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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引铁牵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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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你拔什么铁丝!你什么时候拔铁丝不行,非得这个时候瞎折腾?”老头拿着烧火棍子对着张来福一顿打。

张来福不能跟老头动手,这老头岁数都这么大了,万一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家给打坏了可怎么办?“老人家,你先听我说。”张来福往左边一闪身,老头的棍子往左边追,打在他身上。

“老人家,你先不要着急。”张来福往右边再一闪身,棍子往右边追,还打在他身上。

“老人家,咱们之间有误会。”张来福拿着炉钩子招架,老头把烧火棍子拔长了,绕过炉钩子,又一棍子打在张来福身上。

“老人家,我跟你拚了!”张来福挨了太多打了,他忍不了了,拿着炉钩子和老头厮打在了一起。炉钩子是一种很实用的兵刃,秦元宝用得特别好,近战特别能打,远战也能招架绞缠,烧红的炉钩子还有伤害加成。

对能抡着打的兵刃,张来福都很擅长,尤其是炉钩子这个长度,和油纸伞的长度非常接近,张来福用得非常顺手。

唯一的缺点是炉钩子的进攻方式太单一,只能钩,不能捅,很容易被判断出进攻方向。

张来福的进攻方向就被判断出来了,老头一把抓住炉钩子,用手一扯,炉钩子被扯长了三尺半,原本比筷子还粗的炉钩子,一下被扯成了头道铁丝。

长一点也行,不耽误用,可炉钩子变软了,这就有点麻烦,张来福抡着炉钩子,像抡着一条软鞭,往头上打,老头轻松躲开,往脚上打,老头轻松跳开,往腰上打,老头又把炉钩子扯长了两丈。炉钩子从头道铁丝变成了三道铁丝,被拉得又软又长,张来福这下不会用了。

他甩着炉钩子往老头身上打,老头在他面前等了好一会,炉钩子还没甩过来。

张来福把炉钩子扔了,想换个兵刃。

祖师爷把炉钩子捡起来,又塞在了张来福手里:“我亲手给你做的兵刃,你为什么不用?”炉钩子一过老头的手,又被拉长了五丈多,现在变成了七道铁丝,张来福顺着铁丝往前找,找了好一会儿,都看不见钩子在什么地方。

祖师爷在炉钩子上轻轻一捋,炉钩子被拉长了三十多丈,变成了一条铁线,在张来福手里攥着。“使这个和我打,可好用了!”老头指了指张来福手里的铁线,“来呀,咱们接着打!”

张来福没那么莽撞,几十丈长的铁丝真要抡起来,能打到谁都不一定。

“怎么不打了?”祖师爷催着张来福快点动手。

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了地上:“不打了,这个太长,祖师爷,吵你睡觉是我不对,你回去歇着吧。”“怎么歇呀?你被吵醒了,还能睡得着吗?”祖师爷把铁丝从地上捡了起来,又塞进了张来福手里,“兵刃长一点怎么了?一寸长,一寸强,越长的兵刃越好好用,咱们接着打,今天不打都不行。”张来福拿着铁丝甩了一下,手上的铁丝一颤悠,颤了半天都没颤到头。

这条炉钩子刚才又被祖师爷过了一次手,现在都不知道有多长了。

“好用吗?”祖师爷问张来福。

“不好用!”张来福如实作答。

老头看了看张来福,摇了摇头:“你觉得不好用,主要是因为你手不够长。”

话音落地,张来福的右手被拉长了一丈多,像腰带一样,垂在了地上。

手怎么变长的?

被这老头拔长的吗?

他拔了吗?

祖师爷又问张来福:“手拔长了,这下好用了没?”

张来福看向了掉在地上的右手。

他右手颤一颤,手里的铁丝也跟着颤。

他想把手里的铁丝松开,却觉得手指头不太听使唤,也不知道是因为手太长,不灵了,还是因为手被吓麻了,动不了。

眼前的状况让张来福有点晕眩。

祖师爷很失望:“你这还是不会用,是不是分不清手和铁丝?你仔细看个清楚。”

噗通!

张来福的脑袋掉在了地上,正盯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拿着铁丝,他这次看得非常清楚。

脑袋真掉了么?

确实掉在地上了,可还和脖子连着。

张来福用手扭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也被拔长了一丈多。

祖师爷蹲在张来福身前,一根根坚硬的头发全都竖了起来,他真的很生气:“天分好怎么了?天分好就很了不起吗?天分好就能把祖师爷从被窝里拽出来吗?”

张来福用手抓着脑袋,冲着祖师爷摇了摇头。

祖师爷接着教训:“到我行门里,就得守我行门的规矩,学手艺得循序渐进,练功夫得脚踏实地,拔铁丝得一气嗬成,吃饭不能挑食,睡觉不能尿床,祖师爷睡觉的时候不能掀被子,这些规矩你都记住了吗?”张来福用手抓着脑袋,冲着祖师爷点了点头。

祖师爷看张来福态度不错,气也消了一些:“我跟你说,我念你是初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下不为例!”

老头拿起了地上铁丝,放在手里一卷一揉,铁丝不断缩短,又变回了炉钩子。

把炉钩子还原了,老头气呼呼地走到拔丝模子近前,正要从第十八个窟窿钻回去,张来福从身后赶上,把祖师爷拽住了。

他右手提着脑袋,左手指了指炉钩子。

他很想说话,但现在脖子太细了,气有点倒不上来。

但他的意思很明显,炉钩子能还原,他自己肯定也能还原。

老头看了看张来福的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张来福脖子一颤,猛然收紧。

他的胳膊也跟着收紧,带着脑袋一起往肩膀那边使劲。

视线一阵翻滚,张来福的胳膊缩回去了,脖子也缩回去了,脑袋也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他想跟老头道个谢,老头懒得理他,钻进了十八道模子,没了身影。

这老头是怎么来的,张来福真没看清楚,当时张来福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铁丝上面。

但这老头是怎么走的,张来福看得明明白白,他确实钻进了拔丝模子里。墈书屋小税王追嶵歆章节

张来福走到第十八道模旁边看了半天,这模子窟窿比头发丝要细得多。

他是怎么钻进去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铺子里藏了这么大一个高人,翟明堂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张来福跑到翟明堂的房间,没敲门直接进去了。

“师父,刚才来了个老头,从第十八道模子里钻出来了,他说我吵他睡觉了,他说他是咱们祖师爷,我们俩打了一仗,然后他就走了,这老头挺能打的”

翟明堂迷迷糊糊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十八道模子?”

“就是拔丝模子上第十八道窟窿!”

翟明堂眼睛一亮,这是让张来福放假的好机会:“阿福啊,这两天练手艺确实是辛苦了,你是个勤奋上进的好孩子,为师全都看在眼里了,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回去好好歇着,等把精神养好了再来为师这里学手艺。”

张来福指著作坊:“师父,我真看见了,那老头真是从十八道模子里”

翟明堂不停安抚张来福:“阿福啊,为师信你,咱们一块去看看。”

两人去了作坊,翟明堂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张来福道:“我就在这看见了祖师爷,从第十八道”

翟明堂把张来福带到了拔丝模子近前:“阿福,你刚说那老头是从第几道模子里出来的?”“第十八道模子。”

“你仔细数一数,模子上一共有多少窟窿?”

张来福数了一遍:“十二个!”

翟明堂笑了:“说的是呀,模子上一共就十二个窟窿,怎么能有十八道模子呢?”

是呀,怎么会有十八道模子?

不对呀,我拔了一个晚上了,从第十三道模子拔到第十八道模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只剩下了十二个窟窿?

而且十道、十一道、十二道模子还是锁起来的。

这是出什么状况了?这模子怎么变了?

“师父,我刚才真看见了,确实有十八道!”

“所以说你累了,你得歇着了,十二道模子是咱们铁丝行的规矩,万生州的拔丝模子都是十二道,外州确实有三十六道的模子,据说还有四十道的,但咱们不用那东西,咱们用的就是十二道模子。”张来福指着拔丝模子:“我说的不是外州那种模子,我说的就是眼前这个!我用你教我的拔丝秘辛练过了,练得可好了,千军万马我都不怕,只要对面不是祖师爷,我谁都不怕。”

张来福总是提起祖师爷,这让翟明堂很不高兴,他们这行和别的行门不一样,他们不轻易提及祖师爷,提多了会惹来灾祸。

“阿福,听师父的话,好好回去歇着,休息两天再来学手艺,保证你学的又快又好。”

“师父,刚才真是十八道!”

“阿福!”翟明堂加重了语气,“你得听师父的话!”

张来福无奈,心事重重地走了。

翟明堂看着张来福的背影,心情十分舒畅。

他可算是走了,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还不止一个好觉,刚才说的清楚,放他两天假,这样算下来,就能睡三个好觉了。

翟明堂往床上一躺,一股懊恼涌上了心头。

要不是因为实在缺钱,真不应该收他那五百大洋,这下惹了多大麻烦。

你说这人傻吧,他学手艺还挺快,你说这人聪明吧,他一天满嘴都是胡话。

还第十八道模子,哪来的十八道模子?他才学了几天手艺,能拔出来一条九道铁丝都算他本事。这人已经魔怔了,得想个办法尽早让他出师,赶紧打发他出铺子,最好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翟明堂睡了不到十分钟,突然坐了起来。

刚才去作坊的时候,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没太留意。

他重新回了作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哢哒!哢哒!

地上有东西,略脚。

他点起了油灯,趴在地上看了好一会,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拿手摸索了一会,用手指肚沾起了一根铁丝。

这是铁丝吗?

这确实铁丝,张来福拔出来的十八道铁丝,扔在了地上,没有带走。

翟明堂用手在铁丝上摸索,越摸索他越害怕。

这铁丝太细了,摸在指肚上,有时候隐约能感觉到,有时候又感觉不到,一分一毫就在指头上和心头上时隐时现。

翟明堂拔了半辈子铁丝,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

这还是铁丝吗?铁丝能拔成这样吗?银丝怕是也不行吧?

他拿着铁丝来到模具面前,仔细对比了一下。

这根铁丝绝对不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十二道模子比这粗得多。

他拿了钥匙,进了另一间小作坊,作坊里放着一个圆形的铁疙瘩,这是他自己专用的模子,遇到特殊的精细活需要他亲自上手的时候,才会用到这个模子。

这个模子可是个宝贝,不是每个拔丝作坊都有的,这个模子也有十二个窟窿,每个窟窿都比外边的模子还要细了不少。

他拿着铁丝,在第十二道模子上试了一下,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麻。

铁丝轻松穿过了十二道模子,一点都不吃劲。

把铁丝对折两次,还能穿过第十二道模子,这铁丝比十二道模子细了太多。

“到底怎么拔出来的?真是祖师爷教他的?”

祖师爷

翟明堂很害怕。

在他这个行门里,关于祖师爷的传说,九成以上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翟明堂回到了房间里,把这根极细的铁丝放在桌上,朝着桌子拜了几十拜。

“弟子无知,祖师莫怪,弟子无知,祖师莫怪,弟子无知,祖师莫-…”

翟明堂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忘了一件事,祖师爷不喜欢“莫怪”这两个字。

“弟子无知,祖师恕罪,弟子无知,祖师恕罪”

翟明堂念叨了几十次,才敢起身。

他把铁丝收进了盒子,小心翼翼放进了抽屉。

他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一宿都没睡。

张来福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他揉着脑门子想著作坊里的事情,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拔丝模子十二道,这是拔丝匠的常识,我弄出来个十八道模子,真有可能是幻觉。

我可能是睡着了,可能是做梦了,也可能是过度兴奋,得了精神病了。

但常珊肯定不会看错。

张来福当时身上穿着常珊,这事可以问问她。

他对着镜子先换了一身衣服,灰背心、黑裤子,这是他在拔丝作做工时的打扮。

在作坊里干活的时候,张来福怕弄坏了灯笼,把它收到水车子里了。灯笼当时虽然不在场,但此时,张来福还是把她点亮了,遇到事情的时候,还得听听她的主意。

油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围棋盘,一家人都准备好了,张来福上了闹钟。

时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张来福先低头问常珊:“心肝,你昨天在作坊里看到那个老头了吗?”常珊急坏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我没看到什么老头,但我可挨了不少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打你,可我帮你硬扛了好几下。”

常珊虽说看不到他,但这顿打是真的,这就证明那个老头是真实存在的。

可常珊为什么看不到他?

“除了挨打之外呢,你看到我被拉长了没?”

常珊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没看到你被拉长,但有一段时间,我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那个时候总听你说太长了,不好用之类的话,我当时还想呢,长了怎么能不好用!”

张来福皱眉道:“那是炉钩子变长了,不好用。”

常珊接着回忆:“后来我听到砰一声响,然后你就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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