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病房七日(1/2)
消毒水的味道,单调而固执地钻进鼻腔,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意识。林深在一种绵长的、仿佛沉在水底的疲惫中挣扎,眼皮重如千斤。耳边有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是某种医疗仪器在运作。身体各处传来钝痛,但并不尖锐,更像剧烈运动后第二天的酸痛,被药物很好地压制着。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白,然后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柔和而不刺眼的嵌入式灯光。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左手手背打着点滴,右手手腕缠着绷带,胸口和太阳穴贴着几处传感器贴片,导线连接到床边的监护仪上。仪器屏幕显示着平稳的绿色波形和数字。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洁到近乎刻板。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储物柜和必要的医疗设备,再无他物。窗户开在侧面,拉着米黄色的遮光帘,看不到外面景象,只有明亮的天光透进来,显示此刻是白天。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缓缓浮现:黑水河谷的奔逃、洞穴中的绝境、石盘前的勉力支撑、最后那道金白色的光柱和昏迷前看到的涂着油彩的脸,沈瑶,她怎么样了?
林深猛地想坐起,却被身上连接的管线扯住,一阵眩晕袭来。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向床边看去。右边不远处,还有一张病床,沈瑶静静地躺在上面,同样连接着监护设备。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似乎只是沉睡。颈间,那枚温润的玉坠静静贴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还活着。林深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虚脱般重新躺了回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看到林深睁着眼,她眼中露出些许惊讶,随即恢复职业性的温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点滴流速和监护仪数据。
“还好。沈瑶她?”林深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小姐生命体征稳定,只是过度消耗和精神冲击导致的深度睡眠,身体基础比较虚弱,需要时间恢复。”护士解释道,语气平静,“你也是,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度脱水,精神透支。你们都需要静养。”
“这是哪里?”林深问。
“一家部队的康复医院。”护士回答得很官方,“你们被发现时情况危急,被紧急送来这里治疗。具体情况,会有负责人稍后与你沟通。”她顿了顿,补充道,“请安心休养,这里很安全。”
安全?林深心中不置可否。从这病房的规格和护士滴水不漏的回答来看,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控制性监护。军方接手了,这意味着什么?
护士做了例行记录,又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便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林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军方的人最后出现,收拾残局,带走了他们。那个队长显然是专业人士,目标明确,行动高效。他们知道多少?对“时序”是什么态度?会像“渡鸦”内部那样有分歧吗?博士和寒鸦怎么样了?那个疯狂的女人“夜枭”是死是活?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乏力和酸痛,没有其他严重不适。看来确实只是消耗过大。他又看向沈瑶,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暂时摆脱了噩梦的困扰。希望这次经历,没有给她留下更深的创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三餐有护士准时送来,清淡但营养均衡的流食。林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但除了护士和偶尔进来的医生进行例行检查,他没有见到任何其他人员。房门从外侧反锁,窗户只能推开一条小缝通风,外面似乎有阳台,但用防盗网封死,看不到楼下景色,只能看到一小片蓝天和远处的树梢。
这是一种温和的囚禁。没有刑讯,没有逼迫,甚至给予了良好的医疗照顾,但也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剥夺了自由。林深明白,这是官方处理此类敏感事件的典型方式,先控制,再评估。
第三天下午,沈瑶醒了。
她醒得很安静,没有惊呼,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适应了光线后,便开始慢慢转动,打量着陌生的房间,最后定格在隔壁床上的林深身上。
林深一直在留意她,见状立刻坐起身(他已经能缓慢活动了),轻声唤道:“沈瑶?”
沈瑶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小如蚊蚋。
林深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见沈瑶苏醒,同样做了细致的检查,确认无虞后,也对她说了与林深类似的话:“安心休养,有需要按铃。”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瑶静静躺了一会儿,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深:“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好像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光,还有声音。”
“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林深避重就轻,“你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在黑水河谷的洞里?”
沈瑶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记得,很害怕,很吵,地上在震,然后你让我摸着那个石头盘子,我好像感觉到了妈妈。”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颈间的玉坠,“它很暖和,然后就很累,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没有提及石盘异象、古籍自燃、光柱冲天等具体细节,可能是因为当时处于半昏迷状态,也可能是因为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了过于冲击的画面。这也许是好事。
“你妈妈留给你的玉坠,保护了你。”林深肯定地说,“现在我们安全了,先好好养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沈瑶看着他,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惊悸和困惑,但林深沉稳的语气让她安心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又问:“何伯伯,他?”
林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何伯他,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离开了我们。他是个英雄。”
沈瑶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没有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仿佛早已预感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此刻才得到确认。林深没有劝阻,让她发泄出来或许更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病房里缓慢恢复。沈瑶的身体底子更弱,恢复得慢一些,大部分时间仍需卧床。林深则可以在护士陪同下,在房间里有限地活动。他们偶尔会说说话,聊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或者只是静静地各自发呆。窗外的光线由明到暗,昭示着时间的流逝,却无法告诉他们外界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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