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坎肩与疑云（2/2）
陈继先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摆了摆手，咬牙继续向前冲，但速度明显慢了一线，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胸口坎肩的位置。
林深看在眼里，心头一跳。那坎肩的防护，并非没有代价。陈继先的状态，明显是消耗过度，或者承受了某种反噬。
“小心右边！”寒鸦冷冽的声音响起，同时枪声响起，一个从右侧维修孔突然探出的、长着数条如同章鱼触手般肢体的怪物被爆头，软软垂下。
队伍在血腥的冲杀中，终于看到了甬道尽头，一扇向上开启的、厚重的金属密封门，门上有一个巨大的手动转轮。门外，隐约透出自然的光亮，以及呼啸的山风。
出口就在眼前。
“老周！开门！”陈继先一边点射击退从侧面涌来的几只人形怪物，一边吼道。
老周和另一名壮实的队员立刻扑到门边，合力抓住冰冷的转轮，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旋转。转轮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显然很久没有开启，锈蚀严重。两人脸憋得通红，手臂肌肉贲起，转轮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丝。
“帮忙！”陈继先喊道。
立刻又有两名队员冲过去，四人合力，沉重的转轮终于开始艰难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缝渐渐扩大，外面清冷的空气和更加清晰的风声涌了进来，冲淡了一些甬道内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身后的怪物似乎被出口的光亮和新鲜空气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嘶鸣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势更加疯狂。子弹在狭窄空间内横飞，不时有队员被飞溅的粘液或骨刺划伤，发出闷哼。
“快！再快点！”陈继先一边射击，一边焦急地回头看向门口。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扶着一旁墙壁的手微微颤抖。
“开了！”老周一声大吼，四人合力，终于将沉重的密封门推开了一个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外，是陡峭的山坡，灰黑色的嶙峋岩石，低矮的灌木，以及铅灰色的、布满阴云的天穹。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山风猛烈地灌入，吹得人精神一振。
“撤！按顺序，快！”陈继先嘶声下令。
队员们且战且退，开始依次从门缝向外撤。林深被老周推了一把：“快走！”
林深一咬牙，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外面天色昏暗，似乎是傍晚，山风很大，带着深秋的寒意。他脚下是粗糙的砂石山坡，身后是黑洞洞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出口，里面枪声、嘶鸣声、爆炸声（有人扔出了最后的手雷）依旧激烈。
寒鸦紧随其后钻了出来，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这里是黑山侧面一处隐蔽的陡坡，下方是茂密但枯黄的山林，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没有看到明显的怪物踪迹，但风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细碎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撤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沾满粘液和污血，神情疲惫而惊惶。陈继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几乎是撞出门缝，出来后立刻反身，和老周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沉重的密封门“轰”地一声重新关上，然后捡起一根粗大的、锈蚀的铁棍，插进了门上的卡槽，勉强将其别住。
门内传来怪物疯狂撞击门板的声音，但厚重的金属门暂时挡住了它们。
暂时安全了。
众人瘫坐在冰冷粗糙的山石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紧绷的神经交织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山风的呼啸。
林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看向陈继先，只见他背靠着密封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起伏剧烈，那只按在胸口坎肩位置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陈继先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继先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疑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化解的凝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观察着四周的寒鸦，突然低喝一声：“有东西！很多！从林子里过来了！”
所有人悚然一惊，挣扎着端起武器，看向下方的山林。
只见暮色笼罩的山林间，树木灌木无风自动，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穿行。紧接着，在昏暗的天光下，他们看到，林间的阴影里，浮现出无数点暗红色的、浑浊的光芒，如同夏夜坟地里的鬼火，密密麻麻，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坡，缓缓移动，汇聚过来。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那是一只只、或爬行、或蹒跚、或扭曲蠕动的怪物的眼睛。它们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源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和甜腥气味。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在基地内遭遇的。
它们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山野之中。而且，似乎被他们逃出基地的动静，或者被别的什么吸引，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怎么会这么多？”一名队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陈继先挣扎着站直身体，看向山下那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的暗红色光点，又抬头看向铅灰色、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穹，最后，目光落在林深脸上，那眼神中的凝重，化为了某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寒的明悟。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被锁定了，不，是你被锁定了，林深。”
他拍了拍自己装着金属牌的贴身口袋，又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件旧坎肩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你父亲留下的钥匙，和我这件锁甲是一对的。它们在一起会像黑夜里的篝火，把山里所有的脏东西，都引过来。我们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