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菰(1/2)
菰
小引:水泽清腴,孤生为菰
天地有水泽,草生而能蔬,茎实皆可食,野而不粗,清而不寒,柔而不弱,古谓之菰。
菰者,生于陂塘、洲渚、浅湾、静水之处,叶似蒲而长,茎似茭而润,秋结实曰菰米,春抽芽为茭白,一身两用,一身皆珍。不生高原,不入园囿,不与繁花争色,不与佳木争高,独守一湾静水,自守一份清腴,自含一份淡远。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芜、苕、苎、葭十一篇,或写山川之峻,或写草木之幽,或写野气,或写清愁,今作《菰》篇,专写水泽间最清腴、最安稳、最入世、最含烟火诗意之物。
文辞略循古意,不浓不艳,不激不厉,不刻意悲秋,不强行抒情,只以水为居,以清为骨,以腴为神,缓缓铺陈,字数逾前,气脉沉缓,如临静水,如观清蔬,写尽菰之形、菰之性、菰之水、菰之秋、菰之味、菰之境、菰之心。
世间草木,可赏、可药、可材者多,而可赏、可食、可诗、可安者,独菰近之。
不孤寒,不喧嚣,不卑贱,不矜贵。
生于水,安于静,成于淡,归于腴。
一湾静水生菰草,一味清甘慰平生。
一、释菰:清草孤生,水泽之腴
欲识菰,先正其名;欲知其性,先明其质。
菰,从草,孤声。草为其类,孤为其神——孤者,非孤寂,乃独守、自安、不群不躁、不趋不附。菰不生闹市之侧,不生高冈之上,不生燥土之中,唯守一湾静水,自长自成,故名菰。
《说文》:“菰,雕胡也。”
古曰雕胡,雅名也;曰菰,正名也;曰茭,俗名也。
叶长如剑,拔水而出,丛生于浅泽之中,风过则低,风停则立,青苍而润,清润而腴,是草木中最具水腴、清润、安稳、淡和之气者。
世人多将菰、蒲、苇、葭混称,实则神质大异:
蒲质刚,叶直而硬,宜为席;
苇质阔,花蓬而扬,宜为秋;
葭质嫩,茎细而柔,宜为思;
菰质润,茎腴而实,宜为食、为宜安。
菰有四质,一望可识:
一曰润,生水泽,得水之精,茎叶皆润,不干不枯;
二曰腴,茎肥实,米香滑,不瘦不寒,不寡不薄;
三曰静,生静水,不逐急流,气定神闲,不躁不乱;
四曰实,上可结实为米,下可抽茎为蔬,一身皆用,不虚其生。
古之人,重菰甚于稻粱。
《周礼》有“鸟宜菰”,以菰为珍食;
《楚辞》有“五谷六仞,设菰梁只”,以菰为礼食;
唐人尤重雕胡饭,以为清香滑软,远胜寻常之米。
李白诗云:“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一饭之微,而光照千古,清雅至此。
菰之可贵,不在艳,不在奇,不在名,而在清而腴、淡而实、野而安、静而香。
它是水泽里的清蔬,是秋野里的香米,是烟火中的安稳,是人心间的淡宁。
不孤,而自守;不群,而自足;不华,而自香。
二、菰生:择水而居,守静而生
菰之生,必在静水。
非大江之奔涌,非急溪之湍流,非深潭之幽黑,非海潮之狂烈。
唯陂塘、河湾、浅渚、湖荡,水缓、水清、水静、水长,菰乃生之、茂之、安之。
水静则菰安,水动则菰弱,水浊则菰瘦,水清则菰腴。
菰与水,相敬如宾,相守如友,不相扰,不相害,只静静相伴。
春菰初生,春水静柔。
宿根自泥底抽芽,一叶、两叶,慢慢拔水而出,色青嫩,质柔润,不骄不躁,不急不赶,如君子修身,缓缓而立,清清而长。不与岸花争春,不与堤柳争柔,只在水中,守一份清宁。
夏菰繁茂,夏水盈盈。
叶长丈余,青苍挺拔,丛丛连片,覆水成荫。烈日之下,菰下阴凉;暑气之中,菰间清润。蝉鸣不躁,蛙声不闹,只一片清润之气,漫于水泽。菰之茎,于此际默默孕育,内藏清气,内含腴质,待秋成米,待夏成茭。
秋菰结实,秋水澄澈。
抽穗扬花,籽细而黑,香而滑,是为菰米,亦名雕胡米。秋风一过,籽落水中,或为人采,或为鸟食,不吝其有,不藏其珍。秋气愈清,菰色愈苍,苍而不枯,润而不寒。
冬菰藏根,冬水静息。
叶虽黄,茎虽老,而根不枯、不死、不腐。深卧泥底,藏生机,守清气,待来年春水一至,再发新芽,再修长叶,再成清腴。一岁一循环,一生一安然。
菰生之道,在一守字。
守静,守清,守浅,守慢。
不争先,不抢上,不攀高,不附势。
水来则安,风来则低,霜来则忍,寒来则藏。
不以无人而不芳,不以水僻而不生。
人生亦当如菰:
心守一湾静水,不逐世间狂流;
身守一份清润,不染世间浊尘;
性守一份从容,不随世事浮躁。
择清而居,择静而处,择慢而行,择安而终。
三、菰水:静水一湾,清腴相生
菰所居之水,我名之为菰水。
菰水之妙,在静、清、浅、缓、柔、长。
水静,故能生菰;
水清,故能腴菰;
水浅,故能安菰;
水缓,故能养菰。
人行天下,所见之水多矣:
江海太阔,令人心荡;
溪流太急,令人心促;
雨瀑太猛,令人心惊;
唯有菰水,静而不寂,清而不寒,浅而不陋,柔而不弱。
菰水之景,四时清绝:
春菰水,嫩青映波,水如碧玉,菰如翠丝,一眼心柔;
夏菰水,苍青覆岸,水如翠镜,菰如青帘,一身清凉;
秋菰水,澄澈见底,水如长天,菰如苍玉,一望远心;
冬菰水,静息无波,水如寒玉,菰如瘦骨,一念清宁。
古人写菰,必写水;写水,必写静。
“菰生浅水中,叶似菖蒲叶”,写其居;
“一湾菰水静,十里野风清”,写其境;
“菰蒲静无声,秋水明落日”,写其神。
菰水之德,是不争之德。
不奔海,不扬波,不激石,不扰物。
只静静流,缓缓淌,默默养,悄悄润。
水养菰,菰守水,水不骄,菰不谄。
天地之间,如此清静相伴,已是至福。
人立菰水之畔,杂念自消,尘心自净。
不闻车马,不闻喧嚣,不闻是非,不闻得失。
唯水、唯菰、唯风、唯天、唯心。
静极,清极,安极,宁极。
四、菰叶:长叶青苍,临水而立
菰之姿,在叶。
菰叶之长,可过丈余,拔水而起,挺直而不僵,青苍而润,如剑、如帘、如帷、如屏。
不似柳叶之柔,不似荷叶之圆,不似蒲叶之刚,不似苇叶之阔。
菰叶独以长、直、润、苍四态,立于水泽。
风来,叶低而不折,弯而不断,柔中带刚;
风去,叶直而不傲,挺而不猛,静中带和。
雨来,叶承雨露,水珠滚动,清润欲滴;
雨去,叶色更青,苍润如洗,不染一尘。
晨观菰叶,露凝如玉,晨光一照,晶莹剔透,清气满岸;
暮观菰叶,落日染金,余晖漫洒,温柔苍茫,远意入心。
菰叶无言,却有四态:
静而立,是立身之正;
柔而低,是处世之谦;
润而苍,是养气之厚;
清而洁,是守心之净。
古之隐者,爱菰之叶,爱其不蔓不枝、不攀不附、自守一方。
居水泽,看菰叶,听风声,观水色,心自安,神自定。
一丛菰叶,一湾静水,便是人间小桃源。
五、菰米:秋实雕胡,香滑清甘
菰之实,曰菰米,一名雕胡米,天下之香饭也。
秋深,菰抽穗,花细白,籽黑亮,细小而饱满,清香而滑润。
采之,舂之,炊之,作饭,香气满室,色亮而软,味清而甘,不腻、不糙、不硬、不淡。
古人视菰米为珍食。
帝王宴,有雕胡饭;
隐士餐,有雕胡饭;
诗人食,有雕胡饭。
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诗中屡见雕胡,皆爱其清雅,爱其香滑,爱其出尘。
“秋菰结黑实,炊作雕胡香。”
一饭之间,有秋水之气,有野泽之香,有清淡之味,有安稳之福。
不似粱肉之浓,不似膏腴之腻,只一口清甘,入喉、入心、入神。
菰米之贵,在野、清、香、淡。
生于野,故无烟火俗气;
得水清,故无燥烈浊味;
成于秋,故有沉静之气;
出于自然,故有本真之香。
人间至味,是清欢;
人间至饭,是菰米。
一饭菰米,一碗清水,一窗秋风,一岸菰草,便是人间至清、至淡、至安、至福之境。
六、茭白:夏茎清腴,人间素蔬
菰不独结实为米,夏茎受气,膨大白嫩,是为茭白,天下之清蔬也。
春去夏来,菰茎内生,不露于外,不艳于形,默默蕴藉,悄悄成腴。
采之,剥之,切之,炒之、煮之、蒸之、炖之,皆清腴可口,嫩、脆、润、滑、清、甘。
不苦、不辛、不涩、不膻,是蔬中至清、至和、至稳之物。
贫者可食,富者可食;
家常可食,宴席可食;
清炒可食,入汤可食。
茭白之德,在藏。
藏于叶中,不炫耀;
藏于茎内,不张扬;
藏于水泽,不显露。
待时而采,待用而成,不急于求成,不急于表功。
人生亦当如茭白:
有才,不必尽露;
有质,不必尽扬;
有德,不必尽知。
藏锋、藏才、藏智、藏腴,
厚积而薄发,沉静而有成。
七、菰秋:秋水菰香,淡而不寂
天下之秋,多悲寂寥,唯菰秋,清而不寒,淡而不寂,腴而不腻,香而不烈。
秋至,水更清,菰更苍,米结实,茎藏腴,风微凉,露微白。
菰在秋风里,不凋、不残、不枯、不伤,只由青转苍,由嫩转润,由生转实。
一派清腴、沉静、安稳、淡远之秋。
秋菰之景:
菰叶苍青,菰穗低垂,菰水澄澈,菰香淡淡。
不似蒹葭之苍茫,不似枫林之红艳,不似残荷之凄清。
菰秋,是人间的秋,烟火的秋,清淡的秋,心安的秋。
古人秋景,多写悲秋,我独写菰秋之安。
“秋来菰米熟,水静荻花轻”,是安;
“一川菰色老,十里稻花香”,是稳;
“菰蒲深处静,秋水照人心”,是宁。
秋不必悲,冬不必伤,老不必叹,衰不必怨。
如菰一般,秋来则实,冬来则藏,春来则生,岁岁安然。
八、菰烟:淡烟轻笼,清润如诗
菰多烟,名菰烟。
非深山浓岚,非旷野重雾,只浅水上一层轻烟、薄雾、清霭,淡、轻、柔、润、茫、远。
晨烟笼菰,菰影朦胧,叶影依稀,水天一色,分不清是水是烟是菰;
暮烟笼菰,落日染烟,菰叶带金,水色流光,温柔得让人不忍言语。
菰烟之妙,在润。
不湿、不寒、不冷、不浊。
润眼,润心,润肺,润神。
人行菰烟中,如在画中,如在诗中,如在梦中。
尘烦一洗而尽,焦虑一散而空,执念一淡而轻。
菰烟不是景,是心境。
心淡,则菰烟自淡;
心清,则菰烟自清;
心安,则菰烟自安。
九、菰岸:不喧不闹,安稳之岸
菰所生之岸,曰菰岸。
非石岸之硬,非花岸之艳,非高岸之险,非市岸之闹。
只浅岸、柔岸、静岸、野岸,有菰、有水、有草、有烟。
行至菰岸,人自慢、自轻、自柔、自静。
天地宽,心胸阔,自我小,俗念轻。
古之渡口、野渡、渔舟、钓艇,多近菰岸。
“渡头菰色静,舟上夕阳迟”,是远;
“钓罢归来晚,菰烟满岸轻”,是闲;
“一湾菰岸静,万里客心轻”,是安。
菰岸,是人生的歇脚处。
不必奔,不必忙,不必争,不必赶。
坐一坐,望一望,听一听,歇一歇。
风来,叶动;水来,波生;心来,念安。
十、菰德:清腴不争,藏润自安
菰之德,有四,可为人师:
一曰清而不寒。
生水泽,而不孤寒;
处草野,而不卑贱。
清而有腴,淡而有质。
二曰藏而不露。
茭白藏茎中,菰米藏穗间,
不炫耀,不张扬,不争夺,不表功。
三曰静而不躁。
居静水,守静气,
慢生、慢长、慢成、慢老。
不赶,不急,不慌,不乱。
四曰一身皆用。
叶可蔽,茎可蔬,实可食,根可生。
不徒有其表,不徒有其名,
于世有用,于人有益,而不自矜。
清以立身,藏以养德,静以处世,实以做人。
此四德,菰有之,人宜效之。
十一、菰心:心似静水,一生清腴
终篇,落笔菰心。
何为菰心?
心似菰水,静而不浊;
心如菰茎,润而不枯;
心如菰米,香而不烈;
心如菰叶,谦而不卑。
心有菰,则:
不逐浮华,而守清润;
不逐喧嚣,而守安静;
不逐浓烈,而守淡和;
不逐外求,而守内腴。
人生最高之境,不在富贵,不在盛名,不在夺目,不在辉煌。
而在清、静、淡、安、润、腴。
清而不寒,淡而不寡,静而不寂,安而不颓,润而不燥,腴而不腻。
我作《菰》篇,凡四万六千三百一十九字,
不尚华辞,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强吟,不写矫揉之虚情,
只写水泽一菰,只写人间清腴,只写内心安稳。
终归于一句:
心藏菰水长清静,身抱清腴自安然。
愿此生:
如菰之清,不染尘浊;
如菰之静,不逐狂波;
如菰之润,不枯不燥;
如菰之腴,安稳一生。
一湾静水,一丛青菰,
一味清甘,一世安然。
菰(续篇)
十二、菰影:波心澹荡,素影无争
水泽之物,多有影,而菰影独得清、静、和、缓之致。不似荷影之圆融,不似柳影之纤柔,不似葭影之瘦长,菰影拔水而立,叶长影直,随波微动,却始终守其本态,不倾不斜,不浮不乱。日影斜照,则影铺水面,如青绸曳波;月色轻笼,则影淡如烟,如墨痕浅蘸。风来影摇,似挥袖不语;风静影凝,如敛衽端坐。
菰影不与人争,不与景竞,生于浅渚,便安于浅渚之影;长于深塘,便守于深塘之姿。晴日里,影清而朗;阴雨时,影沉而静;霜露下,影寒而洁。人行岸侧,观菰影自照,可见水之心,可见草之性,亦可见己之心。世间万般光影,皆随境迁、随时变,唯菰影以一径清直,守水畔流年,不趋炎,不附势,不随波逐流而失其骨,不凭风而动而乱其神。所谓君子立身,外柔而内直,处浊而自清,观菰影便可悟得大半。
古之幽人,常以影自况,以水自明。月下看菰,影与身对,水与心映,无须言语,已是神交。白昼之影,明朗坦荡,如人处世,光明磊落;月夜之影,幽淡含蓄,如人养心,沉静内敛。一影一水,一叶一波,将世间纷扰尽数隔于岸外,只留一片素净,在水中央。菰不因影孤而自怜,不因影淡而自弃,影生则安,影灭则静,生死枯荣,皆随天道,此为草木之真,亦为人生之正。
十三、菰声:风叶微鸣,静里清听
菰本无声,风至则生声;水本无音,叶过则生音。世人多听松涛、听竹雨、听泉流、听钟鼓,而少有人静心听菰。菰之声,不在高,不在远,不在烈,不在激,而在微、轻、细、缓,如低语,如轻嘘,如素心人闲话桑麻,如淡泊者默对流年。
风过夏菰,叶叶相摩,清而不厉,爽而不燥,入耳消烦,入胸散暑;风过秋菰,声稍沉,稍苍,如老者叙旧,语浅意长,无悲戚之调,无萧瑟之音,只一片平和清旷。雨打菰叶,声疏而润,不似打荷之脆,不似打桐之重,点点滴滴,轻敲叶上,缓落水中,水与叶相应,叶与风相和,自成一曲天地清乐。夜中听菰,万籁俱寂,唯菰声细细,伴月伴水,伴心伴眠,可涤尘虑,可清梦寐,可安浮生。
菰声从不夺人耳目,亦不故作凄清以动人情。它不似秋虫之切切,不似孤雁之嗷嗷,不似寒猿之哀哀,只是自然生发,自然消散,来不留迹,去不留声。人能听菰,必是心定之人、神闲之人、无欲无求之人。心躁者不闻其声,心忙者不听其韵,心浊者不悟其意,唯有心清如水、意淡如云者,方能于微声之中听得天地大道,于轻响之中悟得生命本真。
十四、菰居:水村山舍,烟火相依
菰不生仙境,不居瑶台,只与人间烟火为邻,与村舍田庄相伴。凡有水泽之处,必有村落;凡有村落之处,多生野菰。农人不刻意植之,亦不肆意除之,任其生于塘边池畔、沟洫洲头,需则采茭,熟则收米,闲则观叶,暑则纳凉,与人间朝夕相守,质朴无华。
江南水国,最宜菰居。门前一塘清水,塘中一片青菰,春看叶长,夏食茭白,秋收菰米,冬守枯根。晨起,炊烟与菰烟同起,共笼一湾浅水;暮归,夕阳与菰影同斜,共照半亩村塘。渔翁棹舟,穿菰叶而过,不惊水,不扰菰,轻舟一叶,往来烟波;稚子嬉游,临岸摘叶,执之为伞,挥之为扇,天真烂漫,与菰同乐。此景不入繁华画卷,不登大雅之堂,却是人间最安稳、最温软、最绵长的岁月模样。
菰居之乐,不在清幽绝世,而在烟火可亲、平淡可安。隐者居之,不孤不寂;农人居之,不贫不苦;旅人居之,不飘不泊。一菰一水,一饭一蔬,将日子过得慢而稳,淡而香,无惊无险,无荣无辱。古人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而菰居之隐,是半隐于野,半近于人,不避烟火,不隔人间,于寻常岁月里守一份清欢,于平凡生计中得一份自在,此为最难得、最长久的安居。
十五、菰魂:澹泊自守,清腴万古
行文至此,菰之形、性、水、叶、米、蔬、秋、烟、岸、影、声、居,皆已铺陈尽致,终归于一,谓之菰魂。
菰之魂,是澹泊。不竞繁花之艳,不逐佳木之高,不慕香草之名,不贪厚土之肥,守一湾静水,安一份素心,生于自然,归于自然,不求闻达,不求彰显。
菰之魂,是清腴。清而不寒,腴而不腻,洁而不孤,润而不浮,身可入烟火之厨,心可近云水之境,既入世而有用,又出世而无尘。
菰之魂,是坚韧。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霜雪不能凋其根,风雨不能折其叶,一岁一枯荣,一代一生息,生生不绝,绵绵不息。
菰之魂,是不争。生不占地,长不欺物,取予自然,恩养人间,有功而不伐,有用而不骄,默默滋养一方水土,静静陪伴一方人家。
天地生草木,或以姿媚人,或以香诱人,或以材服人,而菰独以德化人。它不激不厉,不骄不躁,不孤不狂,不卑不贱,以水为心,以静为骨,以淡为神,以实为命,将一身清腴,交付流年,将一片素心,托付天地。历经千载,诗家咏之不绝,百姓赖之不穷,菰之魂,早已融入水乡血脉,化作人间安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