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献祭（2/2）

海瑟音站在阿格莱雅身旁，一言不发，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那艘驶向深海的孤舟。

刻律德菈始终没有回头。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律法权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支船队，回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黄金裔们，逐火的荣耀，海洋的未来，此刻皆系于你们一身，现在，是体现你们价值的时候了。”

一百二十名黄金裔闻声，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剑，金属出鞘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震彻云霄。

“一切为了逐火！”

他们齐声呐喊，声音悲壮而苍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藏着一丝生命即将燃尽的细微颤抖，声音在海面上久久回荡，与海浪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话音落下，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纷纷抬起手腕，将佩剑的利刃狠狠划向自己的脉搏。

金色的血液从手腕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道纤细却耀眼的金色流虹，不受重力束缚，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精准地向着刻律德菈手中的权杖汇聚而去。

刻律德菈高举权杖，静静任由那些滚烫的金色血液缠绕上幽蓝的杖身，一点点融入权杖的每一道纹路，与律法权柄彻底融合，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权杖之中爆发而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律法权柄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膨胀、飙升。

一倍，两倍，三倍……

源源不断的黄金血涌入权杖，律法权柄的力量便会增强一分，可每一滴血液融入，刻律德菈的心就会沉重一分，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

这些血，是来自那些无条件信任她、追随她的人。

是来自那些甘愿为她抛头颅洒热血、毫无怨言的人。

是来自那些即将被她当作力量祭品、走向死亡的人。

这份罪孽，她此生都无法洗刷。

深海之中，法吉娜终于彻底浮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片海域，狰狞的头颅高高扬起，冰冷的瞳孔死死盯着海面上那艘渺小的战船。

那双冰冷的兽瞳之中，第一次褪去了狂傲与暴戾，浮现出浓浓的警惕与忌惮，它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足以威胁到它的生命。

刻律德菈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眸之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那是黄金血与律法权柄融合的极致力量，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律法领域——展开！”

她一声低喝，磅礴的金色光芒从律法权杖之中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穹顶，带着无可匹敌的法则之力，向着法吉娜的方向飞速笼罩而去。

法吉娜察觉到危险，庞大的身躯猛地摆动，想要凭借速度躲闪逃离，可律法领域扩张的速度远超它的想象，它的鱼尾刚刚摆动，璀璨的金色光芒便已经将它庞大的身躯彻底笼罩其中，牢牢禁锢。

汹涌的海水被领域之力隔绝在外，法吉娜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停滞，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整片海洋的联系，正在被律法法则无情切断，海洋的力量再也无法为它所用。

无尽的愤怒充斥着它的心神，法吉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量疯狂撞击着领域的边缘，金色的光壁被撞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崩塌。

刻律德菈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催动律法权杖，将融入的黄金血力量尽数爆发。

不够。

这样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彻底禁锢法吉娜。

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便被心底的决绝彻底覆盖。

她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短刃，没有半分迟疑，狠狠割向自己的脉搏。

金色的血液从她的腕间喷涌而出，比任何一名黄金裔的血液都更加浓郁、更加明亮、更加纯粹。

那是受过律法泰坦塔兰顿亲自祝福的黄金血。

纯粹的黄金血融入律法领域之中，原本布满裂纹的光壁瞬间愈合，光芒暴涨，比之前厚重了数倍，明亮了数倍，坚固了数倍，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再也无法撼动。

法吉娜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拼尽全力发起最后的撞击，却被坚固的领域狠狠弹了回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领域之内，再也无法掀起半分波澜。

它与海洋的联系，彻底被斩断。

此刻的法吉娜，不过是一头搁浅在浅滩的巨鲸，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暴与嚣张。

刻律德菈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船头，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淌着金色的血液，她却死死捂住伤口，拼尽全力不让更多的血液流失。

“所有人——”她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的呐喊，声音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进攻！”

命令落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名逐火军战士如同潮水般冲上战船甲板，手持利刃，呐喊着向着那头被困在律法领域中的巨兽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海岸边的阿格莱雅再也按捺不住，展开周身金色的丝线，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纵身跃入战场，金色丝线在混乱的战场上灵活穿梭，束缚巨兽的动作，切割巨兽的皮肉。

海瑟音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即便深海的力量被律法领域压制，无法施展全力，可她还有锋利的剑刃，她要亲手为这场惨烈的牺牲，讨回公道。

巨兽痛苦而愤怒的咆哮，逐火战士视死如归的怒吼，鲜血飞溅的声响，巨兽甲骨碎裂的脆响——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最后血斗，在这片隔绝了海洋、禁锢的律法领域之内，正式拉开帷幕。

而刻律德菈，独自靠在冰冷的船桅之上，失血过多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手腕还在不停流血，金色的血液染红了船头的木板，与海水中的血色交融在一起。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罪孽感，一同撕扯着她的神经。

可她始终没有倒下。

她看着那头不可一世的巨兽，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疯狂挣扎、痛苦咆哮、鲜血淋漓、气息渐渐衰弱。

她看着海瑟音冲在战场最前方，手中的剑刃一次次狠狠刺入巨兽的身体，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决绝的力量。

她看着阿格莱雅用纤细的金色丝线死死勒住巨兽的咽喉，身躯绷得紧紧的，脸上满是不屈的坚定。

她看着那些没有被献祭的黄金裔，一个个在战斗中倒下，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次次顽强地爬起来，继续战斗。

“快一点……”刻律德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喃喃低语：“再快一点……再坚持一下……”

手腕的血液还在不停流淌，带走她的生命与力量。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