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好碗碰好碗,好人遇好人——老碗铺里的一声脆响(1/2)
老城区的巷尾,藏着间半旧的碗铺。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铺檐下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陈记瓷坊”,字是手写的,笔画里带着点抖,像老人的手。铺子里没开灯,日光从糊着棉纸的窗棂漏进来,斜斜切过浮尘,落在架子上的碗上——青瓷的、白瓷的、粗陶的,挤挤挨挨站着,碗沿碰着碗底,静悄悄的,倒比街上的车声还让人安心。
铺主陈师傅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是新劈的,泛着浅黄,他手指粗,却灵活,一折一绕,竹条就乖乖成了圈。“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褂,手里攥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直打量。
“师傅,买碗。”年轻人声音有点涩,像没开嗓的嗓子。
陈师傅放下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要啥样的?吃饭的?盛汤的?”
“吃饭的。”年轻人走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架子顶层的碗,“要……好的。”
陈师傅笑了。这年轻人看着面生,许是附近刚搬来的。他指了指架子中层:“先看看这些?都是景德镇来的细瓷,薄,轻,敲着响。”
年轻人没动,反倒踮了踮脚,更使劲地瞅顶层。那儿摆着几只青花碗,碗身描着缠枝莲,花蔓细得像头发丝,碗口描了圈金边,在日光下闪着柔亮的光。“我要那种。”他指着青花碗,声音笃定。
陈师傅挑眉:“那可是老物件,前两年收的,贵。”
“贵没事。”年轻人从布袋子里摸出个存折,攥得紧紧的,“我刚租了这附近的房子,想添点像样的东西。以前在宿舍用塑料碗,总觉得……不踏实。”
陈师傅点点头,搬来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捧下一只青花碗。碗递到年轻人手里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怕摔了。碗很轻,年轻人却捧得极稳,指尖顺着碗身的花纹摸,从花瓣摸到花蔓,又摸到碗底的小印章——“大清年制”四个字,模糊却有力。
“咋挑?”年轻人抬头问,眼里带着慌,“我不会看,别买着假的。”
陈师傅指了指旁边的木架:“简单。拿这碗跟别的碰一碰,好碗碰好碗,声音脆;要是碰着次品,声音就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师傅往竹椅上一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瓷这东西,不实诚藏不住。胎细的,釉匀的,碰着了就像俩透亮人说话,直来直去;胎粗的,釉厚的,碰着了就像嘴里含着东西,嘟囔不清。”
年轻人信了。他捧着青花碗,走到木架前,先拿起一只白瓷碗——就是陈师傅刚才指的那种细瓷。他闭了闭眼,轻轻把两只碗的碗沿碰在一起。
“咚——”
一声闷响,像石头砸进了泥里,浑浊,沉,还带着点颤,听着心里堵得慌。
年轻人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把白瓷碗放回架子,又拿起一只青瓷碗。这次他更小心了,指尖捏着碗沿,只让两个碗轻轻蹭了一下。
“嗡——”
还是闷的,比刚才那声还沉,像老黄牛叹气。
“不对啊。”年轻人急了,又接连碰了三只碗,有粗陶的,有带彩的,没一只是脆的。要么“咚咚”,要么“嗡嗡”,最响的一声像敲空木桶,震得他手心发麻。
“师傅,你这碗……”他转过身,话没说完,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陈师傅正眯着眼笑,手里转着个竹条,慢悠悠的。
“咋了?”陈师傅问。
“没咋。”年轻人低下头,把青花碗放在桌上,声音低了半截,“可能是我不会碰。”他又拿起刚才那只白瓷碗,自己跟自己碰了碰——“叮”一声,虽不亮,却也不闷。他更慌了,难道是这青花碗有问题?
“师傅,你这青花碗……是不是次品?”他咬了咬牙,还是问了。
陈师傅没恼,反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青花碗,又从架子顶层捧下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你再看。”他捏着两只青花碗的碗底,让碗沿轻轻一磕。
“叮——”
一声脆响,像冰棱掉在玉盘上,亮,透,还带着余韵,在铺子里绕了个圈,才慢慢散了。年轻人愣住了,耳朵尖都竖了起来,仿佛那声音还钉在空气里。
“再试试这个。”陈师傅又拿起一只刚才被年轻人碰过的白瓷碗,用青花碗去碰它。
“叮——”
还是脆的!比刚才两只青花碗相碰更亮些,像春溪撞着鹅卵石,清清爽爽的。
年轻人眼睛瞪得溜圆:“咋……咋回事?刚才我碰就闷,你碰就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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