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深渊意志的轻语（1/2）
深渊裂隙的紫色光柱通天彻地，如一根不祥的支柱，撑起了这片被战火与魔气污染的扭曲天穹。旋转的紫色旋涡低垂，仿佛一只巨大的、布满血管的眼球，冰冷地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蝼蚁。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被拉长了数倍。
林越僵立在围墙上，所有的声音——魔物的嘶吼、能量的尖啸、战友的呼喊——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唯有胸口那株世界树幼苗传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排斥，以及根系网络捕捉到的那一丝宏大、古老、充满无尽饥渴与扭曲的意志碎片，如同冰锥般直接刺入他的灵魂。
“秩……序……幼苗……归来……”
那意志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混沌的欲望与概念的直接冲击。它渴望秩序，却又憎恨秩序；它觊觎世界树幼苗中蕴含的、能中和甚至逆转其混乱本质的纯粹规则之力；它要将幼苗拖入深渊，要么吞噬同化，要么彻底湮灭。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战场层面的恐怖威压，让混战的三方同时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噬魂妖的黑暗形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它既是深渊的造物，此刻却更像是一个卑微的仆从，面对主人的意志，连愤怒都转化成了虔诚的瑟缩。它那三点红光死死“盯”着紫色旋涡，充满了卑微的渴望与臣服。
影盟的飞行器悬浮在半空，所有攻击动作停止，探测器疯狂运转，显然在记录和分析这前所未见的能量现象和意志波动。为首的那名成员站在地面，仰头望向光柱，破损面具下的眼睛（如果能称之为眼睛的话）里，震惊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交织闪现。他手中的锚定器发出了高频的、不稳定的嗡鸣，似乎在与那意志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
农庄这边，压力更是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残破的防护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那纯粹的紫色光辉压碎。围墙上的队员们，哪怕是最悍勇的战士，此刻也感到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颤栗，手脚冰凉，几乎握不住武器。艾琳在水晶控制板前脸色煞白，屏幕上代表能量过载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
“这……这是……”徐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魔物……是深渊裂隙本身，或者说，是裂隙深处某个古老的‘存在’……它被惊醒了！被幼苗的气息！”
林越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将他从那种灵魂层面的震慑中强行拉回现实。不能停！停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艾琳！徐老！”他用尽全力嘶吼，声音穿过通讯符文，带着一种破音的决绝，“按原计划！加速！必须抢在……抢在那个东西完全反应过来之前！”
他的吼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惊醒了陷入恐惧的人们。
“吼！管他是什么鬼东西！先干了眼前的再说！”格鲁姆的咆哮从战场侧翼传来，充满了矮人式的暴烈与无畏。他率领的突击队原本正要骚扰影盟侧翼，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颗仅存的、冒着烟的灵能炸弹朝着影盟聚集点狠狠砸了过去，也不管是否在最佳杀伤范围。
爆炸的火光和人影的闪动，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影盟成员显然也没料到格鲁姆会在这时悍然发动攻击，仓促间撑起护盾，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而农庄内，诱饵部队虽然也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和严格的纪律让他们继续执行任务，踉跄却坚定地将分流出的魔物潮，引向预设的峡谷南端狭窄区域。那区域的陷阱和准备，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可以削弱部分敌人的稻草。
深渊裂隙的意志似乎对蝼蚁们的“喧闹”略微分了分神，紫色的旋涡微微转动，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扫过整个战场。
“呃啊——！”
“我的头！”
惨叫声在农庄围墙上响起。至少有五六名队员抱着头颅滚倒在地，七窍流血，精神直接遭受重创。就连艾琳也闷哼一声，鼻端淌下血线，眼前阵阵发黑。
林越同样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但他胸口的世界树幼苗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坚韧，如同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纱幔，将他连同附近一小片区域的队员笼罩在内。那冰冷无意的精神风暴撞上这层“纱幔”，如同冰雪遇上初春的阳光，迅速消融、中和。
保护……共生…… 幼苗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倔强。
林越精神一振，同时感觉到幼苗的能量储备因为这全力防护而瞬间下降了一小截。
“有效！幼苗能对抗这种精神侵蚀！”他立刻吼道，“所有人，尽量靠近我！徐老，法阵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分钟！核心符文正在崩解！”徐老的声音急促，“空间封锁已经准备就绪，但需要至少一分钟稳定能量通道！”
“来不及稳定了！”林越当机立断，“直接启动！把魔物潮主力封进去！艾琳，净化场功率开到最大，不管能覆盖多少！”
“可是能量引导——”
“用幼苗和根系做临时引导节点！我来负责！”
命令下达，农庄最后的底牌，在深渊意志的恐怖威压下，以一种近乎赌博的方式被掀开。
徐老不再犹豫，将手中最后两块高阶空间符文板猛地插入脚下预设的节点。同时，他放弃了维持摇摇欲坠的全局防护法阵，将残余的所有能量，连同自身精修的空间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两块符文板。
“空间扭曲·单向闭锁！”
嗡——！
奇异的嗡鸣声响起。在峡谷南端那片狭窄区域与农庄主防线之间的空地上，空气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出怪异的彩虹色。一道半透明、不断波动的“墙壁”骤然升起，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强大的空间排斥力。冲在最前面的魔物一头撞上去，没有发出声响，身体却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动作瞬间迟缓了十倍，并且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向“墙壁”内侧——那片预设的死亡区域。
这是不成熟的空间技术，极不稳定，消耗巨大，且无法持久。但此刻，它成功地将超过一千五百头魔物，包括十几头“准领主”和大量中级魔物，暂时困在了一个直径不到三百米的“笼子”里。
“就是现在！艾琳！”
地下密室中，艾琳眼前发黑，强忍着精神冲击的余波，双手按在由卡伦资料、高能材料以及连接到枯萎根系的复杂符文阵列构成的控制核心上。她将自己的精神力，连同对能量流动的精细感知，全部灌注进去。
“秩序净化场……启动！以古老的根系为脉络，以秩序的光辉为薪柴……燃尽污秽！”
没有炫目的光效。但被困在“笼子”里的魔物们，却齐齐发出了痛苦而狂躁的嘶吼。地面之下，岩石之中，空气之内，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场”被激发了。这“场”并不具备强大的物理杀伤力，却如同最纯净的强酸，持续不断地“灼烧”、“净化”着魔物们体内和周围的深渊魔气与混乱能量。
魔物的行动变得迟滞，攻击欲望在秩序之力的冲刷下开始紊乱，一些较弱的个体甚至体表开始冒出黑烟，身体如同蜡烛般融化。
然而，净化场的消耗是巨大的。艾琳能感觉到，预先储备的能量和材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枯萎根系作为节点也在微微震颤，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林越！能量输出跟不上！净化速度低于魔物魔气再生速度！场域最多维持两分钟！”艾琳急促地汇报。
林越早已料到。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沉入与幼苗和根系的连接。
“幼苗，帮我……引导我的力量，放大净化场的核心频率。根系，请借给我你扎根大地的稳固之力……”
他不再试图精细操控，而是将自己作为一个“转换器”和“放大器”。他将自己刚刚恢复少许的魔力，以及更重要的——那份源自灵魂的、守护农庄与同伴的强烈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胸口的幼苗。
幼苗的光芒再次变得明亮。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主动伸出了“触须”。翠绿的光顺着林越与地下根系的连接，如同植物的根系般蔓延开来，迅速接入了净化场的核心符文阵列，并顺着枯萎根系的网络，向着那片被封锁的区域地下延伸。
当幼苗的秩序之力与净化场的能量频率接触、融合的刹那——
奇迹发生了。
净化场的“燃烧”性质发生了微妙改变。它不再仅仅是“灼烧”污秽，更带上了一种“吸收”与“转化”的特性。那些被从魔物体内剥离出来的混乱魔气与无序能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被那翠绿的秩序之力捕获、牵引，顺着幼苗与根系的连接，如同百川归海般，倒流而回！
这些能量极为驳杂、狂躁，充满了毁灭性。但在流经以世界树幼苗为核心、以古老根系为缓冲网络、以林越的意志和三相钥匙残余力量为最后过滤屏障的复杂通道时，它们被层层剥离、分解、驯化。
绝大部分有害的“混乱”特性被剔除、中和，残留下的相对纯净的“能量”部分，则被幼苗贪婪而有序地吸收。林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幼苗那两片晶莹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翠绿，甚至……第三片叶子的雏形，正在嫩芽顶端缓缓鼓起！
幼苗在成长！以敌人的力量为食粮！
而被吸收了核心能量的魔物们，则如同被抽走了骨骼，成片地瘫软、萎靡下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甚至直接化为飞灰。
净化场的压力骤减，持续时间得以延长。
“成功了！林越！净化效率飙升！能量消耗大幅降低！场域可以维持更久！”艾琳惊喜的声音传来。
然而，这惊人的一幕，也彻底激怒了深渊裂隙深处的存在，以及……战场上另外两方。
噬魂妖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它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飞速流失，感受到了那令它本能畏惧的秩序之力的壮大。这超越了它对种子的贪婪，触及了它作为深渊生物存在的根本恐惧。它再也顾不得对那紫色旋涡的敬畏，黑暗形体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速度奇快的黑色流矢，绕过混乱的战场和空间封锁的薄弱处，疯狂地扑向围墙上的林越！它要打断这个过程，不惜一切代价！
影盟那名成员眼中精光爆射。他看到了什么？那奇物（世界树幼苗）不仅拥有强大的空间属性和生命属性，竟然还能以如此高效、近乎掠夺的方式转化吸收深渊能量！这价值，已经无法估量！他不再理会格鲁姆突击队的骚扰（矮人们已经投掷完炸弹，开始用战斧和弩箭进行缠斗，给影盟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损失不大），也暂时放下了对深渊意志的忌惮（他判断那意志的主要目标似乎是农庄和奇物）。他手中锚定器全力运转，银白色光束不再尝试捕捉，而是变成了一道道锐利无比的空间切割刃，配合着重新启动的两架飞行器的火力，朝着林越所在的围墙区域，发起了集火攻击！他要逼农庄放弃维持净化场和空间封锁，要逼林越将幼苗的力量用于自保，从而创造夺取的机会！
同时，那紫色旋涡似乎也对“食物”被快速净化、能量被“窃取”感到了不悦。一道比之前细，却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意的深紫色光束，如同神只投下的标枪，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林越——或者说，朝着他胸口那正在“窃取”深渊力量的幼苗——直射而来！
三道攻击，来自三个方向，几乎封死了林越所有闪避的可能，也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威胁：噬魂妖的本源侵蚀，影盟的科技与空间切割，以及深渊意志的抹杀光束。
生死，只在刹那！
围墙上的其他队员发出绝望的惊呼。
艾琳在密室中尖叫：“林越！快躲开！”
徐老面色惨白，他正在全力维持不稳定的空间封锁，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格鲁姆在远处目眦欲裂，却鞭长莫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用幼苗的力量硬抗。
他松开了拄着的铁棍，任由身体失去平衡，向左前方——那空间封锁波动最剧烈、同时也是噬魂妖黑色流矢最密集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去！
“你疯了？！”无数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人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只见林越倒下的轨迹，恰好与噬魂妖最先抵达的几道黑色流矢错身而过。那些流矢扑了个空，射中了他身后的墙垛，岩石迅速被侵蚀出孔洞。但更多的流矢已经调整方向，紧追而来。
而林越在倒下、身体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右手猛地伸出，不是去撑地，而是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拍在了徐老布置的一处空间符文板的边缘延伸能量线上！
他体内残存的、与幼苗共生后变得有些特异的魔力，连同胸口幼苗应激般释放出的一小股精纯生命能量，猛地注入了那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能量流中！
“徐老！逆转封锁！开一个口子！对准影盟飞行器和深渊光束的交叉点！最短时间！”林越在心中狂吼，同时通过共生连接，将这股意念强行传递给正在全力维持封锁的徐老。
徐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撒手！
但他没有选择。他信任林越的判断，或者说，信任这孩子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战术直觉。
“逆转！空间偏折！”
徐老暴喝一声，强行改变了部分空间封锁的能量流向。只见在林越身前不到五米处，那半透明的空间“墙壁”上，猛地向内凹陷、扭曲，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直径不到两米的临时性空间涡流！
这个涡流出现的位置、时机，妙到毫巅！
紧追林越而来的大部分噬魂妖黑色流矢，收势不及，一头扎进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空间涡流之中。涡流剧烈震荡，将这些充满侵蚀性的黑暗能量暂时困住、搅拌。
而影盟射来的空间切割刃和飞行器的能量束，以及那道从天而降的深渊紫色抹杀光束，也几乎在同时，抵达了这个区域！
原本它们的目标都是林越，但林越倒下后，它们的轨迹在预设的弹道下，恰好在这个点附近交汇！
空间涡流的存在，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和“透镜”。
首先，它偏折、吸收了一部分影盟的攻击能量。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当那道恐怖无比的深渊紫色光束触及这个充满混乱空间能量和噬魂妖黑暗能量的涡流时，发生了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
深渊意志的光束旨在抹杀秩序幼苗，对纯粹的深渊能量（如噬魂妖的流矢）和混乱的空间能量（如涡流本身）并无特别敌意，甚至某种程度上“同源”。但此刻，这些能量被强行压缩、混合在一起，又被林越注入的那一丝带有幼苗气息的生命能量和秩序波动所“污染”和“引爆”！
无声的湮灭。
以那个空间涡流为中心，一团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介于深紫、漆黑与银白之间的能量团猛地膨胀、炸开！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撕裂、能量被彻底搅碎的、令人牙酸的诡异嗡鸣和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
爆炸的冲击波是混乱且多维的。物理冲击将倒在地上的林越狠狠掀飞，撞在后面的墙垛上，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左腿断口剧痛钻心。能量冲击则横扫四方，将残余的噬魂妖流矢清空大半，也将影盟的两架飞行器震得东倒西歪，护盾明灭不定，其中一架甚至冒着黑烟打着旋坠落。那道致命的深渊光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同源”介质中的能量暴走干扰、偏折了方向，斜斜地擦着农庄的围墙顶端射向了后方远山，将一片山体无声地汽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首当其冲的空间涡流，连同内部困住的噬魂妖分身能量，则彻底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散发着残余空间波动的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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