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永夜微尘（1/2）
陈默的意识在那片金色星海中疯狂挣扎。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放在磨盘上，一点一点碾成粉末；又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记忆，把那些他珍视的、痛苦的、刻骨铭心的画面一件件剥离出来，扔进无尽的深渊。
他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苏清雪冰冷的背影，她想伸手拉他，却最终转身离去。他看到了今生的第一次相遇，图书馆的阳光里，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那个笑容让他记了两辈子。他看到了南极冰原的暴风雪中，她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冻僵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他看到了方舟号的逃生舱里，黑暗中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然后所有的画面同时碎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朝着他的意识呼啸而来。
“啊——！”
陈默在意识的混沌中嘶吼，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碎片刺入他的灵魂，带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空虚——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那些属于“陈默”的记忆、情感、执念，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陈默！”
苏清雪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带着哭腔，带着惊恐。
陈默拼命睁开眼睛——如果意识还有眼睛的话——他看到苏清雪就在不远处，她的身影也在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被金色的洪流冲散。她朝着他伸出手，那只手却穿透了他的意识，什么也抓不住。
“你放开我！”苏清雪的声音在颤抖，“你会消失的！陈默，你放开我！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能——”
“不放。”
陈默的意识死死抓住那一缕熟悉的温暖，哪怕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哪怕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记得一件事——他不能放开她。
“苏清雪，你敢放手试试。”
“可是你——”
“没有可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的意识狠狠拉向自己。那一刻，两股意识终于彻底撞在一起。不是温柔的融合，而是两颗破碎的心，被强行拼成了完整的一个。
剧烈的冲击在他们之间炸开，陈默感觉到苏清雪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她的前世，葬礼上她转身离开后，一个人在车里哭到几乎窒息；他看到她在深夜签署那些疯狂实验的协议，手指在颤抖，眼神却决绝；他看到她在南极的黑塔核心，蓝色脉络蔓延到瞳孔边缘时，她最后想到的，还是他的脸。
而她也看到了他的——前世坠崖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的，是她；今生重生第一眼，他想的是，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她。
金色的能量洪流在他们周围疯狂旋转，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考验。无数的光点汇聚过来，围绕着他们飞舞，那些光点里有周锐的影子，有郑东海的影子，有刀锋的影子，有所有为了这一天付出生命的人。他们都在看着，都在等着。
就在融合完成的最后一瞬，陈默的意识突然猛地一颤。
那些涌入的记忆太多了——两辈子的爱恨，两辈子的悲欢，两辈子的遗憾——他的意识像是被灌满了水的容器，开始出现裂纹。
“陈默！”
苏清雪的声音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他抓住的人，而是反过来死死扣住他的意识，用自己的灵魂做绳索，把他从崩塌的边缘一寸一寸往回拉。
那些原本涌入他记忆的画面，被她重新吸回自己这边。
“你一个人扛两辈子太累了。”她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从现在开始，一人一辈子。你的痛苦，我分一半。你的记忆，我替你存。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来撑你。”
陈默的意识剧烈颤抖。
那些快要碎裂的部分，被她的温暖一点点包裹、修复、重塑。
轰——！
金色的光芒猛地收缩，然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炸开。那光芒穿透了守护者网络，穿透了百慕大海底遗迹，穿透了数千米深的海水，直直地射向了天际！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纽约时代广场，人们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手指却在颤抖；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有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他们不知道那道光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那场持续了太久的噩梦，好像终于要醒了。
一个华人老奶奶指着天空，对怀里的小孙子说：“看，那是希望。奶奶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一次这样的光，那之后，日子就好起来了。”
东京地铁站出口，刚刚从地下走出来的人们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金色光柱。一个孩子拉着母亲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那是太阳吗？为什么是金色的？”
母亲紧紧抱住孩子，轻声说：“不，那不是太阳……但也许，那是比太阳更重要的东西。”
伦敦泰晤士河畔，那些为牺牲者点燃的蜡烛还在微风中摇曳。人们仰着头，泪流满面。他们不知道那道光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愿意相信，那是那些离开的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们——我们成功了。
“守望者”总部的指挥中心里，林薇站在落地窗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看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数据，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身边的助理小声问：“林总，他们……成功了吗？”
林薇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道金色的光芒，过了很久，才用哽咽的声音说了一句：“周锐……郑东海……刀锋……你们看到了吗？他们做到了……”
武士站在净世会的废墟上，抬头看着天空。那道金色光柱照亮了他满是伤痕的脸，照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可惜了。”然后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而在百慕大海域，那道金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十秒，才缓缓消散。最后一缕光芒收回到海底深处时，整片海域陷入了奇异的寂静，连海浪都停止了拍打，像是在等待什么。
核心舱室里，陈默睁开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十指完好，掌心却空荡荡的——怀表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看到苏清雪就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衬衫，长发披散在肩上，海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她看着他，眼中交织着蓝色的光芒和温柔的柔光，那光芒像是星海，又像是泪水。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想问她还是不是她，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图书馆，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说过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和图书馆那个午后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是她。”她轻声说，“我也是我。很乱对不对？”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图书馆那个午后的阳光，我替你记着。南极暴风雪里的温暖，我替你留着。方舟号上的那句‘活下去’，我替你收着。两辈子加起来，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在我这里。一份都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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