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平凡的日子（二）（1/1）
又是两载春秋，栖霞村的时光仿佛被溪水浸泡过，更加温润而绵长。
陈令凡三岁了，个头蹿高了不少，脸蛋圆嘟嘟的，一双眼睛继承了母亲的黑亮与父亲的灵动。他走路不再那么摇晃，虽然跑起来还有些跌跌撞撞，但已能满院子追着小黄嬉闹。不过，他最爱的，依旧是和小黄一起，在午后暖洋洋的日头下，躺在铺着旧席子的门槛边，脑袋枕着小黄柔软温热的肚皮，呼呼大睡。小黄也纵着他，总是调整姿势，让小主人枕得更舒服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地面，一大一小，睡得格外香甜。
待到四岁上，小令凡的“心眼”似乎一下子开了不少，对家人的情感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和排序。
排在第一位的，毫无悬念是“奶奶”王婶。在王婶这里，他永远是被无条件宠溺的那一个。摔了跤，王婶会心疼地抱起来连声哄；淘气弄坏了东西，王婶也只会笑着摇摇头，说一句“小孩子哪有不皮实的”；偶尔犯点小错，不等陈林开口，王婶就已经把他护在身后，用各种理由“开脱”。在王婶慈爱包容的目光里，小令凡感受到的是毫无保留的安全与纵容。
第二位是“娘亲”东方璃。他最喜欢看娘亲笑。娘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声音也好听，像溪水叮咚。每当娘亲对他笑，或者被他笨拙的童言童语逗笑，小令凡就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自己也跟着咧开嘴傻笑。东方璃的温柔，如同春日和风，无声地滋养着他。
第三位是忠实伙伴“小黄”。那份对毛茸茸触感的喜爱丝毫未减，小黄依然是他最亲密的玩伴和“抱枕”。除此之外，小黄还会在他被爹娘“教育”后，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安慰；会在野地里发现野果时，兴奋地叫唤，领着他去摘。小黄的陪伴，简单、直接，却充满忠诚。
至于“爹爹”陈林，在小令凡心里，位置就有些“微妙”了。爹爹会给他做精巧的木马，会把他架在脖子上看远处的山，会耐心教他辨认田里的庄稼。但是！当他淘气过了头，比如把王婶刚筛好的谷子扬得到处都是，或者试图去掏屋檐下的马蜂窝时，爹爹就会板起脸。虽然大多数时候，奶奶和娘亲会及时“救驾”，把即将落下的巴掌或斥责拦下来，但爹爹那严肃的眼神和不赞同的摇头，还是让小令凡心里有点“发怵”。他知道，爹爹是家里“规矩”的象征。
到了五岁，小令凡的世界不再局限于自家的篱笆小院。他开始主动溜出去，寻找村里的同龄玩伴。
很快，他有了两个“铁杆”——村西头铁匠家的儿子虎子，长得敦实，胆子大；还有村东头木匠家的小女儿秀秀，扎着两个羊角辫，机灵爱笑。三个孩子年岁相仿，迅速结成了“栖霞村三人组”，整天形影不离。
他们一起在村后的草坡上打滚，比赛谁滚得快；一起在小溪边摸鱼虾，弄得浑身湿透；一起爬村口的老槐树，虽然爬不了多高，但坐在最矮的枝桠上晃荡着腿，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他们也和村里的其他孩子玩，最常玩的就是“过家家”。几块石头垒成灶，树叶当碗碟，草茎做菜肴。这时候，秀秀总是理所当然地扮演“娘亲”，指挥若定；虎子常常是“爹爹”或者“客人”；而小令凡，因为长得白净好看，经常被指派扮演“娃娃”或者“新郎官”，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新郎官”是干嘛的，但大家玩得开心，他也便乐呵呵地跟着演。
每当夕阳西下，炊烟四起，村子里便会响起此起彼伏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虎子——回家吃饭喽！”
“秀秀！死丫头又野哪儿去了？”
“凡娃子——陈令凡——！”
这时，玩得满头大汗、一身尘土的小令凡，才会依依不舍地和伙伴们告别，牵着小黄的尾巴或者被小黄用嘴轻轻叼着衣角，慢吞吞地往家走。走到自家院门口，往往先探个小脑袋进去，看看爹爹的脸色。
若是陈林正在院子里劈柴或者收拾农具，神色平和，他便欢呼一声冲进去，先扑向笑盈盈的王婶或东方璃，叽叽喳喳讲述一天的“冒险”。若是陈林正好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他便立刻规规矩矩站好，小声汇报：“爹，我回来了，和虎子、秀秀在村口玩来着……”直到陈林点点头，说一句“去洗手，准备吃饭”，他才如蒙大赦，溜去水缸边。
又是一年柳絮纷飞，栖霞村的日子依旧按着它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陈令凡六岁了，个头又拔高了一截，脸上孩童的圆润稍稍褪去，显露出几分机灵跳脱的模样。
这一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对他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爹爹决定送他去村南头老秀才办的私塾读书了。
起初，陈令凡对“书塾”充满好奇。听说那里有很多小伙伴，还能学认字，他兴奋了好几天。头一天去，被王婶打扮得整整齐齐，背上东方璃亲手缝制的小布包，里面装着笔墨和粗糙的纸，他觉得神气极了。
然而，新鲜感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之乎者也的念叨让他昏昏欲睡，枯燥的描红让他手腕发酸，老秀才那慢悠悠的腔调和戒尺的威慑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第四天早上，他就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皱着小脸嘟囔：“娘，奶奶，我不想去书塾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跟虎子、秀秀去抓蝈蝈……”
东方璃坐在床边，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凡儿，读书识字是明理之本，将来有大用的。听话，先去几日，慢慢就习惯了。”
王婶也端来热乎乎的糖水蛋，哄道：“乖孙，读了书才能像你爹一样有本事啊。先把鸡蛋吃了，奶奶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