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玉碗(2/2)
这个先不急着想,他还得想三门手艺的联系。
铁丝和纸灯还有修伞,这两个行当有联系吗?
联系很大!
做纸灯的时候要用铁丝做钩子,一头用来挂住灯笼杆,另一头用来插蜡烛,铁丝和纸灯匠这行联系还是很紧密的。
铁丝和雨伞有联系吗??
洋伞的伞面、伞骨和伞柄上都会用到铁丝,这是雨伞看不见的小筋骨。
修伞的时候也会用铁丝来加固伞柄和伞骨,算是比较常用的材料之一。
拔丝匠和纸灯匠还有修伞匠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
把彼此之间的联系想通透了,张来福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三个行门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心思平静,根本不会影响心智。
张来福嘴角上翘,心里十分高兴。
虽说三个行门都是一层,但按照闹钟的算法,自己现在也是个坐堂梁柱了。
哪天得找闹钟试一试,看看闹钟能不能冒出个三点,三点的闹钟会是什么样子?
“阿钟,别害羞,你就给我看看吧。”
张来福心里痒痒,现在就想试一试,可实在困乏得厉害,抱着闹钟睡着了。
叮当!叮当!
凌晨三点钟,翟明堂被一阵捶打声吵醒了。
有人在作坊里打铁?
谁呀?
十二点半的时候,翟明堂听见张来福锁了铺子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什么人来了?
有贼?
哪个贼会在大半夜会跑到作坊来打铁?
这么勤快的人,还需要做贼吗?
翟明堂在桌子边上拿了一截银丝,绕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悄无声息走向了作坊。
这截银丝是他的兵刃,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
开了作坊门,翟明堂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炉子旁边打铁。
火光很刺眼,翟明堂揉了好一会眼睛,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身影。
还真是张来福!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打铁了?
“阿福,你干什么呢?”
张来福回过头,看着翟明堂笑了:“我打铁坯子呢,你看打得怎么样?嘿嘿嘿!”
翟明堂大惊:“这大半夜的你打什么铁坯子?你不是都回去睡觉了吗?”
“睡觉?”张来福突然愣住了,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我刚才睡过了,睡得可好了,我梦见了相好的,这个相好的长得可结实了,她说铁坯子用完了,让我过来打点新的,嘿嘿嘿。”
叮当!叮当!
张来福专心打铁,没再理会翟明堂。
翟明堂吓坏了,他之前给张来福准备了六十多个铁坯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
他往拔丝模子旁边看了一眼,模子旁边堆了几十根三道铁丝,还有十几根拔废了的,也在一旁放着。这都是他拔出来的?
“来福,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都不累,真不累!”张来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眼中满是血丝。
翟明堂拿出一副很关心张来福的样子:“你看你眼睛都这么红了,还说不累,快点回去睡觉吧。”“谁说眼睛红了就是累了?”张来福突然不笑了,瞪着眼睛看着翟明堂,呆滞的眼神很吓人,“我不累,你还非要撵我走吗?”
“那既然不累,你就先干着吧。”翟明堂关上了作坊大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五百大洋是不是挣错了?
他叫张来福,是不是黑沙口那个张来福?
那个连袁魁龙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张来福?
这是当世豪杰,他为什么跑这学拔铁丝?
早上五点多钟,袁魁龙带着人马回到了油纸坡,他事先没通知任何人,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进城之后,他先找到了赵应德,问了问城里这些日子的情况。
赵应德如实作答:“招兵买马,买粮买枪,这些事情都没耽误。
前一阵子有一伙卖芙蓉土的,被小姐给抓了,全都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袁魁龙一听这话,一个劲叹气:“大凤子做事啊,就是心太狠,你都把人打半死了,你还关着人家干什么?
老话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完了吗?她非得把人关着,这就不太好,我得去说说她。”
赵应德拦住袁魁龙:“龙爷,您先别急着去,小姐已经喝上了,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您现在去了怕是要吃亏。”
袁魁龙勃然大怒:“怎么一大清早就喝上了?”
赵应德赶紧解释:“龙爷,这是您冤枉小姐了,小姐不是一大清早就喝上了,她是从昨晚喝到了现在。”
“他娘的,我走之前她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不喝酒吗?”袁魁龙怒气冲冲去了标统府,直接去了膳厅。
膳厅里有不少人陪着袁魁凤喝酒,有的喝倒了,有的困倒了,能坐着的寥寥无几。
这些人原本也不想来,都是被袁魁凤逼来的,看到袁魁龙回来了,醉了的被吓醒了,没醉的被吓傻了。袁魁凤还在那喝呢,袁魁龙怒喝一声:“你一天就知道喝!有人打进城里来了,你都不知道!”“谁打进城里来了?”袁魁凤大惊失色,抽了刀,冲上去就砍。
袁魁龙边躲边喊:“你把刀放下,不是说真打进来了,我是跟你打个比方,你快把刀放下”袁魁凤喝得连自己亲哥都不认识了,下手根本没深浅,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袁魁龙跟她打也不是,被她砍也不行,无奈之下转身就跑。
袁魁凤也是真上头,拿着刀子追着袁魁龙,整整砍了两条街。
周围出早摊的、上早班的、清早起来赶路的,全都吓坏了。
“一大早上,这是砍谁呢?”
“袁标统不是发话了吗?油纸坡不让随便砍人。”
“被砍的那个好像就是袁标统!”
“谁这么大胆子,连袁标统都敢砍?”
袁魁龙丢人丢大了,好不容易甩脱了袁魁凤,他不想回督军府,也不想在城里待着,自己跑城外种柿子去了。
到了晚上,袁魁凤酒醒了,低着头来找袁魁龙赔罪:“哥,我错了,怎么打怎么罚,都随你。”“打你?罚你?”袁魁龙一咬牙,“我他娘的毙了你!”
袁魁龙把枪掏出来了。
“当家的,别呀。”赵应德赶紧上前拦着,被袁魁龙一下推开。
“都是自己人,你这干什么呀!”汤占麟上前也拦着,也被袁魁龙给推开了。
枪口指在了袁魁凤的脑门上,袁魁凤咬着牙,把眼晴闭上了。
袁魁龙拿着枪,转过头,看了宋永昌一眼。
宋永昌把头低下了,假装没看见。
袁魁龙冲着宋永昌喊了一声:“你给我过来!”
宋永昌赶紧过来拦着:“大当家的,可不能动枪,小姐知道错了,打两下,骂两句,消消气就得了。”宋永昌这么一劝,袁魁龙气消了,骂了袁魁凤两句,事情就算过去了。
袁魁凤一看袁魁龙火消了,决定今晚摆酒,给兄长接风。
一听说要摆酒,袁魁龙又把枪掏出来了:“妹子,我还是把你毙了吧,省得以后我再下不去手。”袁魁凤把枪放到了远处:“哥,你这脾气太差劲,当年在街上卖罐的时候,都没人愿意找你买,今晚咱们不喝酒了,咱们干吃饭行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到了晚上,袁魁凤带人弄了一桌子菜,把袁魁龙请来,在桌上又陪了一次罪。
袁魁龙摆摆手:“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咱都不提了,今天这菜可是真不错。”
山鸡、山猪、蕨菜、蘑菇、木耳,都是山里的山货。
对一个标统来说,这类食材不算奢侈,但都是袁魁龙爱吃的。
袁魁凤笑道:“为了给你弄这一桌菜,我费了好大劲,你不得陪我喝一个?”
袁魁龙把枪掏出来,拍在了桌上。
袁魁凤摆摆手:“酒先不喝了,咱说正事,哥,你能不能把你那个血玉碗给我用用?”
说话间,袁魁凤看向了袁魁龙手上的大扳指。
袁魁龙把扳指往袖子里一藏,露出了一脸笑容:“妹子,要不咱喝点?”
袁魁凤不高兴了:“看你那个嘴脸,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你想吃手艺根?”袁魁龙有点心疼,可自己妹子当了这么多年妙局行家,要是能使使劲升上镇场大能,那也是好事,袁魁龙也跟着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事情得说明白了:“妹子,碗可以给你,哥不心疼,但咱得把规矩说清楚,这个血玉碗得用傻子开碗,你可不能滥杀无辜,尤其是在油纸坡,这是咱们的家,名声可不能败坏了。”“大哥,你放心,傻子咱们有现成的。”
袁魁龙一惊:“之前抓那些傻子都被我放走了,你不是把他们又抓回来了吧?你可不能这么干呐!那咱们的名声不全让你败光了吗?”
袁魁凤笑了:“哥,你说的什么话?你放走的人,我怎么能抓回来?
我说的傻子,是我抓的那群贩烟土的,拿他们开碗正合适。”
袁魁龙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贩烟土的是坏人,确实该杀,可妹子,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哥,你来油纸坡第一天就定下了规矩,贩烟土格杀勿论!这些日子咱们杀了多少贩烟的?城门楼子那挂了多少尸首了?这些人还敢顶着风上,你说他们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袁魁龙一琢磨,也是这么个道理:“你选好手艺精了吗,种手艺根的话,平常的手艺精可未必能行。”袁魁凤摇摇头:“我不种手艺根,我要种船。”
“种什么船?”
“你赶紧吃饭,吃饱了跟我去看看。”
兄妹俩饱餐一顿,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袁魁凤带着袁魁龙去了雨绢河。
河面上停了几艘画舫,所谓画舫是一类很特殊的游船,普通游船外观看着素朴,画舫的船舱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里边的陈设也非常精致。
客人到了画舫上,煮酒烹茶,下棋行令,吟诗作赋,再叫来几名歌女献唱,层次比一般游船高了太多。河面上有一艘画舫大得出奇,一般的画舫最多能容下一二十人,这艘画舫看上去好像能容纳上百人。袁魁龙称赞一句:“这船不错,挺大的,就是做工太糙了,我进城的时候就留意到了。”
“你还觉得做工糙?我一个晚上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袁魁龙一怔:“这是你做出来的船?”
“里子不是我做的,我就做了个面子。”袁魁凤坐上了一艘小船,带着袁魁龙来到了画舫旁边。画舫周围有水寨的小船守着,这艘船平时不允许别人靠近,看到袁魁凤来了,水寨的人才把路给让开。到了甲板上,袁魁龙越看这船越别扭,远看的时候只觉得这船做工粗糙,近看的时候觉得这就不是一艘船,好像是个大木头箱子飘在了水面上。
“大凤子,你弄这么艘船要做什么?这不中看也不中用啊。”
“这你可说错了,这中看也中用。”袁魁凤带着袁魁龙进了船舱,袁魁龙这才看出来,这不是一艘画舫,而是一艘客船。
船舱里有过道,过道两旁有房间,推开房间一看,屋子里有床,有桌子,还有些没有收拾的衣物。“大凤子,这船从哪来的?”
“从余青林手里抢的。”
袁魁龙知道余青林,这人原本是乔大帅手下的协统,乔建勋死了之后,余青林自己拉了支队伍,自称第二十九路督军,但因为没得到五方大帅承认,现在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南方各地游走。“这艘船是余青林造的吗?”
“他哪有这个本事?这艘船是乔家的,余青林趁着乔家出事,把这艘客船给劫走了。
这船自己会走路,余青林派人开着这艘船往油纸坡靠近,我估计他没有好意,就带着水寨的弟兄们先一步摸到船上,把这艘船给抢来了。”
“余青林的手下可都不含糊,他们没打过咱们?”
“要是在平地上开打,咱们未必能打得赢,可他手下人不太懂水战,我一凿船,他们就慌了,都想着弃船逃命,外边小船再一包抄,这些人一个没跑了,全都被我收了。”
水战的手段上,袁魁凤没得说,当年在放排山水寨,袁魁凤打得多少人闻风丧胆,袁魁龙在这点上绝对放心得下。
两人来到了船长室,袁魁凤从地板上打开了暗格,轻轻敲了两下。
地板上张开了一张大嘴,袁魁凤从船长室的小仓库里拖出来两袋饲料,用铁锹喂到了大嘴里边。“这艘船伤得不轻,也怪我当时下手重了,几条腿都给打坏了。
我费了好大劲把它弄回了油纸坡,又怕被别人看出破绽,就连夜把水寨上的工匠全都叫上,给它外边做了一层壳子,让它看起来像个画舫。
哥,我想把这艘船给种了,哪怕只种出来一艘新船,咱们也赚大了,以后油纸坡可就有航运了。”袁魁龙当场把扳指摘了下来,递给了袁魁凤:“妹子,这东西归你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袁魁凤收了扳指,她还真有件事要袁魁龙帮忙:“想种这艘船得有个好地方,油纸坡有不少船坞,但那些船坞都太小,你得给我找一个够宽敞,还没什么人去的地方,这船会走路,哪怕离水稍微远点都没关系。”
“足够宽敞还没人去,”袁魁龙犯愁了,这种地方不好找,“撑骨村旁边有一块空地,那地方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去。”
“撑骨村不是魔境吗?我听说那地方有不少魔头。”
“你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袁魁凤笑道,你把地方给我收拾出来,“我明天就过去种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