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幽骸、囚笼与道伤(1/2)
暗红色的荧光地衣散发着微弱而恒久的光芒,将狭窄腔室映照得一片朦胧。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九幽底层夹缝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十天,或许更久。
石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然消退大半。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光晕流转间,不断从周围的黑暗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那些气流甫一接触光晕,便被剥离、净化,化作最精纯的、带着寂灭与归墟道韵的能量,缓缓汇入他体内。
“寂灭”道则的运转,在石镜那神秘暖流的滋养与那悄然融入的古老道韵碎片补全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深邃。他破碎的经脉,在那暖流与新生能量的双重修复下,已基本接续,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承载法力流转。干涸的丹田中,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气旋已然成形,虽然远未恢复全盛,却源源不断地生发出新的寂灭法力。
更让石磊惊喜的是,随着对周围精纯九幽浊气的吸收炼化,以及对那新融入的道韵碎片的感悟,他感觉到自己对“寂灭”的理解,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不仅仅是对“终结”与“消亡”的掌控,更隐隐触及了一丝“万物归墟,自寂灭中孕育一点真灵不昧”的玄奥之境。这并非生之大道,而是死之极尽处,那一点向死而生的“可能性”。这点感悟,让他的寂灭法力,少了几分纯粹的毁灭霸道,多了几分幽深与韧性。
他知道,这是石镜带来的造化,也是这九幽绝地的“馈赠”。此地虽凶险,但充斥的“终结”、“归墟”道韵,对修炼寂灭之道的他而言,某种意义上,堪称“洞天福地”。
缓缓收功,灰色光晕敛入体内。石磊睁开眼,双眸深处,一抹深邃的灰芒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那种油尽灯枯的衰败感,反而沉淀下来,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沉稳与内敛。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彼岸。
彼岸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不再惨白如纸,而是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她周身的净化之力波动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溃散之象。石磊握住她的手腕,一丝精纯的寂灭法力小心翼翼渡入,探查她的状况。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彼岸的外伤在净化之力下已无大碍,元神也稳定下来,但她的本源似乎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侵蚀,并非简单的能量损耗,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大道规则的“道伤”。这“道伤”极为隐晦,若非石磊的寂灭法力对负面状态极为敏感,几乎难以察觉。它如同跗骨之蛆,缓慢却持续地消耗着彼岸的本源生机,阻碍着她意识的苏醒。
是强行催动净化之力助我,还是坠落时被九幽底层的某种诡异力量所伤?石磊心中沉重。这种“道伤”极难治愈,需要特定的天材地宝或同源的高深修为慢慢化去。眼下,他也只能以寂灭法力中那一点新悟得的“向死而生”之意,小心翼翼地包裹、延缓那道伤的侵蚀速度,却无法根除。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或者寻到能治愈道伤的宝物。”石磊暗忖。否则,以彼岸现在的状态,拖得越久,隐患越大,甚至可能伤及根基,断绝道途。
安置好彼岸,确保她周围气息平稳后,石磊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腔室不大,四周和穹顶是那巨兽暗沉湿滑的躯体,与下方黑色的岩壳紧密挤压。空气浑浊,弥漫着巨兽的腐朽气息和相对平和的九幽浊气。角落里的暗红色荧光地衣,是他唯一的光源,也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生机”点缀。
他走到岩壁旁,伸手触摸。岩石冰冷坚硬,布满扭曲的天然纹路,触手有种奇异的吸力,仿佛在吞噬着接触者的温度与生机。这应该就是构成九幽底层基底的“噬魂岩”,能吞噬、消融神念与生机,是炼制某些歹毒魔道法器的绝佳材料,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石磊收回手,目光又落在那巨兽的躯壳上。他靠近那滑腻的、如同肉质又覆盖着鳞片的壁障,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恐怖生命波动,以及那缠绕在波动深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锁链禁制气息。
“幽骸……” 一个名字,或者说代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石磊的脑海。这是刚才在疗伤时,从那巨兽残留的意念碎片,以及石镜传递出的模糊信息中,综合得出的称呼。似乎,这类被囚禁、被作为“锚点”和“食粮”的古老存在,在那施术者眼中,有一个统一的、带着蔑视与工具意味的称谓——幽骸。
意指,幽冥的残骸,囚笼中的枯骨。
“以无尽痛苦与绝望为食粮,以亘古囚禁为牢笼,汲取其力,以为己用……好狠毒的手段。” 石磊眼神微冷。这绝非寻常魔道手段,其格局、其残酷,远超想象。结合秦广王等人的话语,这“幽骸”计划,恐怕是那“暗主”布局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他尝试再次以神念沟通那名为“幽骸”的巨兽,却只得到一片沉寂。它陷入了更深层的沉眠,以保存最后一点灵性不灭。若非之前石镜气息的刺激,以及他们坠落带来的“意外”,它或许会在这永恒的折磨与沉寂中,慢慢走向彻底消亡。
“斩断锁链……” 石磊回忆着“幽骸”的祈求。他走到一处肉壁与岩壳挤压形成的褶皱旁,将手掌轻轻贴在那滑腻冰冷的表面上,寂灭法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上,那缠绕在“幽骸”血肉与魂魄深处的黑色锁链禁制,在接触到石磊寂灭法力的瞬间,竟然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而“幽骸”那沉寂的躯体,也在这一刹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抑制的痛苦震颤。
石磊立刻撤回法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寂灭法力,对这黑色锁链禁制,似乎有着某种克制作用!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并非是因为他的法力有多强,而是寂灭道则本身蕴含的那种“终结”、“归墟”的至高意境,似乎隐隐触及了这禁制中某些“束缚”、“吞噬”规则的“终点”或“漏洞”。
“是了……这禁制以痛苦、绝望、囚禁为力量源泉,本身亦是负面能量的集合体。而我的寂灭之力,代表万物的终末与归宿,从某种层面而言,正是这些负面能量的‘克星’与‘归宿’。” 石磊心中明悟,“但我的修为太低,对这禁制的理解也太少,想要斩断哪怕一丝,也需找到其最薄弱之处,集中全力,方有几分可能。而且……”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彼岸。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彼岸的伤势,然后设法离开这九幽底层,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地方,提升实力。帮助“幽骸”,只能从长计议。
正思忖间,石磊忽然心生警兆。
并非来自腔室内部,也非来自沉睡的“幽骸”,而是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与周围环境(尤其是九幽浊气)的微弱联系传来的感应。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片区域搜索靠近!气息强大,带着一种与周围九幽浊气格格不入、却又同样深邃黑暗的波动!
是秦广王他们!他们果然追下来了!而且,似乎已经大致确定了这个方向!
石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如今的实力,十不存一,面对全盛时期的秦广王,哪怕只是其麾下的“五官王”,也绝无胜算。更何况,此地虽然相对隐蔽,但有“幽骸”这头庞然大物在,一旦爆发战斗,气息很难完全掩盖。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将寂灭道则运转到极致,模拟出周围浊气的波动,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同时,他迅速退回到彼岸身边,将她小心地抱起,目光在腔室内逡巡,寻找着可能的藏身之处或退路。
然而,这腔室就这么大,一览无余。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裂缝,但那里必然残留着他们的气息。
怎么办?硬闯出去,在九幽底层与秦广王等人周旋?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一旦被发现,更是瓮中之鳖。
就在石磊心思电转,急寻对策之时——
“嗡……”
他识海中,那面古朴的石镜,再次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并非传递暖流或道韵碎片,而是向他传递了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以及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指向。
画面中,似乎是这“幽骸”庞大躯体的某个深处,靠近其“心脏”(或者说能量核心)的位置,那里的黑色锁链禁制,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漫长岁月的侵蚀,或许是“幽骸”自身无意识的挣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常人绝难察觉的“裂隙”!而那裂隙之中,隐约透出一点与周围死寂、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微弱却精纯的、带着淡淡轮回与阴属性波动的灵光!
而石镜传递的意念指向,正是通往那个“裂隙”所在的方位!似乎在告诉他,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或者……某种转机?
石磊瞳孔微缩。
那里是“幽骸”的躯体深处,禁制最密集、最危险的地方!贸然前往,一旦触发禁制,或者惊动沉睡的“幽骸”,后果不堪设想。但石镜既然提示,或许有其道理。那点灵光,会是什么?是“幽骸”被囚禁前遗留的宝物?是囚禁者留下的“饵料”或“陷阱”?还是这九幽底层自然孕育的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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