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格莱普尼尔之织(8)(1/2)
崎岖不平的山间小径上,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往下走。吃饱了热腾腾的野猪肉,小以利亚恢复了活力和……旺盛的吐槽欲。
以利亚开口:“爷爷,您今天这行为,我该怎么评价才好呢?用东方的一个成语来说,这叫‘首鼠两端’,或者更直白点——‘墙头草’。一边跟高天之君那边可能有关的人接触,还讲了个半真半假、指向性暧昧的故事;另一边呢,咱们自己屁股后面还拖着长老会那一大摊子麻烦事。您这不叫稳健,这叫高风险操作。”
列奥纳多主教,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神态从容,“以利亚,我的孩子,这不叫墙头草。这叫……合理的风险投资与信息布局。在局势未明、各方力量交织的时候,适度地展示存在感和释放一些无害的、可能被解读为善意的信号,是一种生存智慧。”
“投资?” 以利亚差点跳起来,小手比划着,:“爷爷,您想过没有,在两位至尊眼里,您这种行为算什么?‘两边下注’!是典型的骑墙派!而根据我阅读无数历史和政治斗争案例得出的结论,这种首鼠两端、态度暧昧的家伙,往往死得最快!因为对任何一方来说,你都不够可靠,不够忠诚,随时可能倒向另一边,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你清理掉,以绝后患!”
以利亚低声音,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而且爷爷,‘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暴戾充满征服欲的君王,最讨厌的就是我们这种黏黏糊糊、态度暧昧的表现了!说不定……咱们直接带着有用的情报投靠过去,表明立场,结局反而会好一点?至少能混个‘起义’待遇?”
老主教停下脚步,弯腰摸了摸孙子柔软的金发,眼神复杂,有慈爱,也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深沉。
“孩子,有些事情,不能仅仅用得失来计算,尤其是涉及到……生命与立场的选择。有时候,付出善意或留下余地,本身就有其意义,哪怕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招致风险。”
以利亚看着爷爷的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爷爷,我说不过您的大道理。可是……”
以利亚拽着爷爷的袍角,继续往前走,语气困惑,“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图什么?咱们长老会里面,的确是鱼龙混杂,派系林立,山头比南明小朝廷还多,互相扯后腿是常态。可爷爷您呢?您虽然资格老,地位也不算低,但光杆司令一个,连我这个孙子都是捡来的!咱们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地盘没地盘,纯属挂名长老,开会时坐角落喝凉水的那种。”
以利亚掰着手指头数:“您这既不是想借尊主那边的刀,打压长老会里的政敌;也不像是要彻底背叛,拿情报当投名状去换取荣华富贵;更不像是单纯闲得无聊出来给人讲故事……爷爷,您该不会是……组织里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曾经狠狠得罪过您,您怀恨在心,加上恨屋及乌,所以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给他们的对头递线索,甚至……想要拉整个长老会一起陪葬?”
小家伙想象力丰富,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小脸都白了:
“爷爷!求求您了!您要报仇,要搞事,能不能先给我安排条活路?万一到时候尊主们雷霆震怒,或者长老会那边反应过来要清理门户,咱们爷俩这点斤两,够谁塞牙缝的?直接被‘连锅端’都是轻的!”
看着孙子又怕又急、真情流露的样子,老主教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和怜惜。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走,同时用平缓的语调说道:
“以利亚,我的孩子,你把爷爷想得太复杂,也太狭隘了。我既不是为了私仇,也不是为了争权。”
老主教望向远处逐渐显现的城市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个体恩怨的苍凉:“我只是……想试着,救下更多的人而已。”
“更多的人?” 以利亚一愣。
“嗯。” 老主教点头,“即便是站在尊主们的立场,要清理、要重塑秩序,长老会里也有许多人,其实罪不至死,甚至……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被裹挟在时代的洪流里,被更上层的野心家或古老的仇恨驱动着,身不由己。他们清楚自己的定位——无论是在长老会内部,还是在即将归来的‘高天之君’面前,他们都太渺小了,渺小到连主动选择‘投靠’或‘背叛’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只能随波逐流,苟且偷生。”
老主教的语气带着悲悯:“可是,孩子,哪怕是一粒尘埃,既然飘落到了这世上,便有它存在的意义,不该被轻易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抹去。上一次在北京,我故意露面,尊主那边……其实已经有了察觉。”
老主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他没有立刻动手清除我这个‘不稳定因素’。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高天之君并非一味嗜杀,他或许也在观察,也在甄别,也在考虑……接纳与改造的可能性。他想要收服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破碎的龙族,还包括那些愿意放下过往、重归秩序的个体。”
以利亚听得有些发愣,他没想到爷爷的思虑如此深远。但他很快又抓住了重点:
“所以爷爷,高天之君有收服之意,今天你才见了楚先生和陈小姐,从当时她们的表情上来说,高天之君应该没有向他们透露过我们的身份。但他们两个人都充满了智慧,加上卡塞尔学院的情报网,我们今天的出现和那个故事,很快就会被分析、追溯。我们的身份,藏不了多久。一旦我们的‘长老会成员’身份暴露,他们反而会更加确信——长老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派系分歧严重,存在可以被争取、分化甚至招降的部分势力。爷爷,这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小男孩思维敏捷,迅速推导出了爷爷行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老主教赞许地看了孙子一眼,没有否认。
两人继续牵着手下山,沉默了一会儿,小以利亚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爷爷,我还是有个问题想不通。尊主……高天之君,他力量那么强大,位格那么高,如果他真的想要收服或者清理长老会,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或者展现神迹,让龙族慑服?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让卡塞尔学院的人类,还有他那些人类伙伴介入进来,一层层地去调查、去斗争?这效率多低啊。”
老主教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他望着前方城镇逐渐亮起的稀疏灯火,缓缓解释道:
“孩子,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这恰恰是尊主……或者说,是路明非和路鸣泽兄弟,与他们之前黑王统治最根本的不同。”
“高天之君,当然可以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一切,强迫龙类甚至部分混血种屈服、效忠。以他们的权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控制’人类的思维和选择。但是,控制,不等于融合,更不等于创造真正稳定的新秩序。”
“你想,如果尊主直接以雷霆手段扫平长老会,然后强行命令所有龙族归顺,同时用力量迫使人类接受龙族的存在……结果会怎样?”
老主教自问自答,“龙族会屈服于力量,但骨子里的骄傲、隔阂、以及漫长历史积累下的对人类的轻视或恐惧不会消失,只是被压制。人类则会因为恐惧和被迫,表面接受,内心却埋下更深的猜忌和敌意。双方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这种强制性的‘统一’而变得更加坚固和危险。”
老主教停下来,看着孙子,认真地说:“而对于尊主而言,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本质上都是他的造物。他看待两者的视角,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平等,或者说,更加超然。他想要的,恐怕不是一个靠他个人武力维持的、脆弱的‘臣服’局面。他想要的,是一个龙族与人类能够真正找到共存方式、哪怕过程充满摩擦和斗争,但最终能够互相理解、甚至互相接纳的‘新世界’。”
“所以,” 老主教总结道,“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也更根本的道路:让他的人类伙伴代表人类一方,去主动发现龙族的秘密,去接触龙族的黑暗与光明,去战斗,去谈判,去建立联系。同时,也让龙族内部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接触、认识、甚至认同这些人类中的杰出者。让双方在共同的威胁如长老会中的极端派、共同的探索和不可避免的碰撞中,自己去寻找那条共存之路。两位尊主,更像是在幕后引导、提供保障和最终的裁决,而不是直接取代整个过程。”
“只有这样,当新的秩序最终建立时,它才是根植于双方自身认知和选择基础上的,是相对稳固的。尊主不需要时时刻刻用力量去镇压反抗,因为他已经帮助双方建立起了能够自我维持、哪怕脆弱却也真实的联系桥梁。这,或许才是‘创造者’真正的智慧与仁慈——给予造物选择的权力和成长的阵痛,而不是永远将他们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以利亚静静地听着,这番话,让他对那位传说中的“高天之君”,以及爷爷所默默推动的事情,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的理解。
那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更是一次关于种族、共存与未来的,漫长而痛苦的实验。而他和爷爷,此刻正站在这实验场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节点上。
以利亚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扭过头,眼睛紧紧盯着爷爷平静的脸庞,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冒了出来,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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