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化凡（1/1）

“璃儿！”陈林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光芒中，有明悟，有激动，也有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绝。

东方璃被他吓了一跳，抚着肚子，担忧地问：“夫君，怎么了？”

陈林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能听到那微弱却有力的新生命脉动。他抬起头，看着东方璃，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温柔、坚定与无限期待的笑容。

“璃儿，谢谢你。”他轻声说，握住她的手，“我想……我找到方向了。”

“什么方向？”东方璃不解。

“璃儿，”陈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和与温柔，“我想，我们应该去过一段……凡人的生活。”

东方璃微微睁大了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聪慧的眼眸里，缓缓漾开了一层理解和认同的涟漪。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夫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她知道，她的夫君走到这一步，每一次看似惊世骇俗的决定背后，都藏着关乎宇宙万物的沉重思量。既然他觉得需要，那她便陪着。

陈林心中一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继续道：“不只是我们。我想带上小黄。它跟着我征战太久，或许也该让它撒开腿，在真正的田野里奔跑一番了。” 他说着，眼中浮现一丝追忆，“还有王婶……你还记得吗？她总说，她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在鸦碑村里织布、晒谷、看着我们这些孩子跑来跑去的日子。她根本不喜欢这望归城的繁华，也不在乎修炼长生。”

东方璃柔声道：“王婶心性澄明，所求不过是岁月静好。若能圆她此愿，自然是好的。”

“是啊，”陈林轻叹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也想过……大喜、劣尚他们。但探过他们心意，他们早已习惯了望归城的一切，习惯了这建立在修为与资源上的身份地位。我若强行带他们‘归凡’，反倒是断了他们选择的自由，坏了他们的‘道心’。便也罢了，各人缘法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叠的宫殿与阵法，投向了茫茫星海。“我已经选好了一个地方，不在旧地，亦非故土。那是一个极普通的小千世界，灵气淡薄到近乎于无，也无甚势力盘踞。里面有一个靠山临水的小村子，炊烟、田垄、鸡鸣狗吠……很安宁。”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璃，眼中是征询，也是承诺：“璃儿，我们就在那里，做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农家夫妇，可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几只鸡鸭，种两畦菜地。你便在家，安安心心地……等待我们的孩子。”

东方璃的眼眶微微湿润了。她不是为“凡俗”的生活而感动，而是为夫君这份心意。这意味着，在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救赎之路上，他仍然为她，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留下了最温柔、最踏实的一隅。

“好。”她笑着，泪光点点，“我为你，为我们孩儿，洗手作羹汤。”

数日后，一切安排妥当。

那座名为“栖霞村”的小村落外，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户人家。男主人姓陈，是个沉默温和但很有力气的猎户，偶尔也下地帮衬；女主人姓东方，是附近几个村子都闻名的美人，性子温婉，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和家常菜。只是她怀了身孕，行动不太方便，猎户便极少进深山，多在近处转悠，或是打理屋前屋后新开垦出来的菜园。

他们养了一条大黄狗，毛发蓬松，眼神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机灵劲儿。此刻，这昔日威震万妖的混沌圣子黄啸天，正撒了欢地在田埂上追逐一只斑斓的蝴蝶，泥点溅了一身也毫不在乎，尾巴摇得像风车。

村东头的王婆婆，是随着这对小夫妻一同搬来的“姑奶奶”，手脚麻利，最爱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那条大黄狗疯跑，或是听着隔壁灶间传来的、儿媳妇轻柔的哼唱。

陈林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夕阳的余晖将他古铜色的脸庞镀上一层暖金，也照亮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他站在篱笆外，看着自家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趴在门口、懒洋洋晒着肚皮的“小黄”，再听着屋里传来的、妻子和“姑奶奶”低低的絮语声……

这一刻，他身上那足以崩碎星河、开辟宇宙的浩瀚力量彻底沉寂了下去，如同一块浸透了人间烟火气的古玉，温润而内敛。他推开院门，脸上自然而然地扬起了一个纯粹满足的笑容，扬声喊道：

“璃儿，王婶，我回来了！”

屋内，东方璃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鸡汤，闻言，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

这一刻，没有界尊，没有道祖，没有巫祖，没有拯救宇宙的使命。有的，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一个等待丈夫的妻子，一个平凡的黄昏，与一份触手可及的、滚烫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