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枪声与碎语(2/2)
陈继先冲在最前面开路,脸色铁青,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火在烧。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深那句“别信陈”,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切割。但他不能停,更不能乱。他是这支残兵败将的队长,他必须带他们,或者至少带一部分人,冲出绝境。
西南方向,山势越发陡峭,乱石嶙峋,枯木丛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一弯惨淡的月牙,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崎岖的山路和周围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扑出的怪影。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侧翼和前方也开始出现零星的怪物拦截。队伍减员严重,还能战斗的只剩下四五个人,弹药也即将告罄。
“陈队!前面没路了!是断崖!”冲在最前面的队员发出绝望的呼喊。
陈继先心中一沉,冲到近前。果然,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呼啸的风声,对面是黑黢黢的、刀削斧劈般的崖壁,相隔至少有十几米宽,是绝对的死路。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小片突出的、不足二十平米的岩石平台,三面悬空,一面是他们来时的缓坡,此刻正被潮水般的怪物迅速淹没。
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枪口对着从缓坡不断涌上来的怪物,但子弹所剩无几,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死志。
陈继先环顾四周,目光急速搜寻。西南崖有光?光在哪里?除了头顶惨淡的月光和怪物眼中暗红的光芒,哪有什么光?
难道林深得到的信息是错的?或者,是那个源故意给出的、引诱他们来此绝地的陷阱?
“陈队!看脚下、断崖下方大约七八米处的崖壁,惊疑不定地喊道。
陈继先立刻俯身,冒险将半个身子探出崖边,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向老周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下方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在藤蔓和岩石的掩映下,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凹槽,或者说是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被茂密的枯藤和苔藓遮掩,极难发现。而此刻,在那黑黢黢的洞口深处,似乎真的有一点极其微弱、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的光芒,透了出来。
不是怪物眼睛的暗红光芒,也不是月光,而像是油灯?或者手电筒即将耗尽电池时发出的、那种昏黄不稳的光。
真的有光!西南崖,有光!
陈继先的心脏狂跳起来。是林寒留下的后手?还是别的什么?
“吼,绝处逢生的激动让他声音都变了调。
但怎么下去?崖壁近乎垂直,光滑陡峭,没有绳索,没有工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寒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用那些藤蔓,绞成绳索,来不及编太牢,但能撑一会儿,我先下。”
他说着,已经冲向崖边生长着的一片特别粗壮、纠结在一起的老藤,拔出匕首,飞快地切割起来。其他队员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用匕首、甚至用枪托砸断藤蔓,手忙脚乱地试图编织一条简易的绳索。
怪物已经冲上了平台,最近的几只,那粘腻湿滑的肢体,几乎要碰到最后面队员的脚后跟。
“快!快啊!”队员们一边用最后几发子弹逼退怪物,一边嘶声催促。
寒鸦动作极快,已经用几根最粗的藤蔓绞成一条勉强可用的绳索,将一端死死绑在崖边一块凸出的、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岩石上,另一端抛下悬崖,正好垂落到那个透着微光的洞口附近。
“我下去看看!如果安全,我会晃动绳索三下!”寒鸦言简意赅,将步枪背在身后,双手抓住粗糙的藤蔓,毫不犹豫地纵身向下一跃,身影迅速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垂下的藤蔓绳索。
一秒,两秒,三秒。
崖下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没有惨叫,也没有打斗声。只有山风呼啸,和平台上越来越近的怪物嘶鸣。
就在陈继先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寒鸦失手坠崖或者晃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寒鸦给的信号,
“下!快下!老周,你先带林深下!”陈继先精神大振,嘶吼道。
老周二话不说,将昏迷的林深用剩余的藤蔓和自己的腰带牢牢绑在自己背上,抓住那粗糙的藤蔓绳索,深吸一口气,也向下滑去,动作笨拙但坚定。
其他队员且战且退,依次抓住绳索下滑。怪物已经冲上了平台边缘,惨白的肢体和裂开的口器,离最后一名队员只有咫尺之遥。
陈继先是最后一个。他打光了枪里最后几发子弹,将空枪砸向一只扑来的、形如膨胀腐烂尸骸的怪物,然后猛地转身,扑向悬崖边,抓住那根已经因为承载多人而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藤蔓绳索,纵身跳下。
就在他身体离开平台的瞬间,几只惨白的、带着吸盘和骨刺的触手,擦着他的鞋底掠过。
身体急速下坠,粗糙的藤蔓摩擦着手掌,火辣辣地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隐约传来的、怪物不甘的嘶鸣。
下落了大约七八米,双脚猛地踩到了实地,是那个狭窄的洞口边缘。
洞口果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透出的昏黄光芒,映出了先下来的几个人惊魂未定的脸,以及寒鸦那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带着审视的面容。老周已经把林深解下,平放在洞口里侧一块稍微干燥的地面上,正在检查他的伤口。
陈继先踉跄着站稳,回头望去,只见上方平台边缘,挤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暗红色光点,那是怪物的眼睛,它们对着下方悬崖发出不甘的嘶吼,但似乎对陡峭的崖壁和这个不起眼的洞口有所忌惮,或者是因为失去了明确的信号(金属牌)而混乱,并没有立刻追下来。
安全了。
陈继先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洞内,那昏黄的光源,来自插在石缝里的一盏老式的、玻璃罩子都裂了缝的煤油灯。灯芯很短,火焰微弱,晃晃悠悠,似乎随时会熄灭。
煤油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盏还在燃烧的煤油灯?看灯身的灰尘和锈蚀,显然放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是谁点的?什么时候点的?怎么可能还亮着?
一股比外面怪物更深的寒意,顺着陈继先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员们,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手腕血肉模糊的林深,最后,落在正蹲在煤油灯旁,用手指抹了一点灯罩上的灰尘,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的寒鸦身上。
寒鸦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迎上陈继先审视的眼神,然后,用他那平静无波、却在此刻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的声音,缓缓说道:“灯油是满的。灯芯是新的。这灯刚有人添过油,点着不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被昏黄灯光勉强照亮、更远处则沉入浓稠黑暗的通道,补充了一句,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带着冰冷的质感:“这洞里,有别人。而且,他(她)知道我们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