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闹钟三点钟(万字大章求月票)(2/2)
张来福对三点的功能很不满意:“阿钟啊,以后不用给什么三点了,打苍蝇这事儿也不劳烦你,你以后经常给我两点就行…”
哢吧!
一团木屑掉在了张来福头上,张来福一擡头,发现两半的不只是苍蝇,房梁也断了。
房梁什么时候断的?
分针不可能伸出去那么长吧?
张来福仔细盯着闹钟的分针,它静静地在表盘上待着,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吱嘎嘎嘎!
房椽子失去了支撑,劈里啪啦乱颤,屋顶的瓦片扑簌簌往下掉。
张来福一跃而起,拿起闹钟就要出门,走到门口,随手把灯笼带到了房子外边。
不能光带着灯笼,油纸伞还在床边放着,洋伞在床头挂着,油灯和铁盘子都在桌上摆着,刚才拔出来的十八道金丝也在桌上放着。
张来福跑回了房间,把所有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搬到了屋子外面。
转眼之间,房子墙体开裂了,墙面的白灰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了里边的土坯,裂缝还在墙面上四下攀爬,很快盖满了整面墙壁。
这房子要彻底塌了,张来福再次冲进了屋子里,往外抢东西。
椅子曾经立过大功,这个必须抢出来,张来福答应过它,不再让它受委屈。
桌子也曾立过功,这个也得抢出来。
那张床是张来福精挑细选买来的,他把床也给背出来了。
咣当!
一截房椽子掉了下来,差点砸中了张来福,张来福顾不上后怕,扛起立柜又往门外冲。
这都是自己置办的家当,张来福一件都不想扔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来福被碎木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腾出左手,抓住了门框,勉强站稳了身子,向前一跃,终于跳出了门槛。
放下了立柜,张来福准备再回屋子里一趟,还有个饭桌,也是他买的,就在前客厅里放着。没等他走进门口,轰隆一声,整个房架下来了,把饭桌砸了个稀烂。
一股疾风,裹着木屑和白灰迎面吹了过来,张来福退出去好远,严鼎九和黄招财相继来到了院子,赶紧扶住了张来福。
正房的断梁带着整面屋顶往下掉,转眼之间半座屋子塌成了一片狼藉的碎木断瓦。
严鼎九没想明白,这大半夜的,房子怎么会突然塌了?
“来福兄,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来福很认真地解释:“我说我打了个苍蝇,你信吗?”
严鼎九也不敢说不信,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多大个苍蝇,居然能打成这个样子?”雨很大,张来福没地方睡了:“这房子还能修得好吗?”
严鼎九觉得有难度:“房子都坏成这样了,想修好可得花不少时间。”
黄招财出了个主意:“来福兄,我现在住在西厢房,你去东厢房住吧,雨太大了,咱先别在院子里站着三个人把张来福的东西全都搬去了东厢房,他们衣服全湿透了,各自回去换洗。
张来福刚脱下常珊,常珊挥起衣袖,想打闹钟一下,被张来福给制止了。
“阿珊,这事不怪她,我也没想到三点钟这么吓人。”张来福看着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正房的废墟,他总担心有东西落在正房里,自己没有搬出来。
在残砖断瓦里找东西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张来福先把现有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遍。
常用的东西确实没少,不常用的东西也得仔细看看。
张来福打开了水车,把所有东西全都拿出来,一件件过数。
手艺精一个都不少,平时常用的雨伞也都在,金开脸送他的丝线团子,铁箍子送他的裤腰带,在来绫罗城的路上,大船送给张来福的黑盘子,这些东西都在。
黑盘子今天不转了,盘面上隐隐约约好像有些刻度。
是看花眼了吗?
看花眼
家里有件东西特别容易看花眼,张来福差点给忘了。
木箱子!
赵隆君留下了的木箱子不见了!
张来福想起来了,他早上起来研究木箱子,因为看得眼睛难受,他把箱子放床底下了。
塌房之前,张来福把床搬出来了,居然能把箱子给忘了,他心里懊恼,赶紧顶着雨去找箱子。箱子被埋在了一堆瓦片
张来福把箱子抱了回来,放在桌上仔细检查了一会儿。
这次的情况很特殊,他盯着箱子看了许久,居然没有觉得眼花。
非但不眼花,他觉得箱子表面的花纹古朴淡雅,还挺好看的。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划痕!
瓦砾砸在箱子上留下的划痕,破坏了木头原本的纹路,箱子表面的图案不再完整,也就破坏了箱子表面的机关。
不应该叫机关,这不是某种机械装置,这应该叫什么呢
张来福想了一会,跑到了地窖,找到了黄招财。
“就是那种,用某个手段,让你看不清楚也找不到,不用你亲自动手,它就在那摆着,就能和敌人交战的那和…”张来福太激动,一时间,有很多话说不清楚。
还得是黄招财,异类生灵接触多了,他的理解能力也很强:“来福兄,你说的是不是迷局呀?”“是,就是这个!就是迷局!”张来福激动坏了,“不用亲自动手,还随时都能用出来,这手段真好!赵隆君是三层的坐堂梁柱,三层的手艺人已经会使用迷局了,而赵隆君本身也是用迷局的高手,他居然把迷局留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张来福可不只是为了行李箱子兴奋,他脑子里还在为另一件事情兴奋,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迷局!
没错,就是迷局!
张来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声音,祖师爷的声音。
“地上有很多砖,砖里有很多缝,只要你能找对地方,只要金丝足够细,在缝里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和金丝商量好了什么地方进,什么地方出,不用你动手,金丝能帮你打架。
但不能让金丝白打,至于给什么酬劳,你们自己商量。”
这就是迷局!
张来福会用迷局吗?
他现在是三层的坐堂梁柱,应该可以使用迷局了。
回到东厢房,张来福捋着十八道金丝,准备试一试做迷局的手艺。
地上有很多砖,砖上有很多缝,哪个缝合适呢?
张来福把金丝垂到了地面,先商量了一下酬劳:“只要能做出来一个最简单的迷局,牛油拌蜂蜜,我让你吃个够!”
金丝头在地面上轻轻摆动,它正在寻觅合适的地点。
真没想到这东西真好用,极细的金丝是做迷局的好材料,孙光豪来我这里买金丝,应该也是为了做迷局吧?
孙光豪请了半天假,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宅邸可不小,一座院子,一栋二层洋房,孩子去上学了,夫人去隔壁打牌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大姐,孙光豪也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家歇着。
他去了二楼卧房,把门锁紧,摆上了一张旧木桌,桌子上铺红布一块,这块红布不新,因为旧的更灵,但必须要干净。
这张桌子正中摆上一只粗瓷香炉,上三炷香,香炉左边摆一碗清水,右边摆一碗白米。
香炉前边摆一个馒头,再摆一碟盐,不能摆荤腥,这是防止邪祟借口。
供桌布置妥当,再摆牌位,牌位上写着“牵心祖师在上”,字不写满,牌位上留些许空白,这叫给祖师留路。
接下来要摆信物,信物是和“牵心祖师”沟通的关键,孙光豪把张来福拔出来的那团十五道金丝,规规矩矩放在了供桌上。
他脱下了巡捕的制服,戴上了神帽,神帽看着像古战场上的铁盔,帽子外边悬着两面小铜镜。接下来还要穿上神衣,神衣是长袖对襟长袍,衣服上有铜扣和铜铃。
接下来再穿上神裙,裙子四面系有各色飘带,腰间前后挂上束腰铃,每走一步,铃铛叮叮作响。孙光豪拿起神鼓,先敲三下,拖腔起调:“天灵灵,地灵灵,祖师驾云临门庭,脚踏祥云带福来,身随清风除祸灾!”
呼!
一阵微风吹过了供桌,孙光豪心中窃喜。
屋子里门窗都锁得紧紧的,这风从哪来的?
拔丝匠的祖师爷,这是被孙光豪给请来了!
孙光豪接着打鼓,唱起了神调:“邪祟散,阴云开,祖师庇佑福自来,千灾万难皆远去,门庭清净万年泰!”
呼!
风更猛了!孙光豪的底气也更足了。
客套话说完了,孙光豪开始唱正事儿:“天灵开,地灵开,祖师下凡听我白,我本巡捕管街牌,顶头巡官黑心胎!
巡官做事心太坏,媚上欺下耍奸乖,吃苦受罪让我挨,吞我功赏把利摘!
不是弟子心眼窄,逼到绝路没处挨,忍也忍到骨头碎,让也让到命不在!
我请仙家降法来,夺他乌纱散他财,行路栽跤摔台阶,霉运缠身难解开!
仙家显灵遂我怀,恶官遭殃方称快,今日虔请多护持,咒他落魄一场白!”
砰!砰砰!砰砰碎…
孙光豪一边打鼓,一边咒骂巡官,他越骂越起劲,鼓也越敲越响。
敲了好一会儿,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别敲了,你太闹人了!”
怎么会有女子声音?
孙光豪一惊,赶紧把鼓停了下来。
他仔细核对了牌位,没错呀,上边写着牵心祖师在上。
他又看了看供品和信物,也没弄错,都是按照行门规矩布置的。
人都说莫牵心是个老翁,为什么自己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
孙光豪不敢多想,可能到了祖师这个层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事儿已经不重要了。
“祖师在上,弟子此番陈情,是有要事奏报。”
“好好说话,别这么文绉绉的,”那女子问道,“你明明是个跳大神的,为什么叫我祖师?我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孙光豪确实是跳大神的,这是三百六十行杂字门下之一。
他花了重金从张来福这买金丝,就是为了把拔丝匠的祖师给请出来。
“弟子惊扰祖师尊驾,实有要事相求,弟子在巡捕房供职,屡受巡官欺压,忍耐多年,今已忍无可忍,恳请祖师为我做主。”
在巡捕房,职务上有着明显的区分,先是有三、二、一等巡捕,而后是巡长,巡长之上有巡官,又被称之为督察,巡官之上还有总巡,又被称之为督察长。
孙光豪的意思是,他被他的顶头上司给欺负了,所以请拔丝匠祖师帮他报仇。
这女子还是没听明白:“你们这行人能请来的神仙多了,为什么非得请我?”
孙光豪确实请过其他神仙,可他头上那位巡官也懂些手段,寻常人物近不得他。
“这位巡官是个拔丝匠,交由祖师处置,最为妥当。”
这回女子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以祖师的身份,加害我自己门下的弟子,你觉得这可能吗?”“恳请祖师相助,弟子必有重谢!”
“什么叫重谢,你说来我听听?”
“还请祖师明示!”孙光豪的意思是让祖师先开价。
呼!呼!
一阵阵寒风在供桌上吹过,孙光豪摆在桌上的金丝在风中动了两下。
“你还能找到更细的金丝吗?”
“弟子当尽心竭力!”
“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让你好好说话,我问你能不能找到,没问你尽不尽力!”
孙光豪犹豫片刻,咬牙道:“能找到!”
“好!”女子答应下来,“既然你有这个本事,这件事情我就帮你办了,等事成之后,你给我一条更细的金丝就行。”
“谢祖师!”孙光豪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女子答应先办事儿,后收钱。
女子又向孙光豪确认了一遍:“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我也没太听清楚,你到底是想弄死那个巡长,还是只让他吃点苦头。”
孙光豪搓了搓手:“吃点苦头固然是好,可等苦头过了,他还是巡长,弟子以后还要受他委屈。”女子一笑:“何必拐弯抹角,说到底,还是他挡了你的路,这一两天,你多留意一下他的消息。”呼!
寒风散去,供桌上的金丝不见了。
孙光豪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似乎泛着些许血红,让他心情大好。
从绫罗城到黑沙口都在下雨,雨最大的地方当属油纸坡。
宋永昌看着瓢泼大雨,心里直发怵,他满身都是棉花,最害怕的就是淋雨。
袁魁凤不怕,她十分激动:“雨下得再大点,雨绢河的水再深点,等咱的船种出来了,就可以直接下水了。”
宋永昌盯着桌子上的玉扳指,这都多少天了,这只扳指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凤子居然还指望能种出船来说实话,宋永昌打心里看不起袁魁凤,在他眼里,这女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脑子早就喝酒喝坏了。嗡!
玉扳指在大雨猛然震颤,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汤占麟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喊一声:“凤爷,咱们走!”
袁魁凤不肯走,她一直盯着桌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在桌上一点点变大,原本只能容下一个手指头,慢慢变得能容下一个拳头。
嗡!
玉扳指再度震颤,变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它的直径迅速超过了桌子,汤占麟扯住了袁魁凤:“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袁魁凤走出去几十米,还是停住了,她回头看向了玉扳指,那东西变得比山洞口还大呀,几个人可以同时进出。
因为它一直平放着,袁魁凤看不到扳指里面的状况。
狂风大作,不管汤占麟怎么劝,袁魁凤就是不肯走,他真担心袁魁凤被吸到扳指里面去。
这事他担心得多余了,袁魁凤试过风向。
今天和开碗那天不一样,风不是往扳指里边吹的,而是从扳指里往外吹的。
“好东西要出来了!”袁魁凤拿起酒壶,咕咚咚灌了几大口,朝着玉扳指走了过去。
宋永昌站在原地目送袁魁凤,嘴里缓缓说道:“不要去呀,小姐,不要去!”
嗡!
玉扳指第三次震颤。
在玉扳指的中央伸出了一双巨大的手,抓着玉扳指的边缘,带着船头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