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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雨困·团宠争夺战(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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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从未如此温柔。

午后,那场倾盆的暴雨不知何时收敛了脾性,从千军万马的奔雷之势,化作了绵绵密密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雨丝细得像被风吹散的蛛网,将庭院笼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灵植的叶片被洗得透亮,偶尔有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客厅软榻上,暖意融融。

小青蜷在一堆蓬松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她呼吸均匀,长睫低垂,像只蜷在窝里酣睡的猫。只是那睡姿委实不算老实——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一条腿压在被沿上,另一条腿不知何时探出了榻沿,莹白的脚丫子就这么大喇喇地悬在半空,脚趾还不时动一动,也不知在梦里追着什么。

小玄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从凡间搜罗来的游记。他看得很慢,目光时常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雨帘上,又或落在榻上那两道身影上。

小白临窗而坐,面前摊着一幅洒金素笺,手中玉笔悬停,正专注地临摹一帖魏晋残碑。她腕骨纤秀,运笔沉稳,一笔一划皆有古意。墨香混着窗外飘入的湿意,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种安宁的气息。

雨声淅沥,笔尖沙沙,书页轻响。

这是暴雨天独有的、与世隔绝的静谧。

然后,小玄感觉到膝头微微一沉。

他垂眸。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不知何时探出了被沿,正“不经意”地搭在他膝上。那手背还带着午睡后微微的热意,指尖却凉丝丝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的玉石。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小青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俨然熟睡未醒的模样。她半边脸埋在软枕里,压出一点红印,朱唇微启,甚至还有极轻极细的鼾声——装得还挺全乎。

只是那睫毛,怎么在微微颤动呢?

一下,两下,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扑闪扑闪,频率快得能扇出风来。

小玄忍住笑。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将那只手挪开。他只是轻轻地、自然地,将自己的书卷换到另一只手,腾出右手,将那只凉丝丝的小手握进掌心。

他拢得很轻,像拢住一只误入凡间的蝶。

榻上那“熟睡”的人,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随即又平复下去,只是睫毛颤得更欢了。

小玄继续看书,神情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片刻,小青又动了。

她“睡梦”中翻了个身,动作流畅自然,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熟睡者翻身”。她将自己整个人往小玄腿边蹭了蹭,蹭了又蹭,像只努力寻找温暖巢穴的雏鸟。最后,她的脑袋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枕在他膝侧,一头乌发散开,铺在他黑色的衣料上,如墨入墨,分不清彼此。

她满意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睫毛也终于停止了颤抖——只是嘴角怎么好像在往上翘呢?

小玄终于放下了书。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演技愈发炉火纯青的二姐,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满满的笑意。

他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像挠一只晒太阳的猫那样,挠了挠她的下巴。

小青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忍住笑,又挠了挠她的耳后。

那处是她极敏感的地方,平时一碰就躲,一躲就笑,一笑就停不下来。

“噗——哈哈哈哈!”

小青终于破功。她捂着脸从小玄膝头弹起来,整个人笑成一团,发丝凌乱,眼角甚至笑出了细小的泪花。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她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红红的、闪着光的赤瞳,又羞又恼,“我演得那么像!”

小玄认真地、诚恳地看着她。

“二姐你睡着时,”他说,一字一顿,“不会把脚丫子露在外面。”

小青低头。

自己不知何时把被子蹬到了榻尾,一双赤足正大喇喇地搁在榻沿,十颗圆润的脚趾还俏皮地微微张开,像在跟谁打招呼。

她:“……”

窗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噗”。

小青猛地扭头。

小白不知何时已搁下了笔。她正倚在窗边,淡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唇角弧度压都压不住。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懒得拆穿”的表情,配上她清冷出尘的气质,简直是火上浇油。

“姐姐你笑什么!”小青抓起手边的靠枕,朝小白扔过去,声音拔高半个调,脸却红得像熟透的蜜桃。

小白稳稳接住靠枕。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从窗边挪开半步。

“没什么。”她说,语气平静,坦然。

顿了顿,又补充:

“笑你可爱。”

小青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再扔一个靠枕过去,想说“我才不可爱”,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因为姐姐说的是“笑你可爱”,不是“笑你傻”,不是“笑你笨”,是“笑你可爱”。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脸重新埋进小玄膝头,闷闷地发出一声:

“唔——!”

小玄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膝上、露出两只红透耳尖的模样,金色的眼眸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只炸毛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兽。

窗边,小白将那只靠枕放回身侧,重新执起玉笔。她垂眸,笔尖落在洒金笺上,落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起势。

只是那唇角弯起的弧度,久久未平。

小青从羞恼中缓过来时,窗外雨势又轻了几分。

她从榻上坐起,理了理被自己滚乱的头发,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双赤瞳还是忍不住往小玄脸上瞟,观察他有没有在偷偷笑话自己。

小玄没有笑。他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游记,垂眸阅读,侧脸线条沉静温润。

小青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想弹琴了。”

小青一愣,扭头看向小白。

小白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笔。她站在窗边,淡紫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帘,神情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姐姐怎么突然想弹琴?”小青问。

小白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向书房角落那架千年古木制成的焦尾琴。

她的步伐很轻,裙裾曳过木地板,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她在那架琴前坐下,抬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寸许,停顿了一息。

然后,她落指。

琴音起时,小青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是没听过姐姐弹琴。

小白琴技超绝,她听了一千年,早该习以为常。那些曲调她闭着眼睛都能哼出来,那些技法她耳朵都听出了茧。

但今日这首不一样。

曲调悠缓,如月下溪流蜿蜒过石,如空谷幽兰悄然绽放。不激烈,不张扬,不炫技,不卖弄。它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流淌,像深夜无人时独自泛起的心事,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进听者的心扉。

每一个音符都像被月光浸透。

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小青不自觉地放下了苹果。

她赤瞳一瞬不瞬地望着抚琴的小白,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和姐姐争风吃醋。

小白今日穿了一袭素白长裙,墨发如瀑披散,只以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垂落在耳侧。她垂眸抚琴,长睫低覆,淡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沉入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世界。

窗外细雨如织,微光漏进窗棂,笼在她周身,像给她镀上一层极淡的、柔软的银边。

美得像一幅千年古画。

小玄也放下了书。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小白身上,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沉迷。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书卷已经滑落膝头,没有注意到小青正从睫毛缝里偷偷觑他。

他只是看着小白。

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起落,看着她垂落的发丝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摇曳,看着她唇角那抹极淡的、不自觉弯起的弧度。

小青忽然有些吃味。

她悄悄地、不露痕迹地挪了挪,将自己的身子挪到小玄的视线正前方。

小玄偏过头,绕过她,继续看。

小青又挪了挪。

小玄又偏过头。

“二姐。”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出来,“你想做什么?”

“我在看你有没有被姐姐迷倒。”小青理直气壮,赤瞳瞪得圆圆的,像只扞卫领地的猫。

小玄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写满“你快否认”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语气诚恳得近乎残忍:

“有。”

小青:“……”

“你怎么这么诚实!”她控诉,声音都带上了委屈的颤音。

小玄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无奈。

“不能骗你。”他说。

小青气得鼓腮,却说不出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承认,此刻抚琴的姐姐,确实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那琴音像生了根,从耳蜗钻进心底,痒痒的,暖暖的,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们还住在深山,没有小玄,只有她和姐姐相依为命。每个雨夜,姐姐都会这样抚琴。她在旁边听,有时靠在姐姐肩上睡着,醒来时已躺在被窝里,身上盖着姐姐的外衣。

她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走远了。

可此刻听着这琴音,她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离开。

一曲终了,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像墨滴落入静水,缓缓晕开,最终与雨声融为一体。

小白缓缓收势。她抬眸,看向榻上那两双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眼睛,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如初,唇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如何?”她问。

小青别开眼,别扭地绞着手指。

“还行……”她小声嘟囔,“也就、也就比平时好听一点点。”

小玄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像怕被抢了台词: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为夫被娘子琴技倾倒,魂都快飞了。”

小青瞪他,赤瞳里满是“你怎么这么会说话”的控诉。

小玄无辜地回望,金色的眼眸里写着“为夫实话实说”。

小白弯了弯唇角。她起身,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将琴归还原处。她抱着那架焦尾琴,缓步走向软榻,在小玄身侧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小玄能闻到她身上那抹熟悉的冷香,近到小青能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几乎要拂上弟弟的手臂。

小白垂眸,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方才那曲,有一处转弦尚不够圆融。”她说,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研究技法。

她的手肘,却“不经意”地轻轻碰着小玄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打节拍。

像在画记号。

小青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玄的手臂从两人之间抽了出来,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姐姐你又犯规!”她瞪着小玄——不对,瞪着小玄肩侧那颗垂着墨发的头。

小白抬眸,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她燃烧的赤瞳。

“是你自己说,”她慢条斯理,“‘规则里没写不行’。”

小青噎住。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想起来了——这是上午她反驳姐姐“色诱”时说的原话。

一字不差。

被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报应。

这是报应。

小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扳回一城,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只能气鼓鼓地把小玄的手臂抱得更紧,用行动表达抗议。

小玄被夹在中间,左手被小青死死搂在怀里,右手被小白若有若无地挨着。

他不敢动。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琴弦偶有轻响,三个人以一种微妙的姿势僵持着。

打破僵局的,是小青。

她忽然松开小玄的手臂,从小玄怀里跳起来,噔噔噔跑出了茶室。

小玄一愣:“二姐?”

回答他的是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片刻后——更急促的下楼声。

小青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支通体青碧、尾端坠着墨绿流苏的长笛,赤瞳亮得惊人。

“我也会乐器!”她举着笛子,像举着一件战利品,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也要给弟弟吹曲子!”

小玄看着那支笛子。

他记得这支笛子。三百年前,小青不知从哪个洞府遗迹里翻出来的,说是上古青玉所制,音色清越,灵韵内敛。她当时兴致勃勃地学了一阵,每天清晨都对着窗外的云海练习。

技艺嘛……

小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她瞪他,赤瞳里写满“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

小玄立刻收敛神色,换上最诚恳、最真挚的表情。

“期待的眼神。”他说。

小青哼了一声,将笛子凑近唇边。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出来时,窗外正好响起一声闷雷。

不是巧合。

是真的打雷了。

小青的脸“腾”地红了。她放下笛子,手指绞着流苏穗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太久没练,生疏了。”

她垂下头,睫毛扑闪扑闪,像做错事怕挨骂的小孩。

小白忽然开口:

“方才那段,起调略高,换气也有些急。”

小青以为姐姐要笑话她。她抿紧唇,准备迎接熟悉的、姐姐式的“客观评价”——那些评价通常准确,但也通常不留情面。

可小白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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