第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天光,撕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口。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属于昨天的债,才刚刚开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