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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玉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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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记拔丝作,前边是铺子,后边是作坊,作坊后边还有掌柜的住处。我的书城罪芯章结耕新筷

住处里有一间客厅,两间卧房,还有一间暗房,从外边看不出来,翟明堂把张来福带到了暗房里,商量收徒的事情。

“柳姑娘是我老主顾,她姐姐柳绮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平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面子上的事情必须要照顾到。

你是柳姑娘介绍来的,该照应的地方我肯定得照应,按照规矩,学徒得学三年,三年之后拿出师帖,在行门里才算站稳了脚跟。

可既然柳姑娘开口了,面子我得给,该通融的地方我也能通融,你要是学得好,提前出师也不是不行,等你写好拜师帖,以后就是翟记拔丝作的人了。”

张来福问:“我师父是哪位?”

翟明堂正考虑这事:“柳姑娘说你是手艺人,教手艺人得当家师傅,咱们铺子里只有一个当家师傅,就是我。

我都当上掌柜了,按理说也不想再收徒弟,可是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

张来福不乐意了:“咱能别总说柳姑娘的面子吗?我给了你五百大洋,这么大的面子你怎么不提?”“这不光是钱的事”翟明堂有些尴尬,他确实收了张来福五百大洋,要不是为了这五百大洋,哪怕柳绮萱说破了嘴,翟明堂也不会随意收陌生人进铺子。

尤其是这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我听柳姑娘说你是江湖人,名字可能不方便透露,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我不该收,但我欠着柳姑娘的人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你想拜师,就得上拜师帖,拜师帖上必须得写真名真姓,你要不说名字,我没法给你找师父,你在这行以后也找不到营生。”

拜师学艺必须得用真名,这个没什么可含糊的,张来福当即报上了姓名:“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翟明堂点点头:“柳姑娘叮嘱过我,你的名字不要到处宣扬,以后我就叫你阿福。

我们这不包住,工人们都不住在作坊,你也不用住在作坊,但你每天都要按时来学艺。

如果要处置外边的事情,我可以放你的假,但是有一样,外边的事情不能带回到铺子,这个规矩咱们两个必须说明白了。”

张来福当场答应下来:“放心,外边的事情一律和铺子没关系。”

这是翟明堂最担心的事情,他真不想受江湖人的牵连。

可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五百大洋对他也很重要。

翟明堂又强调了一遍:“在你出师之前,不能把咱们的师徒名分说出去,一旦说出去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外边的事情一旦牵连到了铺子,我撕了你的拜师帖,咱俩再没关系,五百大洋也不可能退给你。”张来福全都答应下来,当场上了拜师帖,成了翟明堂的徒弟。

做了徒弟就得学艺,张来福正急着去作坊,被翟明堂给拦住了。

他给张来福倒了杯茶:“阿福,坐这歇会儿,外边正上工呢,你先别去作坊。”

张来福没明白:“上工的时候不去作坊,我什么时候去?”

“不急,你等下了工再去,晚上十点钟再来。”

张来福有些生气:“为什么要等下了工,我才能去作坊?”

翟明堂知道张来福会怎么问,他也知道该怎么说:“下了工清静,作坊里的东西你随便用,没人打搅你,也没人支使你。

你肯定也去过别人家的铺子,应该知道学徒是干什么的,那就是杂役、苦工加跑腿的,铺子里随便叫个人,都能使唤你,你何苦受这份罪呢?”

张来福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现在时间还早,柳绮萱还在作坊外边等着他,他先带柳绮萱吃顿饭,看柳绮萱吃饭是个很让人高兴的事。

柳绮萱今天饭吃得慢,胃口也不像昨天那么好,张来福还怀疑她生病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柳绮萱摇摇头:“我不能再做你师父了,我以后又没活干了,姐姐又要骂我了。”

其实有没有活干倒是在其次,柳绮萱习惯了每天教张来福缫丝,明天没得教了,她心里不是滋味。“你还是我师父,我还要找你学缫丝,虽然不是这个行门,但我喜欢这个行门的手艺,有好多东西还等着你教我,我愿意跟你学一辈子,只是你以后不要教得太快就行。”张来福给柳绮萱扯了个鸡腿。这番话说得很质朴,张来福在语气上也没什么起伏。

可柳绮萱特别爱听,她吃着鸡腿,看似不太在意,其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吃完了鸡腿,她含着眼泪,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把整只鸡都端给了柳绮萱,柳绮萱抱着盘子,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吃饱喝足,时间也差不多了,张来福去了翟记拔丝作。

铺子早就挂板了,工人们也都回家歇息了,掌柜的带着张来福来到作坊,先讲他们这行的基础。拔丝作,三百六十行,工字门下一行。

这一行与铁匠行非常相近,但因为他不止拔铁丝,也拔银丝、铜丝,出名一些的作坊甚至能拔金丝,所以不在铁匠之类。

翟明堂拿了一小截银丝,递给了张来福:“看见没,这截银丝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都快赶上头发丝了。”

“这么细的银丝能做什么用?”

“做首饰用啊,耳环、项链、钗头、步摇,上面带花、带鸟、带叶子的,经常能看着金银丝,这金银丝就是咱们这行拔出来的。

你现在还干不了这个,别说十二道的银丝了,就连三道的铁丝你都拔不出来。”

张来福不服:“这有什么拔不出来的?这不就是看手上的力气吗?”

翟明堂点点头:“行啊,你去拿个铁坯子来,让我看看你力气有多大。”

三道模子,就是拔丝模子上的第三个窟窿,张来福真就拿了个铁坯子过来,到了模子旁边,就往第三个窟窿里捅。

铁坯子太大了,根本捅不进去。

翟明堂还在旁边提醒:“别直接捅啊,先把坯子头磨尖了。”

旁边有个铁锉,张来福把坯子头磨尖了,来到模子旁边,再把坯子头往第三个窟窿里捅。

这个窟窿实在太小了,坯子头只能进去一小截,从另一边根本拽不着。

翟明堂接着提醒:“反了,到另一边去。”

张来福绕到模子另一边,这边窟窿果真大了一些,他往里捅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坯子头捅进去了。他再绕回来,拽住了探出头的坯子尖,扯了几次没扯动。

翟明堂笑了:“阿福,你说得没错,咱们这行就是看手劲儿,你再使点劲我看看。”

张来福看了看铁坯子,又看了看拔丝模子:“我是不是弄错了顺序?”

翟明堂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终于知道顺序错了,你以为三道铁丝直接能从第三道模子里拔出来?

拔丝模子一共十二道,你想拔最细的铁丝,难道直接从第十二道模子开拔?你想什么呢?

无论拔什么样的铁丝,都得从头道模子开始拔,铁丝都是越拔越细,没有一次完活的。”

张来福先到头道模子那插上了铁坯子,绕过模子开始用力拔。

这一下可真吃力道,坯子尖太小,本来就不好发力,铁面又很滑,一使劲就容易脱手。

张来福试了好几次,终于把铁丝拔出来一寸。

翟明堂在旁边不停摇头,张来福也不知道哪步做错了。

“接着拔吧,拔过了就知道了。”翟明堂坐在躺椅上,摇起了扇子,有些事不是他不讲,是得经历过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张来福继续往外拔,本以为坯子头拔出了一寸多,再发力就会容易些,他这一发力,铁丝咯咖一声断了。

这下看不懂了。

“我这劲也没使太大,它怎么就断了?”

翟明堂捡起了断掉的铁丝,给张来福解释:“拔丝发力要一气嗬成,你刚才拔出来一寸就停了,一旦停了,拔长的铁丝就要往回缩一点。

缩这一点你是看不见的,可等你再一使劲,铁丝一伸一缩,等于抽了筋了,可不就断了,重来吧。”张来福擦了擦汗,又拿来一根一尺长的坯子。

这次他有了经验,先把坯子尖攥住,等手指头确实吃住劲了,他再发力。

发力的过程,他一直没停下,哪怕手酸得直哆嗦,他也没停。

等一口气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递给他一把皮尺:“量一量看多长。”

张来福一量,铁丝长有一尺六。

翟明堂道:“这就叫头道铁丝,比铁坯子长不了多少,也细不了多少,但要比铁坯子规整了许多,也平滑了许多,一般咱们也不卖头道铁丝,卖的都是第二道。”

张来福擦擦汗,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去拔第二道。

“别急呀,给模子上油。”

拔丝模子的十二道孔里都有油,每个孔的用油都不一样。

翟明堂逐一讲解:“万生州的拔丝模子最为讲究,我见过外州来的三十六孔拔丝板,据说还有四十孔的,窟窿是比咱们多了,可还真就没有咱们这十二孔的好用,就连做事最精细的车蛮尼人,见了咱们的模子也得挑大拇指!

模子金贵,咱们就得好好爱护,往模子孔里上油,一是为了护住模子,二是为了拔丝顺畅,三是为了顺带修光。

头道模子是干糙活儿的,可油料不能差了,因为坯料不光洁,容易把模子给伤了,所以得用特殊的油,这油是用牛油加滑石粉调出来的,多少油配多少粉,都有规矩。

从二道模子到五道模子用的是猪油,配不配滑石粉要看做什么样的铁丝,做鸟笼子的铁丝得特别光滑,这个时候就得加点滑石粉,但不能加多了,这东西不好清理。

六道模子到九道模子吃的得更好一点,用的也是牛油,有时候用生牛油就行,有时候要熟牛油,但千万记得,咱们这行只用黄牛油,不能用水牛油,水牛油太稀,太容易化,托不住咱这行的手艺。”张来福接着往下看,还有第十道、十一道和十二道模子,这三个模子被一块铁板盖住了,铁板被锁在了模子上。

张来福问:“这三道模子为什么上锁了?”

掌柜的一笑:“因为这三道模子最精细,是做细活儿用的,我刚才给你看的银丝就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

“这三个模子不用上油吗?”

“得上油,上油蜡,生牛油先大火熬熟了,再小火慢熬一遍收稠,然后再加上蜂蜡,搅匀了成膏,上在模子口里。”

张来福看了看那三道模子:“这比一般人家吃得都好。”

“你以为呢?这还是平时吃的,要是想拔点金银材料,还得用上蛋清,这三道模子金贵着呢,可不得锁起来,你先别惦记它们,先把这二道铁丝拔出来。”

张来福给二道模子上了猪油,有了第一道的经验,第二道铁丝很快拔出来了,拿着皮尺再一量,长度变成两尺七。

翟明堂很满意:“活干得不错,确实是这行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张来福去拔第三道了。

在拔铁丝的过程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道,这股力道是铁丝传递给他的。

不能松劲,松劲肯定要缩回去。

但也不能用力过猛,过猛还是会拉断。

按照铁丝告诉的力道慢慢往外拉,就能顺利拔出来!

张来福拔了三分之一,突然松劲了。

不是他手上没了力气,是铁丝传递的信息不对。

铁丝告诉他劲大了,让他稍微轻点,张来福先稍微卸了点力。

铁丝告诉他还是劲大,张来福继续卸力。

一直到把力气卸没了,铁丝还是觉得劲大。

是铁丝太矫情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这都没力了,怎么还说劲大?

张来福稍微加了一点力,铁丝突然生气了。

人家都说疼了,你还这么大劲儿?

咯蹦一声,铁丝又断了。

这下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我一直想着把劲使匀,可这劲又不能使匀了,使匀了好像也没什么用。“这次拔断了,不是因为力道不匀,”翟明堂点燃了炉火,“铁丝连过了两道模子,现在又脆又硬,这个时候你劲使的再匀,也会把铁丝拽断。

想要让铁丝不断,你得退火,把铁里的火气都退下去了,铁丝变软了,你才能接着往下拔。”师父说的有道理,刚才这铁丝的火气确实有点大。

张来福学土木的,退火的工艺他稍微懂一些。

他重新拔了一个二道铁丝,放在火上加热。

翟明堂在旁边一边拉风箱子,一边指导:“吃过樱桃吧?把铁丝烧的和樱桃一样红,就可以拿下来放凉了。”

不多时,铁丝烧红了,翟明堂看了看颜色:“差不多了,要是烧得发白了,铁丝太软反倒更不好拔。”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一边,过了一会,等铁丝凉透了,他再接着拔。

从第三道模子里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量了一下长度,五尺八多一点。

他又试了一下铁丝的韧性,轻轻点了点头:“凑合用着,第一次拔铁丝,能拔到这个程度,也算看得过去了。

但你想指着这行吃饭,光看得过去可不行,手艺还得练。”

说完,翟明堂伸了个懒腰:“你在这慢慢练着,我回屋睡一觉去,累了你就回去歇着,记得锁好门。”翟明堂走了,张来福在这接着练,练到了十二点半,张来福手哆嗦得厉害,实在拔不动了。拔铁丝看着简单,里边的讲究可真不少,练手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来福收拾了东西,锁上了作坊,回家睡觉去了。

翟明堂在卧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应该,这行手艺不好学,第一次上手能练到这一步,已经算他有天分了。

翟明堂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多教张来福一些真本事,只盼着他学得再快一些,赶紧给他个出师帖,让他走人。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遇到个卖药糖的,他在胸前挂着大木盒子,一路走,一路吆喝:“甘草消食,陈皮化痰,砂仁暖胃,老姜驱寒,药糖药糖,香中带甜,顺气开胃,治病解馋嘞!”

大半夜卖糖的可少见,张来福走到近前看了看,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盒子里分着一道道格子,各种味道的糖块都在眼前摆着,张来福把橘子味的糖块直接包圆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含了块糖,味道还凑合,但比邵甜杆的手艺差了太多。

当初从邵甜杆的住处拿了两锅糖,有一锅半被张来福给吃了,吃完之后,黄招财和严鼎九也都不想了,可只有张来福还想着,遇到卖糖的,总要买几块尝尝。

用邵甜杆的手艺精当种子,用竹篮子做碗,用百家布做土,种出来了拔丝匠的手艺灵,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能把万生万变的原理参透了,那在万生州可就大有作为了!

张来福洗洗漱漱,躺在了床上,想了五分钟,没有参透万生万变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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