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发展(六)(1/1)
这次刺杀事件,像一道阴影,提醒着陈令凡和平的脆弱。他变得更加谨慎,也将更多心思放在提升自身实力上。
然而,更大的灾难,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来自内部。
婚后第四年,大离国境内爆发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随后蝗灾接踵而至。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朝廷最初的反应迟缓无力,待灾情全面爆发,已是回天乏术。更令人绝望的是,原本应用于赈灾的粮款,在层层官员的贪腐盘剥下,十不存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在昔日的鱼米之乡不断上演。
青岩城也未能幸免,粮价飞涨,盗匪横行,秩序濒临崩溃。陈令凡凭借修为和积蓄,起初还能勉强维持家人温饱,但看着城中每日抬出的尸体,听着城外流民绝望的哀嚎,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他试图利用职务之便,为城中百姓争取一些救济,但在整个崩坏的系统面前,个人的努力杯水车薪。
最终,当混乱蔓延到无法控制,连修士也开始为资源相互厮杀时,陈令凡不得不做出了痛苦的决定——带领家人逃难,前往相对可能还有秩序的京城。
逃难之路,宛若行走在人间地狱。路边倒毙的尸骨无人收殓,眼睛发绿的饥民如同幽灵般游荡,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陈令凡紧紧护着年迈的父母和柔弱的妻子,凭借金丹期的修为和狠辣的手段,才一次次杀出重围。他目睹了太多惨剧,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被活活打死,老人为了不拖累家人自绝于道旁……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击着他的灵魂。他心痛,愤怒,却又深感无力。个人的力量,在这样席卷天地的灾难面前,渺小得可怜。
历经艰辛,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这里的情况稍好,至少朝廷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秩序,设有粥棚,但也是僧多粥少,底层百姓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陈令凡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租了一处偏僻狭小的院落安顿下来。接下来的一年半,是全家人最为艰难的时刻,靠着陈令凡偶尔接一些危险的私活,以及婉儿变卖首饰和偷偷行医赚取的微薄收入,勉强渡过了灾荒。
灾情过后,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最大的祸首,并非天灾,而是骇人听闻的官场腐败。赈灾款项被层层瓜分,救命粮变成了某些人囤积居奇的货物。得知这一切的陈令凡,愤怒得浑身发抖,心中第一次对效忠的朝廷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失望。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因为那些蛀虫的贪婪而消逝!
这场灾难,彻底改变了陈令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执行任务的镇荒司军官。他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顽疾,看到了权力不受约束带来的可怕后果。他要改变,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家,更是为了不让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凭借在灾荒年间积累的一些人脉,主要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对现状不满的中下层官员和修士,以及他自身在镇荒司积累的功绩和日渐提升的修为,灾后第五年,他已悄然突破至金丹圆满,陈令凡开始有意识地活动。他结交志同道合者,暗中调查贪腐证据,利用镇荒司相对独立的权限,避开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的努力并非一帆风顺,遭遇过多次明枪暗箭,甚至有过性命之危。但那个神秘年轻男子留下的印象,以及灾荒路上所见的地狱景象,成了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他隐约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庇佑着他,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庇佑更多的人。
五年时间,在权力的漩涡与不懈的奋斗中飞快流逝。陈令凡以其过人的能力、坚定的意志和逐渐显露的政治手腕,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并得到了部分力图革新的重臣赏识。他的地位急速攀升,已非昔日青岩城一个小小的校尉可比。
终于,在一个关键的时机,陈令凡联合几位大臣,抓住一次重大的边镇军需贪腐案,引发了朝堂震动。借此东风,他力主推行旨在整顿吏治、限制特权、加强监察的新法草案。草案内容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反对声浪滔天,但在皇帝对现状也深为不满、且革新派据理力争的情况下,经过激烈的博弈与妥协,新法中的核心条款,得以艰难地颁布试行。
颁布新法的那一天,陈令凡站在皇城的高阶上,看着下方肃立的百官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街巷。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他的目光坚定。从栖霞村那个渴望力量的少年,到如今试图以法度改变国家积弊的朝臣,他走过的路,看过的生死,爱过的人,经历过的绝望与希望,都凝聚成了他此刻的决心。
他回头,望向自家小院的方向。那里有他渐老的父母,有等他归家的妻子。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个小家,还有这片土地上,无数像他曾见过的、在灾难中挣扎求生的平凡百姓,能有尊严、有希望地活下去的机会。
新法如同一声惊雷,在死气沉沉的大离朝堂炸响。起初的阻力巨大,执行起来磕磕绊绊,但陈令凡及其背后的革新派顶住了压力,抓住几个典型严办,杀鸡儆猴,又巧妙利用皇帝对贪腐的厌憎和重建朝纲的渴望,终于让新法艰难地扎下了根。
效果是显着的。吏治得到一定程度的澄清,苛捐杂税有所减免,监察体系的加强让官员们多少有了忌惮。虽然远未达到海晏河清,但民间负担减轻,商业逐渐复苏,国力开始缓慢恢复。陈令凡的名字,也随之传遍朝野,毁誉参半。在百姓口中,他是敢于触碰权贵利益的“陈青天”;在既得利益者眼中,他是断人财路的“酷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