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骸之心，轮回之种（1/2）
甬道内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气息与禁制威压。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甜与某种灵魂层面的沉重。石磊抱着彼岸，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尖点在滑腻的肉质甬壁上，寂灭法力在脚下形成极薄的吸附层，确保不发出丝毫声响。
四周并非完全的黑暗。那些贯穿“幽骸”血肉的黑色锁链禁制，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光芒，将甬道映照得一片朦胧诡异。锁链上的符文扭曲蠕动，仿佛活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束缚与吞噬气息。石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乃至生命力，都在被这些禁制隐隐拉扯、吞噬，只不过他运转寂灭道则，模拟着周围“死寂”与“归墟”的意蕴，又身处“幽骸”体内，同源气息干扰下，才将这种吞噬削弱到最低。若是换作普通修士在此，恐怕不需片刻就会被吸干。
越往深处走，甬道越显开阔，但那种源自灵魂的压迫感也越强。四周的肉质壁障不再是单纯的暗沉，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淤血凝结般的紫黑色，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蚯蚓般蠕动的暗色血管，其中流淌的并非鲜红血液，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色浆液。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骼的凸起，那些骨骼粗大异常，呈惨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里，与其说是生物的体内，不如说是一座被痛苦与腐朽填满的巨型囚牢。石磊甚至能“听到”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幽骸”魂魄深处的、无声的哀嚎与绝望的嘶鸣，它们被锁链禁制锁住、放大，成为折磨“幽骸”的一部分，也化为这囚牢中令人疯狂的背景音。
“这幽骸……生前（或者说被囚禁前）究竟是什么存在？竟要被施以如此恶毒恐怖的禁制，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折磨……” 石磊心中凛然。施术者的残忍与强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绝非一人之力所能为，背后必然牵扯到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计划。
他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杂念，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石镜传递的意念指引上。那指引并非明确的路径，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萤火，引导着他避开那些禁制波动最剧烈、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血肉甬道中曲折前行。
有时，他需要从数条粗大锁链交错形成的狭窄缝隙中挤过，锁链上冰冷的触感与蠕动的符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滑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与侵蚀感。有时，他又需紧贴着一片微微搏动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组织侧身挪动，那肉瘤中传出低沉的心跳般的声音，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浓烈的痛苦与怨念，冲击着他的元神。更有甚者，他需要攀爬过近乎垂直的、由腐烂血肉和惨白骨刺构成的“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涌着黑色脓液的“坑洞”。
若非有石镜那微弱的指引，以及寂灭道则带来的、对负面能量与死寂环境的强大适应力，石磊毫不怀疑自己早已迷失在这座血肉迷宫中，被无处不在的禁制撕碎，或被“幽骸”本身无意识散发的痛苦与绝望侵蚀成疯子。
就在石磊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寂灭法力消耗过半，元神也因不断抵抗负面意念冲击而阵阵刺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
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室般的腔室。但这腔室并非心脏的模样，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挖空、又用无数黑色锁链重新编织、填充而成的、巨大而诡异的“茧”。锁链在这里的密集程度达到了顶峰，它们不再是分散贯穿，而是如同活着的、蠕动的黑色血管网络，从四面八方汇聚、缠绕、拧结，最终全部刺入腔室最中心——一个悬浮在半空、被锁链层层包裹、如同黑色巨卵般的物体中。
那“黑色巨卵”约莫有房屋大小，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面孔虚影，它们无声地嘶嚎、挣扎，却无法挣脱，与锁链的符文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怨念与死气。这里，就是所有锁链禁制的核心汇聚点，也是折磨、抽取“幽骸”力量的源头！
然而，让石磊心跳几乎停滞的，并非是这恐怖的核心禁制，而是在那“黑色巨卵”的底部，无数锁链缠绕的最紧密处，赫然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那裂隙狭长，不过发丝粗细，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黑色电芒，那是禁制本身出现破损、能量外泄的征兆。而透过这细微的裂隙，一丝与周围死寂、怨毒、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光，正顽强地透射出来！
那灵光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温润如玉的灰白色，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轮回、往生的意境。它仿佛独立于这片被痛苦与黑暗充斥的空间，静静地存在着，不受周围任何负面气息的侵蚀，反而如同定海神针，将核心处那最狂暴的怨念与死气，牢牢镇压、隔绝了一丝。
“这是……轮回气息？！而且……是极其精纯、本源的轮回之力！” 石磊心神剧震。在这九幽最底层，在这被“原初之暗”力量侵蚀、囚禁的“幽骸”核心禁制中，竟然存在着如此纯粹的、与轮回相关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石镜指引他前来的原因？这缕轮回灵光，是某种宝物？还是……某个存在留下的后手？
就在石磊惊疑不定，仔细观察那裂隙与灵光时，他识海中的石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传递暖流或意念，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渴望的悸动！仿佛一个饥渴了万古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甘泉！
与此同时，那缕透过裂隙的灰白灵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明亮了数分，光芒摇曳，仿佛在呼应，在召唤！
“这石镜……与这缕轮回灵光……有联系？！” 石磊瞬间明悟。难怪石镜会主动指引他来此！这灵光，极有可能对石镜有着巨大的补益，或者，本就是与石镜同源之物？！
然而，还没等石磊想好如何接近、获取那缕灵光，异变陡生！
或许是石镜的悸动，或许是那灵光的突然明亮，刺激到了此地的核心禁制。
“嗡——！！！”
那“黑色巨卵”猛地一颤！紧接着，缠绕其上的无数黑色锁链，如同被激怒的黑色蟒蛇，疯狂地蠕动、收紧！锁链上那些痛苦的面孔虚影，齐齐发出无声却更加凄厉的尖啸！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吞噬之意的恐怖波动，以“黑色巨卵”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好！” 石磊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抱着彼岸急速暴退！同时将寂灭法力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灰色的防御光罩。
“轰！！”
黑色的波纹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腔室！石磊布下的防御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他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胸口一甜，强行将涌到喉咙的鲜血咽下，借着冲击力，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滑腻的肉质甬道壁上，滑落下来。
仅仅是被余波扫中，就让他本就未痊愈的伤势再次加重，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刚刚凝聚的灰色气旋都剧烈震荡，几乎溃散。怀中的彼岸也受到波及，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净化之力剧烈波动。
而这，仅仅只是核心禁制被“惊动”后，自动触发的防御反噬！可以想象，若是那核心禁制的力量完全爆发，或者秦广王等人在此触发，会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石磊靠在甬道壁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向那重新恢复平静、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黑色巨卵”和无数锁链，心中一片冰寒。
拿不到。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破除禁制拿到那缕灵光，就是稍微靠近，都会被禁制的自动反击撕成碎片。那裂隙虽然存在，但太过微小，且处于禁制最密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根本无法在不触发禁制的情况下触及。
石镜的悸动缓缓平复，传递出一丝“不甘”与“渴望”，但更多的是“力有未逮”的无奈。显然，它也知道，以石磊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靠近。
难道要放弃？石磊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这缕轮回灵光，很可能是解决当前困境，甚至治愈彼岸“道伤”的关键！石镜对其如此渴望，也必然关乎重大。
就在他心念急转，苦思对策之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的腔室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如同冰块碎裂的声音，忽然从“黑色巨卵”底部的裂隙处传来。
石磊猛地抬头，凝聚目力看去。
只见那发丝般的裂隙，在刚才禁制波动的冲击下，边缘似乎……扩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不可查，但那透出的灰白灵光，似乎也因此明亮、稳定了少许。
是了！禁制的能量波动，冲击自身，也可能导致本就存在的、因漫长岁月侵蚀而产生的微小破损，发生难以预料的改变！刚才的波动，虽然对闯入者是致命的，但对那本就脆弱的裂隙而言，或许是一次“冲击”！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石磊的脑海。
借力！借禁制自身反噬之力，扩大裂隙！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被禁制的力量彻底湮灭。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接触到那缕灵光的方法！
石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细微的裂隙上，脑海中飞速计算、推演。他需要找到一个临界点——一个既能引动禁制产生足够冲击力、扩大裂隙，又不至于让那冲击力将自己和彼岸彻底抹杀的微妙平衡点。
这需要对禁制波动的强度、范围、自身承受极限、以及退避时机，有着近乎变态的精确把握。而他对这禁制几乎一无所知，全凭石镜之前传递的那一丝模糊感应，以及自己对寂灭道则、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来推算。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石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将昏迷的彼岸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平滑的肉质凹陷处，并用寂灭法力在她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与防护禁制。然后，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那“黑色巨卵”，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在审视着最危险的陷阱。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盘膝坐下，再次进入入定状态。这一次，他不是疗伤，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沟通石镜，同时将寂灭道则运转到极致，默默感应、解析着从那核心禁制处散发出的、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时间，在死寂与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
石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他必须一次成功，因为绝不会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石磊感觉自己对禁制波动的规律、强度有了初步的、模糊的把握时——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地从“幽骸”躯体的外部传来！紧接着，整个腔室，连同石磊所在的甬道，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肉壁颤抖，锁链哗啦作响，那“黑色巨卵”也微微摇晃，表面的痛苦面孔虚影一阵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是幽骸的躯体，遭到了来自外部的攻击？！
秦广王他们，开始搜索、攻击“幽骸”暴露在外的部分躯体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石磊瞳孔骤缩！但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机会！虽然危险程度呈几何倍数增加，但混乱，往往也意味着机会！外部攻击必然引动“幽骸”自身的反应，乃至核心禁制的连锁波动！他要等的那个“临界点”，或许就在这内外夹击的混乱之中！
他死死盯着那“黑色巨卵”，感应着其上传来越发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以及外部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越来越近的轰鸣与震动。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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