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磐石镇伸来的橄榄枝（1/2）
会客室设在农庄主楼的东侧，原本是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三个月前林越亲自带人改造，如今已初具模样：墙壁用混合砂浆重新抹平，刷上了从地球采购的浅灰色环保涂料；地板铺着本地出产的青灰色石板，缝隙里填了防潮的魔化黏土；窗户换成了双层玻璃，内侧加装了可调节的百叶窗。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长桌——长三米，宽一米二，桌体是农庄后山砍伐的铁木，表面却镶嵌着从地球定制的黑色大理石面板。桌腿包着钢制护角，既有异世界的粗犷感，又带着现代工业的精密。
林越走进会客室时，客人已经坐在长桌一侧。
来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精瘦，穿着磐石镇官员标准的深褐色制服，外套一件镶有铜扣的皮质马甲。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整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像打磨过的燧石，看人时带着审视的锐利，却又能在瞬间切换成温和的笑意。
“林越大人。”男人站起身，右手抚胸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从王国礼仪手册上拓印下来的，“在下托德·铁砧，奉磐石镇镇长雷纳德大人之命前来拜访。”
铁砧？林越心中微动。和格鲁姆一个姓氏？
“请坐，托德先生。”林越走到主位坐下，做了个手势，“汉斯，上茶。”
老管家端来茶具。托盘里放着两套风格迥异的杯子：一套是地球带来的骨瓷茶具，白底蓝纹，细腻光洁；另一套是艾瑟兰本地烧制的陶杯，厚重朴实，杯壁上烧制着简单的几何纹路。
托德的目光在两者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选择了陶杯。
“农庄简陋，招待不周。”林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他选的是骨瓷杯，“托德先生一路辛苦。从磐石镇过来，路上可还顺利？”
“托大人的福，还算平安。”托德抿了口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只是靠近农庄这片区域时，遇到两小股游荡的魔物。幸亏大人的巡逻队及时出现，帮我们解了围。”
林越点头。这不是客套话。昨天下午防卫队的第三小队确实在东南方向击溃了一群“腐尸犬”，救下了一队旅人。当时瓦里克报告说对方自称是商队，但现在看来……
“托德先生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表达感谢吧？”林越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
托德也放下陶杯，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林越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镇长派我来，主要有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代表磐石镇官方，正式承认您对‘深渊边缘农庄’的所有权。这是相关文件。”托德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袋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推到林越面前。
林越展开羊皮纸。上面用通用语和王国官方文字书写，盖着磐石镇的铜印和镇长雷纳德的个人纹章。内容简洁明了：确认林越为农庄合法继承者，享有该土地及其附属建筑的全部权益，需每年向磐石镇缴纳定额的“领地税”——金额不高，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但最后一段话引起了林越的注意。
“……兹授予领主林越在其领地范围内自主防御、自主开发、自主贸易之权限，但需遵守王国基本法律，不得从事奴隶贸易、邪神祭祀、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实验等禁止事项。”
“自主防御”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在艾瑟兰的封建体系里，领主对领地拥有军事权是理所应当的。专门写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镇长有心了。”林越收起羊皮纸，“请转达我的谢意。”
托德点点头，收回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关于贸易。大人这几个月通过农庄向磐石镇输送了不少……特别的货物。”他斟酌着用词，“药品、工具、还有一些前所未见的食材。镇上的商人们很感兴趣，但也有一些疑虑。”
“疑虑？”
“比如，这些货物的来源。”托德直视林越的眼睛，“大人应该知道，王国对跨境贸易有严格管制。尤其是从‘叹息之墙’以外来的东西，需要经过教会的净化，法师塔的检测，还有边境税务官的登记。而您提供的货物……似乎跳过了所有这些程序。”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骨瓷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地球的龙井在异世界的水中泡开，香气有些不同，但依然清冽。
“托德先生，”他缓缓开口，“我听说磐石镇有个规矩：在深渊裂隙活跃期，一切以生存为优先。粮食不够的时候，不会有人追究麦子是不是从被魔气污染的土地上长出来的；药品短缺的时候，也不会有人问草药是不是在禁忌之地采摘的。”
托德的眼神闪了闪。
“至于货物来源……”林越笑了笑，“我可以保证它们绝对安全，不会携带魔气，不会传播瘟疫，更不会藏着什么诅咒。如果镇上需要，我愿意提供样品给法师塔检测——当然，检测费用得镇上承担。”
以退为进。林越太清楚这种官僚体系的运作方式了：真要较真起来，磐石镇一半以上的走私品都得被查封。但现实是，边境小镇需要这些“来路不明”的物资才能活下去。
果然，托德的表情松弛了些。
“大人说笑了。镇长派我来，不是要追究这些细节。”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实话说，镇上对您的货物很满意。尤其是那些药品，救了不少猎人和士兵的命。雷纳德镇长希望……能建立更稳定的贸易渠道。”
“比如？”
“比如，每月固定提供五十套外伤急救包、三十瓶退烧药水、二十罐‘那个’……嗯，就是能让食物保存更久的魔法粉末。”
林越知道他说的是味精——地球带来的味精被农庄的厨师偶然加入炖菜后，发现不仅能提鲜，还有轻微的防腐效果。这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现在磐石镇的酒馆老板们都在高价求购。
“可以谈。”林越说，“但我需要一些东西来交换。”
“请讲。”
“第一，粮食。农庄正在扩建，人手增加，自产的粮食还不够。我需要稳定的谷物供应——小麦、大麦、燕麦都可以，价格按市价的九折。”
托德点头：“这个好办。镇上粮仓还有储备，而且下个月北边的商队会运来新收的秋粮。”
“第二，情报。”林越敲了敲桌面，“我要叹息之墙沿线所有已知魔物巢穴的分布图，包括它们的活动规律、弱点、以及可能出产的材料。越详细越好。”
托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有些涉及军事机密了。”
“托德先生，”林越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的农庄就在深渊裂隙边上。魔物潮来了，我是第一道防线。如果我连敌人长什么样、有多少、从哪来都不知道，那我怎么防守？守不住农庄，下一个就是磐石镇。这个道理，镇长应该明白。”
沉默。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击声——试验场那边又开始新一轮测试了。托德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需要请示镇长。”他最终说。
“当然。”林越微笑，“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
托德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合作防御。”他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根据斥候的最新报告，深渊裂隙的活跃度正在急剧上升。法师塔的预言师做了三次占卜，结果都显示……最迟下个月圆之夜，会有一波大规模的魔物潮。”
林越的眼神也锐利起来：“规模有多大？”
“可能是这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托德的声音干涩，“初步估计，至少会有三头以上的‘领主级’魔物出现，伴随的普通魔物数量可能超过五千。它们的冲击方向……大概率是沿着‘黑石峡谷’南下，而您的农庄，正好在路线上。”
黑石峡谷。林越在脑中的地图上定位出那个地方——一条位于农庄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的天然裂谷，是魔物从深渊区域南下的主要通道之一。
“磐石镇的驻军有多少？”他问。
“常备军两百人，紧急状态下可以征召五百民兵。”托德苦笑，“但这远远不够。我已经向王国军部发出求援信，但最近的援军驻扎在三百公里外的‘铁壁要塞’，就算立刻出发，赶到也需要至少七天。而魔物潮的速度……从爆发到抵达农庄，可能只需要三天。”
林越明白了。
不是橄榄枝，是求救信号。
“所以镇长的意思是，希望我的农庄能成为第一道阻击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拖住魔物潮，为磐石镇争取布防时间，等待援军？”
托德没有否认。“大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现实是，如果农庄失守，魔物将长驱直入。磐石镇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在没有足够守军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支撑两天。届时……”
届时就是一场屠杀。
林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转动着手里的骨瓷杯，看着杯壁上细腻的花纹。这是景德镇的工艺，在异世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世界，同样的难题：资源、兵力、时间，永远不够用。
“托德先生，”他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协助防守。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托德的呼吸急促了些。
“第一，情报共享必须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磐石镇掌握的所有关于魔物潮的信息，包括预言师看到的细节、斥候的侦查报告、历史上类似规模魔物潮的记录——一切。”
“可以。”
“第二，我需要物资支持。防守战会消耗大量箭矢、药品、能源。农庄的储备不够，镇上必须提供补给。清单我稍后会给你。”
托德迟疑了一下：“镇上物资也紧张……”
“那就紧张着用。”林越的语气不容置疑，“守不住农庄，那些物资最终都会变成魔物的战利品。这个账，镇长应该会算。”
“……我会转达。”
“第三，”林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如果农庄成功守住第一波冲击，并且为磐石镇争取到了足够时间……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黑石峡谷的永久驻防权。”
托德猛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峡谷是王国领土，驻防权必须由王室——”
“那就让王室来收。”林越转身，眼神冰冷，“但在此之前，谁在那里流血，谁在那里牺牲，谁就有资格站在那里。托德先生，你可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镇长：我不是王国的封臣，没有义务为你们守土。我之所以愿意合作，是因为农庄是我的家，而我不想看着它被毁。”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
“但合作是双向的。我出人出力出技术，冒着农庄被踏平的风险为你们挡灾，那自然要有相应的回报。黑石峡谷的位置太重要了——控制住那里，就等于扼住了魔物南下的咽喉。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交给一个连援军都等不来的边境小镇，还是交给一个有能力守住它的人……镇长应该知道怎么选。”
托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因为林越说的是事实。
磐石镇守不住黑石峡谷。甚至，王国军部都不一定愿意在那里长期驻军——距离太远，补给线太长，环境太恶劣。那里一直以来都是“缓冲区”，魔物来了就撤，魔物走了再象征性地派人巡逻。
但如果……如果有人真的能在那儿站稳脚跟呢？
“我……”托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如实禀报。”
“好。”林越直起身，表情恢复了平静，“那么，我们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汉斯！”
老管家推门而入。
“带托德先生去休息室。另外，通知厨房准备午餐，按最高规格招待。”林越对托德点头，“托德先生远道而来，就在农庄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合作细节。”
托德机械地行礼，跟着汉斯离开了会客室。
门关上后，林越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谈判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或者说，磐石镇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下个月圆之夜……”他喃喃自语，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手指划过农庄到黑石峡谷的路线。十五公里，地势起伏，有三处适合设伏的地点。如果魔物潮真的从那里来，他至少可以组织三道防线。
但问题在于兵力。
农庄防卫队目前只有四十人，就算加上工程队、后勤队能拿武器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八十。而根据托德的说法，魔物数量可能超过五千。
八十对五千。
这不是防守，是自杀。
“必须想办法。”林越的眉头紧锁。
常规方法肯定不行。那么……非常规的呢？
他的目光落在试验场方向。三台“雷吼”……如果能有三十台呢？
不行，时间不够。制造一台就需要至少两周，而且材料紧缺。
那如果是……一次性使用的简化版？
林越快步走回桌前，抽出纸笔开始计算。简化炮身结构，使用更廉价的材料，牺牲使用寿命和精度，换取更快的生产速度……如果全力生产，到月底也许能造出十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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