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骛(2/2)
寒塘日暖影悠悠,不羡青云不羡秋。
烟火人间安分度,一陂烟水自风流。
鹜
小引:寒塘烟火,朴拙真鹜
天地生禽,分野两类。一类凌风而上,一类守水而安;一类清孤出尘,一类朴拙近人;一类写尽高远意,一类藏尽平常心。前者如鹭,如雪如客,如霜如禅;后者即鹜,如泥如土,如粟如家常。
鹜,今人多呼为野鸭,亦作舒凫,形近于鸭而性近于野,栖于陂塘湖泽,食于浅渚荒滩,不慕云天,不逐高洁,不炫形色,不逞孤高。一身褐羽,不白不艳;一声粗鸣,不清不扬;一步缓行,不骄不躁;一生安守,不争不夺。它生于烟火,长于自然,活于本真,是天地间最不刻意、最不矫饰、最不装腔的生灵。
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菰、芰、蓼、蔌、蘼、鸢、鹭十八篇,或写山川之峻,或写草木之幽,或写凌云之志,或写清寒之洁,皆偏于雅、偏于静、偏于远、偏于孤。今作《鹜》,一反前调,专写朴、拙、实、真四字,不尚清奇,不慕虚华,不作高论,不逞文辞,唯写人间最踏实、最朴素、最有烟火气的生命姿态。文辞略循古意,语浅意厚,气平情真,篇幅逾于前作,去AI之刻板,除文饰之虚浮,只以家常心,写一寻常鹜。
世间至美,不在云端,而在泥间;不在清绝,而在安然;不在孤高,而在本真。鹜不与人争雅,不与鸟比洁,不与风比高,只守一塘水,只食一瓢食,只度一段安稳岁月,便把人间最可贵的活着本身,活成了道理。
寒塘浅渚自为家,不羡青云不慕花。
莫道此禽无雅态,一身朴拙是生涯。
一、释鹜:野水闲禽,本真为性
欲识鹜,先正其名;欲知其趣,先明其性。
鹜,从鸟,敄声。鸟定其属,敄示其性——敄者,顺也,安也,缓也,和也,言其性顺而不躁,安而不惊,缓而不急,和而不戾。《说文》载:“鹜,舒凫也。”《毛诗传》云:“凫,水鸟也,俗谓之野鸭。”古文中,鹜与鸭相近而有别:家养曰鸭,野栖曰鹜;家者驯,野者真;家者拘,野者安。鹜无笼网之困,无豢养之役,来去由心,行止随性,是野水间自在生灵。
世人常以鹜与鹭相较,高下自分,雅俗自别,然天地造物,本无高下,只分性情。
鹭尚清,鹜尚实;
鹭尚孤,鹜尚和;
鹭尚静,鹜尚安;
鹭尚远,鹜尚近;
鹭如隐士,鹜如乡人;
鹭如禅客,鹜如农夫;
鹭如淡墨,鹜如粗陶;
鹭如清风,鹜如黄土。
鹭之美,美在不染;鹜之美,美在不避。
鹭不沾泥,故洁;鹜不避泥,故真。
鹭立于水,心在云;鹜游于水,心在滩。
鹭见天地之高,鹜见人间之暖。
鹭教人出世,鹜教人入世。
鹭教人清净,鹜教人生存。
鹜之品性,可概为四端:朴、拙、安、和。
朴者,不饰、不艳、不娇、不傲,天生本色,不加雕琢;
拙者,不巧、不滑、不佞、不诈,行止憨拙,心无旁曲;
安者,不攀、不比、不争、不怨,随遇而安,知足自乐;
和者,不凶、不暴、不凌、不欺,群游不闹,独处不孤。
古之人观鹜,不重其形,而重其常。
常者,日用也,平常也,恒常也,不离人间烟火。
鹜不登大雅之堂,不入珍禽之册,不题高阁之赋,不谱清乐之章,却在每一片荒塘、每一处浅泽、每一个寻常晨昏,自在浮游,自在觅食,自在归去。它不追求被赞美,不渴望被仰望,不奢求被供养,只以本然之态,立于天地之间。
天地之大,能容高飞之鸟,亦能容低游之禽;能容清绝之姿,亦能容朴拙之态。鹜之存在,便是在告诉世间:不必人人成鸿鹄,不必个个作清霜,做一只安稳自守的鹜,守一池水,度一冬寒,食一腹饱,安一生心,亦是圆满,亦是正道,亦是生命本真之境。
野水荒陂自在身,生来不与雅禽伦。
一身朴拙无修饰,不作青云梦里人。
二、鹜形:褐羽天然,憨拙生姿
鹜之形,不似鹭之修长,不似鸢之雄健,不似燕之轻灵,不似雀之小巧。它生得圆浑、敦实、厚重、憨拙,无一处惊艳,无一处夺目,却无一处不自然,无一处不踏实。观其形,如观乡间老农,如观粗瓷大碗,如观田头黄土,初看无奇,久看有味。
(一)羽:褐不争艳,天然本色
鹜之羽,主色为褐,间杂灰、黄、赭、黑,斑驳错落,如土如泥,如秋草如枯荷,与水泽滩涂浑然一色。它无白羽之洁,无彩羽之艳,无锦羽之丽,却有藏、安、隐、守之德。羽色近于地,故能避凶远害;羽质密而厚,故能耐寒耐湿;羽态蓬而松,故能随遇而安。
春羽嫩褐,融于草色;
夏羽深褐,隐于荷阴;
秋羽苍褐,合于霜天;
冬羽厚褐,御于风寒。
它不以色示人,不以色邀宠,只以一身与天地相融的本色,安度四时。世间太多生灵为色所迷、为色所累、为色所害,而鹜独守褐浊,不求一眼惊鸿,只求一生安稳,此为大智,亦为大真。
(二)身:圆浑敦实,不尚纤巧
鹜之身,圆而不瘦,浑而不臃,敦实厚重,如陶如瓮。无纤细之腰,无轻盈之态,无挺拔之姿,飞不高远,行不轻盈,游不迅疾,一切皆以适中、安稳、实用为度。它的身躯,不为观赏而生,不为炫耀而长,只为生存、只为御寒、只为浮水、只为度日。
圆浑者,能容;敦实者,能安;厚重者,能稳。
人生亦如是:太过纤巧,则易折;太过轻盈,则易浮;太过挺拔,则易摧。唯有圆浑自守,厚重立身,方能经风雨,耐岁寒,守得长久,过得平安。
(三)颈:短而不扬,藏拙守心
鹜之颈,短而粗,不似鹭之修长颈羽,顾盼生姿。它颈短而藏,不昂不扬,不伸不傲,低头觅食则稳,抬头四顾则缓,从不作高瞻远瞩之态,从不作傲视万物之姿。颈短,则心不高;心不高,则气不傲;气不傲,则神自安。
世间多好高骛远之徒,多昂首骄人之辈,心高气浮,目空一切,终至跌倒颠仆。而鹜以短颈自守,不仰望云端,不羡慕高天,只看眼前水,只寻脚下食,知足知止,不贪不妄,此为守心之道。
(四)足:短趾划水,安稳度日
鹜之足,短趾连蹼,色暗沉而质坚实,不善奔跃,不善登高,只善浮水、善缓行、善浅涉。行于滩涂,则步步踏实;游于水波,则缓缓而前;立于泥淖,则不陷不滑。它的足,不踏高枝,不登危崖,不涉险地,只在浅水平滩之间,走出最安稳的路。
路不在远,而在安;足不在快,而在稳。鹜一生所行,皆平易之路,皆寻常之途,不求捷径,不冒凶险,不求速成,只以缓步,度此浮生。
(五)姿:憨拙从容,不慌不忙
鹜之姿态,无一处精巧,却无一处不从容。
游则双蹼轻划,波痕缓缓,不急不赶;
行则矮身缓移,一步一稳,不慌不躁;
食则低头慢寻,细啄慢咽,不贪不抢;
栖则群聚相依,相安无事,不吵不闹;
飞则低翅短掠,贴水而翔,不远不高。
它的姿态里,没有焦虑,没有急切,没有攀比,没有伪装,只有自然而然、本来如此的憨拙。世人爱雅、爱巧、爱美、爱绝,而我独爱鹜之拙——拙是不装,拙是不演,拙是不欺,拙是真心。拙到极处,便是真;真到极处,便是美。
褐羽蓬茸体态浑,不贪纤巧不贪文。
憨拙自是天生态,一笑人间万事纷。
三、鹜居:浅泽荒塘,安处为家
鹜不居高树,不居危崖,不居清潭,不居华池。它一生所居,唯浅、野、宽、平之处,不求景致,不求幽静,不求洁净,只求能容身、能觅食、能安栖。我称其居为鹜居。
鹜居者,非仙境,非雅境,非净境,而是人间最寻常、最朴素、最有烟火气的水泽之地。
一、陂塘:乡间小水,最是安稳
陂塘者,乡间之小池,村头之小水,不深不阔,不清不幽,常有浮萍,常生杂草,常聚蛙虫,是农人洗衣、洗菜、取水之处,亦是鹜最喜安居之所。塘不大,足以浮游;水不深,足以潜身;草不密,足以遮蔽;食不寡,足以饱腹。
鹜居陂塘,如人居茅屋,不求宽敞,不求华美,只求遮风避雨,只求日得一饱。塘边有稻,塘中有草,塘底有螺蚌鱼虾,晨起而出,日暮而归,无奔走之劳,无远飞之苦,岁月安稳,流年平淡。
二、江滩:平沙浅渚,野趣天成
江滩、河渚、湖滨浅地,沙平水缓,浪静风柔,野草蔓生,芦花覆岸,是鹜天然之居。此处无人拘束,无家笼之限,无烟火之扰,群鹜游息其间,或浮或沉,或行或栖,或啄或鸣,野趣天成,自在天然。
滩涂虽陋,却有天地之宽;水波虽浅,却容自由之身。鹜居于此,不忧衣食,不忧樊笼,不忧驱遣,只与清风、浅水、芦花、斜阳相伴,一生无求,一生自足。
三、苇荡:深丛密影,寒天可依
秋冬水寒,万物凋敝,鹜多居于芦苇荡、蒲草丛中。苇深可蔽身,草密可御寒,风不能直吹,霜不能尽侵,是鹜越冬之安所。群鹜藏于苇间,日出则出,日入则藏,相依相偎,共抵风寒,虽无华巢,却有温情;虽无暖室,却有安心。
人亦如此,乱世求蔽身,寒岁求相依,不必广厦千间,不必锦衣玉食,能有一丛可藏,有一群可依,有一暖可守,便是人间至安之境。
四、稻田:水满禾青,食味最足
稻熟时节,田水盈盈,落穗遗粒,散于田间,是鹜最富足之地。鹜群入稻田,啄遗谷,食虫螺,缓步其间,饱食而嬉,无饥寒之虑,无奔波之烦。农人不逐,天地不欺,共享一方收成,共乐一段丰年。
鹜居稻田,最接人间烟火,最懂岁月丰歉。它不偷不抢,只拾天地之余粮;不扰不害,只享自然之馈赠。人与鹜,两相安,两不相厌,便是世间最平和的相处。
鹜之居所,无一处雅致,无一处清绝,却处处安、稳、实、足。它不选最干净的地方,不选最幽静的地方,不选最高远的地方,只选最适合活着、最容易活着、最安心活着的地方。
天地之大,家不在美,而在安;居不在华,而在适。鹜以一生告诉人:安处即是吾乡,知足便是天堂。
浅泽荒塘处处家,不贪清境不奢华。
芦花浅水安身计,一饭一饱度年华。
四、鹜食:粗粝自足,不贪不妄
鹜之食,不似猛禽之腥,不似珍禽之精,不似灵鸟之洁,唯粗、杂、素、淡,天地所生,随手而得,不挑不拣,不贪不奢,一腹饱足,便无他求。其食之道,即是生存之道,即是知足之道。
一、水中之物:螺、蚌、虾、虫、小鱼
鹜游浅水,食水中自然之物。螺蚌慢寻,鱼虾偶得,水虫细啄,不疾不贪。它不专求美味,不专求肥鲜,得之则食,不得则缓,从不因一鱼而急追,不因一虾而争抢。水之所生,即食之所依,顺天而食,随性而取。
二、田间之物:稻、谷、草籽、野菜
秋田熟落,草籽遍生,鹜入田头,啄遗粒,食野菜,粗粝入口,甘之如饴。它不食人间刻意之供,不食仓廪储藏之精粮,只食天地散落之余、自然生长之野蔬,素淡饱腹,清净自安。
三、滩涂之物:草根、嫩芽、落英
江滩之上,草根新芽,落花落叶,皆可为食。鹜低头缓寻,细啄慢咽,不求丰饶,不求甘美,只求一腹充实。草芽虽微,足以续命;落英虽轻,足以慰饥。
鹜之食,有三不:不挑、不贪、不夺。
不挑,则随处可食;
不贪,则一饱即止;
不夺,则与群相安。
世间之人,多为食所困,为味所迷,为欲所役,山珍海味不足,珍馐美馔不厌,终其一生,奔忙于口腹之间,困厄于欲望之内。而鹜一啄一饮,皆取之于自然,皆合乎本分,不多取,不妄求,不豪奢,不焦虑,饱则安,饥则寻,简简单单,自自然然。
食不在精,而在足;味不在美,而在安。鹜以粗粝之食,养朴拙之身,度安稳之年,便是天地间最朴素、最真实的生存智慧。
浅渚闲寻野稻香,不贪珍味不贪粱。
一饱安然无别念,浮生滋味是寻常。
五、鹜性:平和不争,群游自乐
鹜之性,平和、温厚、合群、安然,不凶不暴,不骄不凌,不孤不僻,不躁不慌,是禽鸟中最具人间和气者。
一、不争:不与同类争食,不与异类争境
鹜群同游,觅食同处,食则相让,行则相随,无争抢之态,无斗殴之形,无欺凌之事。一塘之水,共享;一滩之食,同分。不霸占地盘,不独占美物,不欺凌弱小,不畏惧强横,你来我往,相安无事。
争则乱,和则安。鹜一生不争,故一生无仇、无祸、无险、无扰。天地之间,争则众叛,和则众亲;争则心苦,和则心安。鹜不争,故能常安。
二、不傲:不与清禽比高,不与珍禽比贵
鹜见鹭,则不羡其白;见鸢,则不羡其高;见孔雀,则不羡其彩;见鸾凤,则不羡其名。它自知其形,自安其位,自守其性,不卑不亢,不妒不慕。你做你的清客,我做我的野禽;你飞你的云端,我游我的浅塘。各安其命,各乐其生,互不干扰,互不轻视。
人最大的烦恼,多来自比较。比权、比钱、比名、比色、比雅、比高,比则生怨,比则生妒,比则生恨,比则生苦。鹜不比较,故无烦恼;不羡慕,故无痛苦;不自贱,故无屈辱。
三、不孤:群游相倚,寒岁相依
鹜不似鹭之独,不似鸢之孤,喜群游,喜相伴,喜相依。春则同游,夏同戏,秋同寻食,冬同藏苇。独行不孤,群行不闹,声相应,影相随,危难则相警,天寒则相依,是禽鸟中最懂相伴之温者。
天地之大,孤独最苦;岁月之长,相依最暖。鹜不追求孤高之美,不追求独醒之清,只愿与同类相守,与岁月相伴,平淡相守,安稳相依,便是至乐。
四、不躁:遇事不惊,临危不慌
鹜性缓,气和,心定。人至不惊,犬至不慌,风至不乱,水至不扰。即便有惊,亦只是低飞短掠,贴水而避,不远逃,不狂窜,不悲不恐,过后依旧回塘,依旧浮游,依旧觅食。
人生多风雨,多惊变,多意外,心躁则乱,心缓则安。鹜以缓定性,以和定情,以安定身,便是处世之方。
鹜之性,无一点锋芒,无一点棱角,无一点傲气,无一点戾气,只有平和、温厚、安然、自足。它不做英雄,不做君子,不做隐士,不做神仙,只做一只本分、老实、安稳、快乐的野鹜。
而这,正是人间最难得的品性。
平和温厚性天良,不竞不争不逞强。
群游浅水无烦恼,一日安然一日长。
六、鹜声:粗鸣不扬,自在为音
禽鸟多以声悦人:莺声巧,鹂声脆,鹤声清,雁声远,鹭声寂,而鹜之声粗、哑、短、缓,不清、不亮、不扬、不韵,不入乐,不成曲,不悦耳,不怡情,却是天地间最真实、最不伪装的声音。
鹜鸣,不为求偶而娇,不为示威而厉,不为歌唱而扬,不为乞怜而哀。
群游相呼,则一声低哑,同伴即应;
觅食相告,则一声浅唤,群鹜即来;
遇警相示,则一声短啼,群即警觉;
归巢相唤,则一声缓鸣,群即相随。
它的声音,只为沟通、相伴、平安,不为表演,不为取悦,不为炫耀。
世人多爱清音、巧音、美音、雅音,却少有人爱真音。真音不饰,真音不装,真音不伪,真音不媚。鹜之声,虽粗不伪,虽哑不欺,虽短不藏,虽缓不怯,是天地间最本色的声音。
声不在雅,而在真;音不在美,而在实。鹜以一声粗鸣,鸣出生命本真,鸣出人间自在,比一切巧乐清歌,更动人,更长久。
浅水闲鸣韵不扬,一声粗朴一声长。
不教巧舌娱人耳,自唱天然自在章。
七、鹜飞:低翅短掠,不求青云
鹜能飞,却不高飞、不远飞、不长飞。翅短身浑,不宜凌云;性安习水,不慕云天。它的飞,只为避害,只为移塘,只为换一处浅泽,不为登高,不为望远,不为炫耀。
飞则贴水而翔,低翅短掠,起不高,落不急,行不远,去不久,掠过水面,波痕微动,芦花轻摇,片刻即落,复入水中,复归安稳。
它不与鸿鹄比远,不与鹰隼比高,不与鸢鸟比云,不与飞鸟比天。你飞你的万里青云,我守我的三尺寒塘;你凌你的九霄风露,我游我的一汪清波。各有天命,各有归途,各有快乐。
人生亦如此:不必人人都要高飞,不必人人都要远行,不必人人都要成名成家。有人凌云,便有人守土;有人远行,便有人归乡;有人求名,便有人求安。做一只守塘之鹜,不飞不远,不惊不扰,安稳度日,亦是圆满,亦是值得,亦是不负此生。
低翅轻飞贴水行,不凌碧落不图名。
青云自有凌云鸟,我自安闲守浅清。
八、鹜境:烟火人间,平常心是道
鹜一生所行、所居、所食、所性、所飞、所鸣,皆在人间烟火之内,平常岁月之中。它不入禅,不修道,不成仙,不为圣,却活成了最朴素的道,最真实的禅。
鹜之禅,是活着禅:
不空想,不妄求,不抱怨,不焦虑,
日出而游,日入而栖,
饥而觅食,饱而安闲,
风雨则避,寒暖则适,
群则相和,独则自安。
鹜之道,是平常道:
不攀附,不比较,不争夺,不伪装,
守本分,安天命,知满足,懂退让,
不慕高,不羡远,不贪美,不求绝,
安于平凡,乐于平淡,甘于平实。
世人苦苦追寻的境界,鹜从未追寻,却日日在其中;
世人苦苦修炼的心态,鹜从未修炼,却天生已具足。
它告诉我们:
最高的境界,不是远离人间;
最美的生活,不是清绝出尘;
最稳的人生,不是步步登高;
最真的幸福,不是拥有更多。
而是——
安于自己的位置,守好自己的日子,吃饱穿暖,身心安稳,不装不演,不欺不瞒,与人和,与物安,与天和,与己安。
这便是鹜的境界,
也是烟火人间里,最踏实、最朴素、最珍贵的境界。
烟火寻常岁月宽,平常心处即清欢。
莫笑野鹜无大志,安稳平生即是安。
九、鹜心:朴拙到骨,自在一生
文至收尾,归于一心。鹜之心,我称之为鹜心。
鹜心者,朴心、拙心、安心、实心也。
朴,则不饰;
拙,则不伪;
安,则不躁;
实,则不虚。
有鹜心者:
不装高雅,不扮清高,不作姿态,不摆架子;
不怨出身,不怨境遇,不怨平凡,不怨普通;
不攀不比,不妒不慕,不骄不傲,不卑不亢;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贪不妄,不争夺执。
以平常心,过平常日子;
以朴素心,做朴素之人;
以安稳心,度安稳岁月;
以真诚心,待真诚之人。
不必成鸿鹄,不必作鸾凤,不必为清客,不必为高士。
做一个如鹜一般的人:
生于烟火,安于烟火,乐于烟火,
守一池水,暖一颗心,
度一段平淡流年,
便是不负天地,不负此生,不负这一趟人间行旅。
一身朴拙自天真,不恋浮华不恋尘。
若得此心长安稳,何须世外觅仙津。
尾声:野水寒塘,万古安然
天地四时,流转不息;禽鸟万类,来去匆匆。
鸢飞戾天,鹭立寒潭,鸿鹄远志,燕雀安巢,各有其命,各有其心。
而鹜,始终在野水荒塘之间,浅游缓行,褐羽自安,不争不夺,不悲不喜。
我作《鹜》篇,不写雅,不写高,不写清,不写远,
只写朴、拙、实、真、安、稳、常、平。
文辞不求丽,意境不求奇,篇幅不求短,
唯求去伪存真,去浮存厚,去饰存朴,
写一只人间最寻常的野鹜,
也写世间最寻常的人心。
愿读此文者,
皆能存一颗鹜心:
不攀不比,不慌不忙,
知足知止,安稳自守,
于烟火人间,得一份安然,
于平凡岁月,得一份清欢。
野水无声岁月悠,鹜游浅渚自无愁。
人间万般繁华事,不及安然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