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泰晤士河畔的搬运工(1/2)
四月,伦敦。
这是一个被绵绵春雨和厚重煤烟锁住的季节。泰晤士河的水位因为上游的降雨而缓慢上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维多利亚路堤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威斯敏斯特宫的大本钟依然每隔一小时就敲响一次,那钟声在湿润的空气中回荡,似乎在宣告着大英帝国作为世界中心的永恒秩序。
此时的伦敦金融城,依然是这个星球上金钱流动的血管中枢。针线街上的银行家们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夹着装满票据的公文包,匆匆行走在由信用和英镑铺就的大道上。
在他们看来,世界是稳定的。虽然爱尔兰的局势有些糟糕,虽然巴尔干的野蛮人还在互相呲牙,但只要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大门还关着,只要皇家海军的无畏舰还漂浮在水面上,文明世界就不会崩塌。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一股来自南半球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座金融大厦的地基。
这是一场最高级别的金融撤退,代号——金羊毛。
而在遥远的堪培拉,亚瑟刚刚在行动授权书上签下了名字。
“纸币是和平的契约,而黄金是战争的通行证。”亚瑟对身边的道尔说道,“我们要赶在契约变成废纸之前,把我们的筹码换成硬通货。”
……
澳大拉西亚皇家银行伦敦分行的大楼虽然不如英格兰银行那般像神庙一样宏伟,但它那种带有典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厚重石墙,依然显示出这家自治领银行雄厚的资本实力。
行长办公室里,皮埃尔·斯特林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马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依然感到指尖有些冰凉。
他刚刚接到了堪培拉发来的密电。亚瑟给他的指令非常简单,却又疯狂至极:“把所有的纸,都变成金子。但不要让任何人听见撕纸的声音。”
“这是一场在悬崖边上的舞蹈。”斯特林转过身,对他的首席交易员、一位精明的苏格兰人麦克格雷格说道,“我们要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抛售价值一千五百万英镑的英国国债、欧洲铁路债券以及我们在伦敦拆借市场上的短期票据。”
麦克格雷格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一千五百万?行长,如果我们在公开市场上直接抛售,会引发恐慌的!国债收益率会跳涨,英格兰银行会立刻找我们谈话!”
“所以,我们不能粗鲁。”斯特林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雪利酒,递给手下一杯,“我们要像是一个为了给女儿筹办婚礼而不得不变卖一些家产的老绅士,充满了无奈和正当理由,而不是像个卷款潜逃的窃贼。”
“理由?我们需要一个能说服考恩利夫勋爵的理由。”
“货币改革。”斯特林微笑着吐出了这个词,“堪培拉方面已经发来了通告。澳洲联邦政府为了进一步巩固澳元的信用,决定提高国内的黄金储备比例,准备发行新版货币。这需要大量的实物黄金作为锚定物。”
“这是一个完美的技术性借口。毕竟,谁能指责一个自治领想要让自己的货币更坚挺呢?”
当天下午,斯特林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前往英格兰银行赴约。
在会客厅里,斯特林表现得既谦卑又专业。
“勋爵,您也知道,我们那位年轻的殿下雄心勃勃。”斯特林一脸苦笑地对考恩利夫勋爵说道,“他想在悉尼搞大建设,还要发行新钞票。他觉得纸面上的数字不够安全,非要看到金灿灿的东西才放心。我也劝过他,放在伦敦吃利息不好吗?但他很固执。”
考恩利夫勋爵正抽着雪茄,对此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殖民地暴发户的一种典型心理——喜欢囤积实物。
“既然是联邦政府的决定,我们也表示理解。”勋爵弹了弹烟灰,“只要你们的操作不造成市场剧烈波动,英格兰银行可以配合你们进行场外大宗交易。我们可以直接回收你们手中的国债,按照现货金价给你们兑付黄金。”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斯特林微微鞠躬,“我们会分批次进行,每天一点点,绝不惊动市场。”
走出英格兰银行的大门时,斯特林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英国人此时的傲慢成了他们最大的破绽。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货币改革,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资本外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伦敦的金融市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澳洲皇家银行的交易员们开始频繁地与各大券商进行私下接触。一笔笔巨额的债券被置换成了提取单。
那些精美的、印着大英帝国徽章的债券被送回了金库,而作为交换,属于澳洲账户下的实物黄金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但这只是数字。对于亚瑟来说,存在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里的黄金,依然是别人的。只有装上船运走的,才是自己的。
如果说金融城里的操作是带着白手套的魔术,那么在泰晤士河下游的码头区,进行的就是一场充满机油味和钢铁碰撞的硬核工程。
伦敦东区,西印度码头。
这里是远洋货轮的集散地,终日弥漫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气味:印度的香料、加勒比的朗姆酒,当然,还有澳洲的羊毛。
在第十二号泊位上,停靠着一艘货轮。它的船身上刷着醒目的蓝底白星标志——那是被澳洲收购后重新整合的皇家航运公司的新涂装。
这艘船三天前刚刚抵达伦敦,卸下了整整五千吨的高品质美丽诺羊毛。按理说,此刻它应该正在装运英国产的纺织机械或者瓷器,准备返航。
但码头被封锁了。
几辆漆着船舶维修工程字样的卡车停在栈桥边,几十名工人在帆布的遮挡下,正在往船舱里搬运大量的钢板、铅锭和奇怪的加固龙骨。
船长麦克阿瑟正站在底舱深处,指挥着这群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改装工程。
这里是船舶的最底层,也就是压载水舱的上方。空气潮湿闷热,焊枪的火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
“加固!这里必须再加一道工字钢梁!”麦克阿瑟拿着图纸,大声吼道,“你们要明白,我们即将装载的东西密度极大!如果只放在这薄薄的底板上,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些东西会像炮弹一样砸穿船底!”
“船长,我们到底要运什么?”大副擦着满脸的油汗,疑惑地问道,“货单上写的是特种铅锌矿石标本,那玩意儿有这么重吗?”
麦克阿瑟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堪培拉直接下达的任务。我们不仅要加固底板,还要在这层甲板上焊接一个假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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