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无法无天（1/2）

一九九一年，南国的初秋，暑气未消。

通往老山方向的班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牲畜的气味。孙大成闭目养神，他已经六十五岁，两鬓染霜，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老枪。身旁的刘翠花有些晕车，脸色发白，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这次出来，算是还一个心愿。孙大成想回当年战斗过的地方看一看，走一走。只是他没想到，和平年代的风景，有时比战场更触目惊心。

车子驶入平远街地界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司机是个黑瘦的中年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里满是紧张。

“咣当”一声，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三个男人跳了上来。他们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却像狼一样，透着一股子野蛮的凶气。为首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根青黄不接的玉米。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车厢中间，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各位老板，走过路过，捧个场！我们这的玉米，可是吸收了天地精华，吃了强身健体！不贵，一个，就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车里一个看起来像干部的中年人皱了皱眉：“五块钱一个？也太贵了。”

“五块？”金链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到那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是五百！”

车厢里瞬间一片死寂，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三个人。这不是卖东西，这是明抢。

“怎么？嫌贵啊？”另一个瘦得像猴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掂着一把三棱刮刀，“我们兄弟在这风里来雨里去地种点玉米也不容易，你们城里老板有钱，支持一下我们山区建设嘛。”

坐在前排的一个生意人模样的胖子，哆哆嗦嗦地从钱包里抽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我……我买一个。”

金链子接过钱，随手从袋子里拿了个最小的玉米丢给他，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下一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人们不敢反抗，纷纷掏钱。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是花钱买命。

刘翠花紧张地抓住了孙大成的手，低声说：“老头子，别惹事。咱把钱给他们。”

孙大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那三个耀武扬威的男人，又看了看车厢里一张张恐惧而麻木的脸，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年他们在这里流血牺牲，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人，保护这样的土地吗？

“住手。”

孙大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金链子打量了一下孙大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顿时乐了：“哟，老爷子，您也想来一个？”

孙大成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个正在掏钱的年轻人，说：“把钱收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本地老乡，急得直扯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老哥，使不得啊！这些人惹不起的！你外地来的不知道，县里的公安局长，就是因为查他们，前年被人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别说五百，就是要五千，也得给啊！”

孙大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公安局长？死在臭水沟？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这里，还是不是他用命保卫的中国？难道这平远街，成了法外之地？

“老东西，你他妈找死是吧？”

金链子见孙大成坏他好事，脸上笑容一收，举步就走了过来。

刘翠花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抱住孙大成的胳膊：“大成！别……”

孙大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他站了起来。他年纪虽大，但常年劳作和军旅生涯留下的底子还在，身形一站直，那股子沉凝如山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金链子走到他面前，扬起手里的玉米就要砸下来。

孙大成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没见怎么动，只是手腕一翻，一错，一引。金链子“哎哟”一声惨叫，手腕被一股巧劲拿住，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往前扑，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同伙见状，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那个瘦猴举着三棱刮刀就刺。

孙大成看也不看，抓着金链子的身体往旁边一横，瘦猴的刮刀“噗”的一声，扎进了金链子的大腿。

“啊——！”金链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最后一个同伙吓得愣在原地。孙大成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正中那人小腹。那人像只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在车厢壁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钟。车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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