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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误人子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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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灯笼灭了,小花旦也不再躲闪,来到张来福近前,轻巧甜美的唱道:“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这一句唱完,张来福眼前突然多了一面镜子。

他确定眼前是镜子,因为他看不见小花旦,只能看见他自己。

他举手,镜子里的自己也举手。他后退,镜子里的自己也后退。

小花旦又唱了第二句:“梳一个油头桂花香。”

张来福通过镜子发现自己从头顶开始冒油,亮晶晶的油滴顺着头发流遍了全身。

他往下擦,他往下抹,油滴还是不停往下流。

他沿着河边一路狂奔,可这镜子始终在他眼前,他无论跑到哪,都能看到自己身上在冒油。“脸上擦的是桃花粉!”小花旦唱了第三句。

张来福的脸上多了厚厚一层粉,这层粉先蒙了眼睛,随即又往鼻子里钻。

张来福看不见了,桃花粉的香气又让他一阵阵晕眩。

眼看张来福要站不住了,第四句唱腔又响了起来:

“吃下个西瓜满脸红!”邱顺发唱了第四句。

他把一个西瓜拍在了小花旦的脸上,扯着张来福撒腿就跑。

小花旦被拍了一脸西瓜瓤子,确实满脸红了。

张来福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邱顺发。

也多亏邱顺发出手快,原本第四句唱词是:“口点的胭脂杏花红。”

如果这句唱词被小花旦给唱出来,张来福会当场喷火,嘴里喷出来的火苗比杏花还要红。

喷火倒也不打紧,至多烫烫嘴,但张来福现在满身是油,一旦喷出火就把自己点着了。

这戏子是真狠,邱顺发晚来一步,张来福都有可能没命。

两人沿着河边跑了许久,邱顺发带着张来福进了一家染坊。

染坊里边没人,但染池子里有水,灶台上的火也没灭,大锅在灶台上冒着热汽,高低错落的架子上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

邱顺发带着张来福上了染坊二楼,进了一间屋子,拿起一壶茶水,先帮张来福冲掉脸上的桃花粉。等把粉冲干净了,邱顺发又拿来了一个西瓜,告诉张来福:“你把瓜瓤吃了,拿瓜皮擦身子,赶紧擦,越快越好。”

张来福吃了西瓜,脑子清醒了不少,用西瓜皮一擦身子,身上的油也被擦掉了。

邱顺发长出一口气:“你跑这来干什么?”

张来福还正为这事儿生气:“这得问你呀!你把地窖口留在我床底下了,以为我一直发现不了是吧?”邱顺发真没想到张来福会发现这个地窖口,他更没想到张来福发现了地窖口,就会直接往里闯。“你闯到这里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得罪那个戏子,她是个定邦豪杰,要不是因为她坏了脑子,你早就没命了。”

定邦豪杰,六层的手艺人!

刚才居然和定邦豪杰过了好几招,张来福自己都觉得命大。

这戏子的手段很特殊,张来福也很好奇:“她刚才跟我唱了一段戏,说镜子就来镜子,说油头我这就冒油,这是什么手段?”

邱顺发道:“这是戏子的阴绝活,戏梦成真,多亏她坏了脑子,唱的是卖水,只有唱到最后一句,你才能喷出火来。

要是她脑子清楚,直接唱火烧连营,我都赶不及去救你,你已经烧着了。”

张来福想起来也有些后怕:“她要唱个窦娥冤,岂不是要把我给砍了?戏子的阴绝活居然这么厉害。”“你这话说的,哪个行门的阴绝活不厉害?那可是赌上自己的前程和造化换来的。”

邱顺发这话说的没错,一个人在一个行业里不管有高的天分和造诣,只要学了阴绝活,就全都豁出去了“邱哥,除了戏子之外,刚才那人还会哪个行门的手艺?”

“她不会别的手艺,她就是个戏子。”

张来福愣了片刻,问邱顺发:“这地方是魔境吧?”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事还用问吗?”邱顺发给张来福榨了些西瓜汁,西瓜汁能解掉桃花粉的余“那戏子只有一个行门,居然还入魔了?”张来福喝着西瓜汁,想着这个戏子的状况是不是和由二小姐相似。

邱顺发推开窗子,往街上看了看,生怕那戏子再追过来。

确定街上没人,邱顺发小声对张来福道:“她叫顾百相,是南地一带的名伶,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有了六层手艺,这样的天分相当难得。”

“那她怎么会入魔了?”

邱顺发回忆了一下:“她这个人太喜欢唱戏,小时候是学旦角的,每天都要练嗓子、练身段、练功夫。到了十五那年,旦角已经唱红了,她又迷上了小生,唱念做打,一套功夫从头再练,练到了十八那年,她又唱到了大红。

而后她去了中原,看了几位名伶的手艺,她又迷上了花脸,拜名师苦学两年,花脸她也唱红了。从小学旦角,转了小生又转花脸,居然还能唱得红,有不少同行不相信,不远千里过来查证。查证过后,发现她不仅花脸唱得好,旦角和小生的功夫也没扔下,扮什么像什么,唱什么是什么,凡是看过的同行全都服气了。当时她成了梨园行一个奇人,因此有了顾百相这么个美称。”

张来福称赞一声:“这人确实厉害,可这事和成魔有什么关系?”

邱顺发看了看张来福,眨了眨眼睛:“生旦净末丑,这么多行当,据说她一个人全都给学会了,这样的人成了魔,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张来福觉得太牵强了:“生旦净末丑全是戏子的行当,说到底,她也只学了戏子这一行,这连两门手艺都不算。”

“不算吗?”邱顺发的脸有些泛红,声音也有点发虚,“怎么就能不算呢?我觉得应该算的要不你去问问柳绮云,顾百相和柳绮云更相熟一些,我觉得,应该算换了行门的”

张来福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在这片魔境里,除了顾百相之外,还有其他魔头吗?”

邱顺发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还问我?”

张来福觉得应该问:“你把房子交给我了,就是想让我帮你看住魔境入口,这么大的事情落在了我身上,我肯定得知道一些内情。”

邱顺发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西瓜,一拳把西瓜壳子敲漏,从里边掏出来了五百个银圆。

这银圆和万生州流通的银元不太一样,银元上面没有字,也没有画,就是光秃秃的银片子。张来福认识这个东西,这是魔境的功勋。

邱顺发把五百银元交给了张来福:“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你收下吧。”

张来福摇摇头:“我想知道内情,并不想要银元。”

邱顺发把西瓜捧在了张来福面前:“先不要问内情,内情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你还需要弄清楚?”张来福实在不解,“你负责看守魔境的入口,你不可能对魔境一无所知吧?”邱顺发脸变得更红了:“肯定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一些东西,但不知道对还是错。”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邱顺发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

邱顺发一个劲地摇头:“我是教书先生,我只能把对的告诉你,要是把错的告诉你,那是误人子弟。”原来他是为这事儿担心。

张来福道:“你先把事情告诉我,咱们一块判别对和错,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想得周全。”“我不能告诉你!”邱顺发低下了头,“刚才跟你说生旦净末丑的事情我就有点害怕,我就担心自己说错了,结果我没想到,我是真的说错了。”

张来福一怔:“错了就错了,谁还没说错过吗?”

“其实你说的有道理,生旦净末丑都是戏子行当,顾百相说到底还是个戏子,她为什么会成魔呢?”邱顺发脸上冒汗了。

张来福觉得邱顺发状况不对:“邱哥,咱先不说那戏子的事情,你先告诉我这个魔境的出口在哪?我得尽快离开这。”

邱顺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身体一个劲地哆嗦:“其实我不知道顾百相为什么成魔了,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没想明白的事情我还跟你胡说,这就是误人子弟,教书先生误人子弟,这样的人就该杀。”“不至于的邱哥,刚才那事不打紧,咱们别提她了。”

“误人子弟真的该杀呀!”邱顺发擡起头,双眼血红的看着张来福。

上一秒钟你跟他是熟人,下一秒钟他会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魔头。

“邱大哥,咱们不说这事行吗?”

“这话已经说出去了,还能咽回去吗?教书匠把话说错了,就覆水难收了。”邱顺发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把西瓜刀。

张来福起身道:“邱大哥,不要冲动。”

“小兄弟,你人挺不错的,你给我评评理,我给荣老五家教书,我要他们学费没要错吧?”邱顺发拿着西瓜刀,双眼紧紧盯着张来福。

张来福点点头:“这事我认为你没做错,这个学费必须要回来。”

“他不给学费,还羞辱我,我把他给杀了,这事没做错吧?”

“我觉得这事也没做错。”张来福自始至终都能理解邱顺发的想法和做法。

“请教书匠教书,就得收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我现在误人子弟了,这样的教书匠是不是该杀?”邱顺发依旧看着张来福。

“我觉得,只是一件事说错了,还不到该杀的地步。”张来福现在没办法理解邱顺发的想法和做法。邱顺发拿着西瓜刀,手腕不停地颤抖:“我还有脸教书吗?我还有脸面收学费吗,我误人子弟了,还有脸面在世上活下去吗?小兄弟,我没脸活下去了,是你给我个痛快,还是我自行了断?”

说这番话的时候,邱顺发很认真地看着张来福,他是在认真征求张来福的意见。

张来福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这两个选择都不是太好。”

邱顺发一脸失望地看着张来福:“你不想给我个痛快,那我只能自我了断了,误人子弟的教书匠不配活在这世上!”

话音落地,邱顺发拿着西瓜刀就要抹脖子。

张来福上去夺邱顺发的刀子:“邱哥,咱道理还没讲完,你先别急着动手。”

“这道理讲不清楚了,我非死不可!”邱顺发身手很好,张来福抢了几次,都没能把刀子抢下来。两人正在争执,忽听窗外有人唱戏。

“大丈夫岂能够老死床第间,学一个丹心报国马革裹尸还!”

这是《赤壁之战》选段《壮别》之中黄盖的唱词。

黄盖属于铜锤花脸,虽说和鲁智深的架子花脸有区别,但张来福一听这唱腔,还是分辨了出来,这是顾百相来了。

“邱大哥,先别闹,那戏子又来了。”

邱顺发没有半分恐惧,听到这段唱词,他现在热血沸腾,觉得这是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我教错了你东西,这事情算我欠你的,我出去跟他拚了这条命,这个情分就算我还给你了,兄弟,你保重!”

“邱大哥,冷静!”

张来福怎么拦都没拦住,邱顺发抄着西瓜刀,抱着个西瓜冲出去了。

“顾百相!休要看轻了邱某这一身傲骨,此事已经到了无可回旋之地,唯有以命相抵,我跟你拚了!”看到邱顺发冲出来的那一刻,顾百相也有些慌乱:“这位卖瓜的,我们并无冤仇,为何以命相抵”顾百相惊呼一声,没了动静。

张来福追到了街上,没看到邱顺发,也没看到顾百相,只听到风声还在街上回荡。

邱大哥,你这是上哪去了?

张来福连走了几条街,没看到这俩人的踪迹,魔境的格局和真正的绫罗城并不一样,张来福以为染坊挨着绣坊,实际上染坊挨着是丝坊。

又转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彻底迷路了,现在他找不到邱顺发,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魔境。天亮之前,他必须得想办法回去。

正房之下的地窖口还开着,他离开地窖的时候,确实把地窖口关上了,但那是在魔境关上的,人世那边关没关上,他也不知道。

怎么才能回去呢?

张来福拿出了木盒子,把黑罗盘拿了出来。

这东西能找到魔境入口,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魔境出口。

如果真能找到出口,也算皆大欢喜,如果找到的是另一个魔境的入口,那张来福不就何年何月才能走出来了。

他割破了手指,在黑罗盘上滴了几滴血。

血液汇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血珠,停在了罗盘左上角的边缘。

张来福按照血珠的指引,来到了一座院子门前。

这院子的建筑风格和万生州的传统风格不太一样,院子不大,打理得比较精致,院子没有正房厢房,只有一座二层洋楼。

这种院子多出现在锦坊,可按照张来福的印象,他应该是走到杂坊了。

先别管这是什么坊,进去看看再说。

张来福跳过栅栏,进了院子,按照罗盘上的指引,走到了后院。

后院有个仓房,有一排盆栽,还有一个水井。

张来福朝着水井走去,血珠开始迅速靠近圆心。

张来福绕过水井往前走,发现血珠正在远离圆心。

他回到水井旁边,发现血珠几乎和圆心重合了。

一定要跳这个水井吗?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张来福趴在井沿,低头向下看了看,这个井得有十几米深。

下去了之后还得上来,关键会从哪上来呢?

水井上面没有辘鲈,也没有井绳,张来福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跳到了井里。

他的身体在井水里不断下沉,浑浊的井水不断变清,清水又重新变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水里打了个转,头朝下继续往下沉,沉了没多久,他浮出了水面。

果如所料,他还在井里。

摸了摸湿滑的井壁,张来福非常确信一点,他没有爬出去的可能。

“相好的,靠你了。”张来福从背后抽出了洋伞,在伞把上拴了一条绳子。

破伞上天,看你能飞多高吧。

洋伞很争气,一路飞出了井口,伞把挂在了井沿上。

绳索顺着井沿垂了下来,张来福一路爬到了井口,看到洋房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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