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锁与引(1/2)
陈继先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扎进了林深的心口。
钥匙?锁甲?一对的?
黑夜里的篝火?把所有脏东西都引来?
林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那里空空如也,金属牌已经被陈继先收走。而陈继先的手,正死死按着他自己胸口那件旧坎肩的位置,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悟。
周围的队员闻言,脸色也都变了,惊疑、恐惧、乃至一丝被拖累的愤怒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林深,又看向陈继先。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山下林中那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以及风中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绝望和疲惫。
“你说清楚!什么钥匙?什么锁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陈继先,胸膛起伏。父亲留下的金属牌是钥匙?陈继先那件能发出淡金色涟漪的旧坎肩是锁甲?这都什么跟什么?
寒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移动了半步,侧身站在了林深斜前方,看似随意,却隐隐挡住了几名队员可能投来的不善目光,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众人和四周环境。
陈继先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刚才关门和说出那番话消耗了他极大的力气。他背靠着冰冷沉重的密封门,缓缓滑坐在地,目光从林深脸上移开,望向山下那如同无数鬼火般汇聚而来的暗红光点,声音嘶哑而疲惫:“你父亲林寒,他是我们局里,不,是相关领域里,最顶尖的几个理论家和现场工程师之一。但他研究的,从来不只是场域稳定和异常地质封闭。”陈继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沟通,是理解,甚至是利用。”
“他相信,那些被我们视为灾害、视为禁忌、必须封存隔绝的源,并非完全不可接触,不可理解。他认为,在特定的频率,特定的谐波,特定的介导物作用下,可以建立一种低限度、可控的交互,从而获取信息,甚至施加影响。”
陈继先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你手里的金属牌,还有我身上这件老古董。”他拍了拍胸口,“就是你父亲那个疯狂构想下的产物。按照他的理论,这两样东西,是成对的。金属牌,他称之为引,作用是在特定条件下,与目标源建立浅层谐波联系,就像一把特殊的钥匙,能插进锁孔,轻微转动,感受到锁内部的结构,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发出强烈的呼唤或引导信号。”
“而我这个。”他又拍了拍坎肩,“他叫它锢,或者甲。作用是隔绝、屏蔽、偏转、甚至在一定限度内,中和引所吸引或触发的源的场能冲击,保护佩戴者。简单说,引是探针,是信号源;锢是盾牌,是隔离层。理论上,两者配合,可以在相对安全的前提下,近距离接触、研究某些源,甚至进行初步的对话尝试。”
陈继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深脑海中炸开。父亲不只是个工程师?他想和那些地下的、恐怖的、被称为源的东西沟通?理解?利用?甚至对话?这太疯狂了,难怪他的笔记里充满了那么多矛盾、晦涩、时而恐惧时而狂热的内容。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研究如何关上门,却没想到,父亲真正想做的,也许是打开一扇窗,哪怕只是缝隙。
“那场事故。”林深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就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是。”陈继先的眼神黯淡下去,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悔恨,“当年那个项目代号回响。你父亲是核心。他坚持要用他这套理论,尝试对黑山大,很多人反对,认为风险不可控,是在玩火。但你父亲说服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他展示了一些令人信服的前期数据,而且锢的初步测试效果很好。”
“所以,你们同意了?”林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哀。
陈继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批准了有限度的、防护等级最高的试探。你父亲带着引和锢的原型,进入了最深层的观测点。我在外围负责安全保障和数据监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开始很顺利,甚至可以说令人振奋。我们监测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谐波反馈,一些从未被记录的数据,你父亲很激动,他认为自己摸到了门槛。”
“然后呢?”林深追问,心脏揪紧。
“然后。”陈继先闭上眼睛,仿佛不堪回忆,“然后反馈信号突然开始失控性增强。引的波动超出了所有预设模型,与源的交互深度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我们监测到源的活性指数呈几何级数飙升,场能逸散范围急剧扩大。外围的抑制阵列开始过载,你父亲所在的观测点被急速增强的场能淹没,通讯中断前,我只听到他最后一声喊叫,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好像看到了什么绝不该出现的东西。”
“再然后,就是场能爆发,结构崩解,人员伤亡,事故发生了。我们拼死启动紧急预案,封闭了深层区域,但已经晚了。你父亲,还有当时在深层区域的另外七名研究员,都没能出来。锢的原型,随着你父亲一起,遗落在了
“那这件?”林深指着他的胸口。
“这是备份,或者说是锢的早期测试版,性能不如正式原型,而且有缺陷,使用代价很大。”陈继先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事故后,被归档封存。我被调离一线,负责后续的事故影响控制和资料整理。直到三年前,总局重启对黑山的监控,我被调回来负责这边。我一直以为,引和锢的原型,都毁在那场事故里了。直到看到你手里的金属牌,还有刚才。”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引的原型被你父亲以某种方式带了出来,留给了你。而我身上这件测试版,是当年我因内疚和其他原因,私自留下的。我以为它没用,只是个念想,直到刚才它自动触发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林深感到一阵眩晕。父亲的失踪,母亲的郁郁而终,自己身上这块带来诡异经历的金属牌,陈继先那件拥有防护力的旧坎肩,地底那恐怖的存在,多年前那场惨烈的事故,无数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陈继先的话强行拼凑起来,虽然依旧缺失很多关键部分,但一个大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
父亲是个试图与魔鬼打交道的天才,或者说疯子。陈继先,可能是当年的参与者、幸存者,甚至是责任人之一?而他林深,无意中继承了父亲那危险的钥匙,并且来到了这个魔鬼的家门口,亲手用另一把钥匙(金属盒)刺激了它,现在两把钥匙和一副不完整的锁甲凑在一起,成了黑夜中最明亮的篝火,吸引了所有飞蛾。
不,不是飞蛾。是比飞蛾可怕亿万倍的东西。
山下,那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已经逼近到可以看清部分怪物轮廓的距离。它们从枯黄的山林间涌出,形态比基地里那些更加扭曲、怪异,仿佛吸收了山林中草木、动物,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之物的特征,混合成更加亵渎认知的形态。低沉的嘶鸣、粘稠的蠕动声、肢体刮擦岩石的噪音,混合着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腐烂气味,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缓缓合围过来。
“所以。”林深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我们现在就是活靶子?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我们身上,无论逃到哪里,那些东西都会追过来?”
“理论上,锢的屏蔽场能降低这种吸引,但无法完全消除。尤其是当引被激活,或者像刚才那样,遭遇高强度同源场冲击产生被动谐振后,会留下强烈的印记或回波。”陈继先惨然道,“刚才在地下,那块牌子对源的脉冲产生了强烈共振,等于是在它面前狠狠敲了一下钟。而我又穿着锢,两件东西的场交互,在那些被源侵染的衍生物感知里,恐怕就像黑暗里的灯塔加上了聚光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他看了一眼山下越来越近的怪物潮,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伤痕累累、面带绝望的七八个队员,以及脸色苍白的林深和沉默的寒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深。”陈继先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坦然,“你父亲的事,我有责任。当年的决定,现场的指挥,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三年,我留在这里,与其说是监控,不如说是赎罪,或者说,等待一个结果。”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试了一下,竟有些踉跄,显然那锁甲的触发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甚至可能是生命力。旁边的老周赶紧扶住他。
“老陈。”老周声音发涩,他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陈继先摆摆手,站稳身体,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落在林深脸上:“现在,结果来了。引和锢重新汇聚,当年未完成的回响,以最糟糕的方式,再次被触发了。它似乎记住了引的波动,甚至可能记住了你父亲。而我们,带着这两样东西,无处可逃。”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吼出来,脸上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不公的愤怒。
陈继先没有回答,而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着金属牌的屏蔽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决绝:“钥匙和锁在一起,是灯塔。但如果钥匙和锁分开呢?如果其中一样,不再发出任何信号,甚至被毁掉呢?”
林深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陈继先的意思。他想分开金属牌和坎肩?甚至毁掉其中一样?
“你想做什么?”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条路。”陈继先语速加快,目光锐利如刀,“第一,我带着锢,你们带着引,分头跑。锢虽然吸引它们,但我有经验,有装备,或许能引开大部分,给你们创造突围的机会。但风险很大,我可能跑不掉,你们也可能被分流的小股缠上,而且引在你身上,你依旧是重要目标。”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毁掉引。金属牌的结构特殊,常规方法很难彻底破坏,但并非不可能。如果引被毁,信号源消失,锢的屏蔽效果或许能让我们暂时隐匿。但这样一来,你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可能就断了。而且引被毁是否会引起源的其他反应,未知。”
“没有第三条路了?”寒鸦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陈继先手中的屏蔽袋上,又看向他胸口的坎肩,眼神闪烁,“你刚才说,这两样东西是一对,配合使用的。如果不是分开或毁掉,而是按照你父亲原本的构想,真正使用它们呢?既然它们当初是为了接触和对话,有没有可能,现在也能用它们做点什么?比如让
寒鸦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按照原本的构想使用?主动去接触
陈继先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寒鸦:“你疯了?当年在重重防护、准备万全的情况下,都失败了,酿成大祸。现在引只是个原型,锢只是个残次品,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外面是数不清的怪物,自杀更可怕,我们可能会变成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寒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冷的锥子,刺破恐惧的迷雾,“分开跑,你可能死,我们可能死。毁掉牌子,线索断,未来可能死。而且,你怎么确定毁掉牌子,就一定能摆脱追踪?万一牌子毁了,反而激怒了
他看向山下,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最前面的怪物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团团扭曲蠕动的、散发着恶意的黑影。“它们越来越近了。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争论和尝试?”
陈继先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理智告诉他,寒鸦的提议是疯狂的,是自寻死路。但绝境又逼着他不得不考虑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他握着屏蔽袋的手,微微颤抖。
林深看着陈继先手中的袋子,又看看山下逼近的死亡阴影,父亲笔记中那些狂乱而执着的字句,陈继先讲述中父亲最后那声“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自己胸口曾经感受过的、金属牌与地下存在产生的诡异共振,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翻腾。
也许,父亲留下这块牌子,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纪念或线索。也许,在父亲那疯狂的计划中,这块牌子,本身就肩负着某种使命,无论是好是坏。
他抬起头,看向陈继先,眼神中恐惧依旧,但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把牌子给我。”林深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陈继先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惊愕。
“你说什么?”
“把牌子给我。”林深重复道,声音稳定了些,“还有你那件坎肩。既然它们是一对,既然我父亲认为它们可以用来对话,也许他留给我,不是让我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而是在某个时候,用它做点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继先低吼道,“那可能会让你生不如死,甚至变成怪物,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我知道。”林深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但决心未变,“但我更知道,留在这里,或者分头跑,或者毁掉它,我们大概率都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试试我父亲想走的那条路?哪怕只是试着问它一句,为什么盯着我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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