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献祭（1/2）
黑潮如泼洒的浓墨，将整片苍穹彻底浸染，平日里璀璨闪烁的星光，都被翻涌不息的漆黑海潮层层遮蔽，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幽暗。
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一遍遍拍打着荒芜的海岸。
刻律德菈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礁石上，周身没有半分护卫，唯有孤寂与夜色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面前静静伫立着那柄通体幽蓝的律法权杖，镌刻着亘古不变的法则纹路，此刻正倒映着岸边篝火微弱的光晕。
她在沉默中计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冰凉的杖身，脑海中飞速推演着与法吉娜决战的每一种可能，每一个细节。
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本源，倾尽律法权柄的所有力量，与那头肆虐海洋的巨兽死战，究竟能换来几成胜算？
数字在脑海中冰冷浮现，不带半分侥幸——三成。
刻律德菈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心头的沉重如同压了万钧巨石。
三成胜算，如同悬于发丝的利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一丝翻盘的余地都不会留下。
那若是加上海瑟音，两人一同豁出性命，胜算又能提升多少？
五成。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狠狠掐灭，心底只剩决绝的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
海洋火种本就是为海瑟音准备的，她是注定要执掌海洋权柄的人，是这片海域未来的希望。
如果海瑟音在这场决战中陨落，就算她们拼尽全力击败了法吉娜，那无人继承的海洋火种，又与一堆废石有何区别？
至于阿格莱雅，她刚刚踏入半神之境不久，自身的力量尚且晦涩难控，连根基都未曾稳固，还帮不上太大忙。
刻律德菈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刻律德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越过摇曳的篝火，望向远处那个蜷缩在火堆旁的年轻身影。
阿格莱雅裹着厚厚的粗绒毯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稚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白天与黑潮生物厮杀后的尘土，那是属于少年人未经沧桑的纯粹，也是刚刚踏上战场的青涩。
她才刚刚成年，人生的画卷才刚刚展开，未来还有无数的光阴，还有属于她的荣耀与征程，本该在阳光下肆意生长，而非被卷入这必死的绝境。
让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这里为了战局白白送死？
“不值得。”刻律德菈望着那道身影，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被海风吹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砸在自己的心口。
她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绝而挺拔，伸手紧紧握住了身前的律法权杖，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既然谁都不能牺牲，那就只能赌上自己的全部了。
可三成胜算，实在太低，低到让她连一丝心安都无法拥有。
她必须要找到更多的助力，必须要寻到任何能提升胜算的方法，哪怕那个方法会让她背负无尽的罪孽，事后无颜面对天下苍生，无颜面对那些信任她的人。
突然，刻律德菈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营地深处那些正在休整的黄金裔，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强者，每一个人体内都流淌着纯度极高的黄金血。
如果……
如果抽取他们的黄金血，用以增幅律法权柄，胜算定然能直线飙升，足以将法吉娜彻底镇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般在心底疯狂蔓延，可她却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敢再往下细想。
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信任她、追随她的战士，她怎能为了胜利，将他们当作提升力量的祭品？
但心底的声音却在不断嘶吼，战局在即，容不得半分犹豫，为了海洋的未来，为了守住火种与传承，她别无选择。
那个残忍的念头，终究还是在她的心中深深扎根，再也无法拔除。
第二天清晨，破晓的晨光撕开了夜幕的一角，却照不进刻律德菈心底的阴霾。
她传令召集了所有黄金裔，唯独刻意避开了海瑟音与阿格莱雅，将两人隔绝在决策之外。
“凯撒大人一大早单独召见我们，究竟是要做什么？”营地之中，有黄金裔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询问身旁的同伴，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不知道，凯撒大人向来行事沉稳，单独召见我们，定然是关乎战局的大事，绝非小事。”
另一名黄金裔沉声回应，语气中带着对刻律德菈的绝对信任，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他们陆续走进刻律德菈的主营帐，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沉默不语，而当他们一个个从营帐中走出时，脸色全都变得惨白难看，没有一人例外。
有人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满是悲愤与决绝。
有人死死握紧拳头，指节捏得泛青，手臂上青筋暴起，心中满是悲壮。
有人低下头，双手合十，默默向着先祖祈祷，为自己，也为这场注定惨烈的决战。
可即便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即便知晓等待自己的是九死一生的结局，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拒绝，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他们是黄金裔，是逐火的战士。
海瑟音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远远望着这诡异的一幕，秀眉紧紧拧成一团，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涨。
她脚步一动，想要走近营帐，亲口询问刻律德菈究竟在谋划什么，却被守在营帐门口的战士横身拦住，战士面容肃穆，沉声说道。
“凯撒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营帐，违令者军法处置。”
海瑟音的脚步猛地顿住，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三天之后，海风呼啸，海浪翻涌，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刻律德菈孤身立于战船的船头，披挂的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沉凝而冰冷的气息。
她的身后，整齐列队着一百二十名黄金裔，个个身姿挺拔，面容肃穆，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赴死的决绝。
辽阔的海面上，法吉娜那庞大如山岳的身影在深海之中若隐若现，恐怖的威压席卷整片海域，它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海面上的异样气息，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向上浮起，每一次挪动，都引得海水剧烈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岸之上，阿格莱雅焦急地踮着脚尖，朝着战船的方向拼命挥手。
“凯撒大人，您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跟您一起去？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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