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冲渊、窃火与根系之怒（1/2）

扛着冰冷的钢铁弩炮在崎岖破碎的地面上冲刺，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烧红的铁丝在皮肉中搅动。肺部在粘稠腐败的空气中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灼烧般的刺痛和令人作呕的甜腥。眼前，腐骨峡谷那翻腾不休的紫黑色雾霭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墙，随着那庞然存在的苏醒咆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抬升，如同张开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耳畔是风的呜咽，是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更是峡谷深处传来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那是岩石被无形巨力碾碎的轰鸣，是粘稠液体翻涌的汩汩声，是无数细微却充满恶意的嘶鸣汇聚成的死亡合唱。

林越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体力在急速流失，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爆发力正在消退。但他不能停。身后是艾莉娅带着痛苦挣扎的格鲁姆和维持法阵的维拉，是正在执行“断尾求生”、生死未卜的农庄同伴。前方，是必须被阻挡，至少要被重创的毁灭之源。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距离峡谷边缘，距离那沸腾的紫黑色“边界”越来越近。空气中游离的深渊能量已经浓烈到形成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芒，噼啪作响地窜过他的身体，带来麻痹与冰冷的侵蚀感。怀中的地契钥匙烫得惊人，仿佛要烙进他的胸膛，而“根系共鸣指环”传来的刺痛则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尖锐警报，警告他正在踏入一个对世界树残留力量极端敌视的领域。

他能感觉到，那数十道如同血色探照灯般的目光，在扫过天地后，似乎有更多的“视线”凝聚起来，如同无形的触手，带着冰冷的好奇与贪婪，牢牢锁定了他这个正在高速接近的、散发着微弱秩序与“钥匙”波动的渺小生命。

被彻底锁定了！

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份源自世界树根系的微弱共鸣，全部灌注到双腿，爆发出最后的速度！

一百五十米！

浓雾中，那庞大的阴影轮廓猛地一颤，一条粗大得超乎想象、布满狰狞骨刺与吸盘、流淌着粘稠紫黑色荧光的触须，如同崩塌的山脉，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从雾墙中猛然抽出，横亘在前方，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林越当头砸下！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躲不开！太快！太庞大！

生死一瞬，林越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动作——他没有试图横向闪避，而是将肩上的弩炮猛地向斜前方掷出！同时，他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侧后方拼命扑倒，蜷缩进一道狭窄的地面裂缝！

轰隆——！！！

触须砸落！天崩地裂！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裂的岩石和浓郁的深渊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林越藏身的裂缝剧烈摇晃，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掩埋。狂暴的气流几乎将他撕裂，耳膜在巨响中暂时失聪，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口中满是血腥味。

但他还活着！而且，他掷出的那台弩炮！

弩炮被砸落的触须边缘擦中，翻滚着飞了出去，但没有直接命中核心！它砸在几十米外一堆乱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但主体结构似乎尚未完全散架！

而那条发动攻击的触须，在完成砸击后，似乎也因为用力过猛，或者认为目标已被碾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抬起，准备缩回浓雾。

就是现在！

林越猛地从碎石中挣扎出来，不顾满身擦伤和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连滚爬爬地朝着弩炮坠落的方向冲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虽然变形但炮口大致仍指向峡谷方向的钢铁造物，右手紧紧攥着那个连接着“坍缩奇点弹”弹药箱上炸药的遥控器！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浓雾中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小虫子”的幸存，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恼怒与不解的低沉嗡鸣。更多的触须阴影在雾墙后蠕动，即将再次探出！

林越扑到了扭曲的弩炮旁。发射滑轨卡死了，瞄准机构损坏，但最核心的能量激发符文板和弓弦机构似乎还能运作！他来不及做任何精细调整，用尽全身力气，粗暴地将弩炮残骸的炮口，凭借感觉，对准了刚才那条最粗大触须缩回的大致方向——那里很可能是其本体核心区域的附近！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抵住弩炮的激发杆，狠狠压下！

嘎吱——嘣！

受损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然完成了释放！一道远不如测试时明亮、甚至有些歪斜的淡蓝色流光，从扭曲的炮口射出，划过一道略显无力的弧线，没入了前方翻腾的紫黑色浓雾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没有炫目的爆炸火光。浓雾只是微微扰动了一下，仿佛一块石子投入了泥潭。

失败了？威力不足？还是根本没打中？

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而雾墙后，那被挑衅的愤怒瞬间暴涨！数条更加粗壮、气息更加恐怖的触须轮廓清晰显现，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即将破雾而出，将他连同这片区域彻底抹去！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却充满浩瀚生命力的共鸣，陡然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那不是“掘墓者”的咆哮，而是……世界树根系的脉动！这脉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带着一种被侵犯家园的愤怒，以及一种决绝的、仿佛要燃烧殆尽般的悲壮！

紧接着，没入浓雾中的那个方向，一点极不稳定的、暗沉的红光猛地亮起！那红光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和物质的诡异特质！

是“坍缩奇点弹”！它命中了！虽然没有直接击中核心，但肯定击中了“掘墓者”身体的某个部分，并且……被成功激发了！

下一秒——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本质的“寂静”吞噬了。

以那暗红亮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紫黑色浓雾，连同其中的一切——岩石、魔物残骸、甚至是空间本身——猛地向内一缩！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缩聚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随即——

轰！！！！！！

比太阳核心还要耀眼千万倍的纯白光芒，伴随着无法形容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沉闷巨响，猛然爆发！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局部的、扭曲的“规则”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释放出了远超常规概念的能量乱流！

白光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浓雾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瞬间蒸发、湮灭！几条刚刚探出雾墙的粗大触须，首当其冲，在白光中如同蜡像般融化、断裂！痛苦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利嘶嚎，从浓雾最深处炸响，那不再是威严的咆哮，而是充满了惊怒与剧痛的哀鸣！

恐怖的冲击波比之前触须砸落强了何止十倍！即便隔着超过一百五十米，林越也被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一块巨岩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摇晃、嗡鸣，耳中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峡谷方向。

只见那原本厚重无比的紫黑色雾墙，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空洞！空洞边缘的雾气剧烈翻滚，试图合拢，却显得异常艰难。空洞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庞大无比的、甲壳破碎、流淌着熔岩般紫黑色粘稠物质的恐怖身躯，正在痛苦地扭动、痉挛！它的数条主要触须被炸断，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仍在燃烧着诡异白焰的破口，那数十点猩红的目光，此刻也暗淡混乱了不少，充满了暴戾的痛苦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成功了？！那危险的“坍缩奇点弹”，竟然真的起到了如此恐怖的效果！虽然没能一击致命，但显然对“掘墓者”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然而，林越还来不及感到丝毫欣喜，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滔天怒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从那个受创的庞然巨物体内爆发出来，死死锁定了林越这个罪魁祸首！

它不再试图用触须拍击，而是张开了位于身躯前端、隐藏在破碎甲壳下的，一个如同通往无尽深渊的、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恐怖口器！口器深处，一点极度凝练、散发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暗紫色光芒，正在疯狂汇聚！

它要发动某种本源性的、无法躲避的范围攻击！

跑！必须立刻跑！但林越的身体如同灌了铅，刚才的撞击和冲击让他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

大地深处，世界树根系的共鸣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脉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拉扯”！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根须，缠住了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地下！

与此同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的、连接着剩余“奇点弹”的遥控器，其上的指示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红光——那是受到剧烈能量冲击后，起爆电路出现不稳定、可能即将被外部能量场意外触发的征兆！

前有深渊巨口的毁灭喷吐，下有根系莫名的拉扯，手中还有随时可能自爆的遥控器……真正的绝杀之局！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扔掉遥控器，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将遥控器高高举起，对准了那个正在汇聚毁灭性能量的深渊巨口，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嘲讽、决绝与无尽疲惫的惨笑。

“你想要……那就都给你！”

他拇指，重重按下了起爆按钮！

不是引爆剩余的奇点弹（它们还在几百米外的弹药箱里），而是……激活了遥控器内部一个微小的、他事先改装进去的、来自地球的信号放大器，并将地契钥匙那滚烫的、“钥匙”独有的波动，通过这放大器，朝着那深渊巨口，朝着其后方更深处，朝着那被炸开的雾墙空洞，毫无保留地、最大功率地“广播”了出去！

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地底极深处的、苍老而震惊的叹息。

也就在这一瞬间——

“掘墓者”巨口中汇聚的毁灭紫光，骤然喷发！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朝着林越汹涌而来！

大地之下，那股拉扯之力也暴涨，将他猛地向下拖拽！

而他手中信号放大器发出的、混杂着地契钥匙波动的特殊信号，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没入了那片毁灭紫光，没入了后方翻腾的雾霭，更没入了……峡谷深处，某个连“掘墓者”都可能未曾完全触及的、更加古老隐秘的层面！

轰——！！！

毁灭的紫光将林越原先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湮灭，岩石气化，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坑洞。

而林越的身影，则在最后一刻，被那股来自地底的强大拉扯力，硬生生拖入了突然开裂、然后又瞬间合拢的地面之下，消失不见。

只有那特殊的信号波动，如同涟漪，在深渊能量、世界树根系力量与某种更古老存在的交织场中，一圈圈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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