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汀(1/2)
一、晨汀露白:湿泥上的孤立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还凝着一层灰扑扑的白,汀边的雾气就浓了起来,裹着水汽,潮乎乎地扑在脸上,带着点凉,又不算刺骨,就那么黏在皮肤上,让人心里也跟着发潮。汀上的泥是湿的,踩上去“噗嗤”一声,软乎乎的,能陷进半只脚,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串泥点,落在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露水珠挂在汀边的狗尾巴草上,一串一串的,白亮亮的,风一吹,就轻轻晃,晃着晃着,就掉下来,砸在湿泥上,溅起一点点细碎的泥星,然后就没了踪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站在汀边,脚边的泥湿冷得透进袜子,看着那些露水珠,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晨雾,跟着外婆来汀边采野菜,外婆的裤脚也沾满了泥,她的手很巧,能从那些乱草里挑出荠菜、马兰头,篮子很快就满了,而我就蹲在汀边,数着狗尾巴草上的露珠,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只觉得那些白亮的珠子,好看得很。
如今外婆不在了,汀边的野菜好像也少了,我蹲下身,想学着外婆的样子找找,可眼里全是乱草,分不清哪是能吃的,哪是野草。露水珠还是那样挂着,风一吹就掉,砸在泥上没声响。我站了很久,雾渐渐散了点,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泥上,泛着一层冷光。汀上就我一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湿泥上,像一块皱巴巴的布。不知道是雾水打湿了眼眶,还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在作祟,就那么空落落的,看着汀边的水缓缓流,流得很慢,慢得让人觉得,这晨汀上的露,怕是要等太阳晒透了,才能散去,而心里的潮,却不知道要等什么,才能干。
二、午汀风软:枯苇旁的闲坐
日头升到中天,雾早就散干净了,汀上的泥被晒得半干,踩上去不再黏脚,却还是软的,脚下的碎石子硌得慌,又不像硬地那样硌得生疼,就是那种不自在的、磨人的感觉。汀边的芦苇长得很高,枯黄色的杆子,顶端的穗子毛茸茸的,风一吹,就顺着风的方向倒,一片一片地晃,发出“沙沙”的响,不算吵,却也不清静,就那么在耳边绕着,绕得人心头发痒。
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有点暖,却又带着汀边特有的湿气,暖得不透,像隔着一层布。面前的水很平静,映着天上的云,云飘得慢,水里的影子也飘得慢,忽明忽暗的。我想起从前,和伙伴们在这汀边放风筝,风筝线总容易缠在芦苇杆上,我们就踮着脚扯,扯得芦苇“哗啦”响,笑声闹得惊天动地,那时的风好像也比现在软,吹在脸上,暖乎乎的,带着点青草的味。
如今伙伴们都走了,有的去了外地,有的断了联系,这汀边再也没人放风筝了。芦苇还是那样长着,风一吹就晃,“沙沙”的响,却再也听不见笑声了。我坐在石头上,手撑着地面,指尖能摸到湿泥的凉意,还有碎石子的粗糙。天上的云飘远了,水里的影子也淡了,汀上静得很,只有芦苇的响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叫,叫得孤零零的。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渐渐往西斜,石头上的暖意慢慢退了,湿气又涌了上来,裹着我的后背,凉丝丝的。心里的空,就像这汀边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就那么漫着,漫得人没力气。
三、暮汀霞红:残荷旁的凝望
太阳要落了,西边的天染得通红,像泼了一盆颜料,慢慢往四下晕开,把汀边的水也映得发红,红得有点晃眼,却又带着点温柔的凉。汀边的残荷早就枯了,黑褐色的杆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里,有的断了半截,浮在水面上,像一截没用的木头。荷叶也卷了边,颜色发暗,贴在水面上,被水波推着,轻轻晃。
我站在残荷旁边,看着那些枯杆,忽然就想起夏天的时候,这汀边的荷开得有多热闹,粉的、白的花,亭亭玉立的,香气飘得老远,蝴蝶、蜜蜂绕着转。那时傍晚来汀边散步的人多,有牵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还有追着跑的孩子,笑声、说话声混着荷香,热闹得很。我那时候总爱坐在荷池边的石头上,看着晚霞照在荷花上,红的霞、粉的花,美得让人舍不得走。
现在没人来了,残荷就那么立着,歪歪扭扭的,像被遗忘了一样。晚霞还是那样红,映在残荷上,却显得有点冷清。风一吹,残荷的杆子“吱呀”响,像是在叹着气。我望着晚霞,望着残荷,望着发红的水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那么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天慢慢暗下来,霞红渐渐淡了,变成了灰紫,残荷的影子也模糊了,汀上的风也凉了起来,吹得人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我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霞光也消失了,才慢慢转身,脚踩在汀上的泥地里,发出闷闷的声响,身后的残荷,还在风里“吱呀”地响,像在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四、夜汀月凉:旧船旁的徘徊
月亮升起来了,是弯月,清辉洒在汀上,把湿泥、芦苇、水面都染成了银白色,凉丝丝的,不带一点暖意。汀边拴着一只旧船,船身已经发黑,木板上裂了好多缝,缝里积着泥和水,船桨靠在船边,也朽了,边缘都磨圆了。船绳是粗麻绳,也褪了色,松松地拴在岸边的石头上,风一吹,船就轻轻晃,撞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很轻,却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就又归于寂静。
我沿着汀边慢慢走,脚边的草长得很高,蹭着裤腿,有点痒。月光下的水面泛着银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晃得人眼睛发花。想起小时候,爷爷常摇着这只船,带我去汀对面的河湾捕鱼,爷爷的船摇得很稳,水声“哗哗”的,月亮就映在船边的水里,跟着船走。我坐在船里,数着水里的星星,爷爷就笑着说,星星数不完,鱼也捕不完。那时的月亮好像没这么凉,船也没这么旧,爷爷的笑声,比水声还清楚。
现在爷爷不在了,船也旧得不能用了,就那么拴在汀边,被月亮照着,被风吹着。我走到船边,摸了摸船身的木板,凉得刺骨,裂缝里的泥湿漉漉的。船桨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朽得快要碎了。风又吹过来,船又“咚”地撞了一下石头,这一声响,像是敲在心上,空落落的。我在船边徘徊了很久,月亮慢慢往西边移,银光也渐渐淡了,汀上更凉了,草上的露水沾湿了鞋,凉得透进脚底。心里的思念,像这汀边的水,源源不断,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去,就那么积着,积得人心里发沉,凉得像这夜汀的月。
五、雨汀烟蒙:湿苇中的踯躅
下雨了,是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汀边的芦苇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音很轻,却能盖过其他的声响。雾气又涌了上来,和雨混在一起,蒙在汀上,远处的景物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白,还有近处芦苇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汀上的泥又湿了,比清晨更黏,踩上去“噗嗤”一声,泥会沾在鞋底,越沾越厚,走一步都觉得沉。
我撑着伞,在湿苇中慢慢走,伞沿滴下来的雨珠,落在芦苇叶上,又滚落到泥里,没一点声响。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点土腥味。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和姐姐在汀边的草棚下避雨,草棚很简陋,却能遮得住雨。姐姐会给我讲故事,讲那些山里的精怪,讲那些水边的传说,雨声沙沙,姐姐的声音软软的,听得人心里暖暖的。我们还会数雨珠,数落在芦苇叶上的,数落在泥地里的,数着数着,雨就停了,天边会出彩虹,挂在汀的尽头,美极了。
现在草棚早就塌了,只剩下几根朽木,埋在泥里。姐姐也嫁远了,很少回来。我一个人撑着伞,在湿苇中踯躅,没人给我讲故事,没人和我数雨珠,只有雨声和风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噗嗤”“噗嗤”,沉得让人难受。雨好像越下越密了,雾气也越来越浓,眼前的芦苇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伞也湿了,肩膀也凉了,心里的空茫,像这雨汀的烟蒙,挥也挥不去,就那么裹着我,让我觉得,这汀上的雨,怕是要下一辈子,而那些温暖的时光,就像这雾里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只能在心里空落落的想。
六、雪汀霜白:枯木旁的静立
下雪了,不大,是那种细碎的雪粒,落在汀上,落在芦苇上,落在枯木上,慢慢积起一层薄白。空气冷得很,吸一口进肺里,凉得人打哆嗦。汀上的泥早就冻硬了,踩上去“咯吱”响,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然后又很快消失在雪粒落下的“簌簌”声里。
汀边有一棵枯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干裂开了大缝,树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雪落在枯木上,给它裹上了一层白,看起来倒比平时多了点生气,却还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凉。我站在枯木旁,裹紧了衣服,还是觉得冷,冷得从脚底往上窜,冻得骨头都发疼。
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和小伙伴们在汀上堆雪人,雪也是这样细碎,却堆得很认真。我们把雪拍实,堆成身子,再滚个大雪球当脑袋,用石子做眼睛,用树枝做鼻子,雪人就成了。我们围着雪人跑,笑着闹着,一点都不觉得冷,汗水把帽子都浸湿了。那时的枯木旁,也是我们玩耍的地方,我们会爬上枯木,坐在上面,看雪落在汀边的水里,看水面慢慢结冰。
现在小伙伴们都散了,没人再陪我堆雪人,枯木旁也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枯木上的雪越积越厚,裂缝里也塞满了雪,看起来更白了,也更凉了。我站了很久,脚都冻麻了,不知道是雪天太冷,还是心里太凉。雪落在汀边的水里,发出“簌簌”的响,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脆得很,一碰就碎。心里的回忆,像这雪汀的霜白,一片一片的,盖在心上,凉得人喘不过气,却又挥之不去,就那么空茫地想着,想着那些热闹的时光,想着想着,就觉得,这汀上的雪,怕是要把所有的回忆都盖住,只留下一片冷寂。
七、荒汀草盛:碎石旁的怅望
这汀怕是荒了好些年了,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把汀上的泥地都盖住了,只有零星的碎石子露在外面,黑褐色的,蒙着一层灰。风一吹,草就往一个方向倒,像一片绿色的浪,“哗哗”地响,却没一点生气,只觉得荒凉。汀边的水也浑浊了些,不像从前那样清,水面上飘着几根枯草,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碎纸片,被风吹着,在水面上打旋。
我拨开草,慢慢往前走,草叶很尖,刮在胳膊上,有点疼,留下一道道红印子。碎石子硌得脚生疼,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崴了脚。想起从前,这汀一点都不荒,路边的草都被人割得短短的,碎石子也铺得平整,是村里人来往的近路。放学的时候,我总爱和同学沿着汀边走,说说笑笑,看汀边的水鸟,看水里的鱼,那时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能看见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现在没人走这条路了,草长得疯了似的,把路都堵死了。水也浑了,看不见鱼,水鸟也很少来了,只有偶尔一只不知名的鸟,落在草尖上,叫了一声,就又飞走了,留下一片更浓的荒凉。我走到汀边的碎石旁,坐下,看着眼前的荒草,看着浑浊的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那么空落落的。草还在“哗哗”地响,风还在吹,却吹不散这荒汀的寂。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把草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碎石上,落在泥地里,像一道道疤。心里的怅望,像这荒汀的草,长得密密麻麻,拔也拔不掉,就那么堵在心里,让人觉得,这汀的荒凉,怕是要一直延续下去,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八、野汀花稀:断埂旁的徘徊
这野汀在城郊的河湾处,很少有人来,花长得稀稀拉拉的,多是些不知名的小野花,蓝的、黄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一点都不惹眼。汀边的埂断了好几截,土块往下塌,露出底下的湿泥,还有几根朽烂的草根。风一吹,埂上的土就往下掉,落在汀边的水里,溅起一点点水花,然后就沉了下去,没了踪影。
我沿着断埂慢慢走,脚下的土很松,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只能走得很慢,一步一挪。野花虽然稀,却也有股淡淡的香,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带着点土腥味。想起从前,外婆总爱来这野汀采野花,她会把采来的花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屋里就有了香味。外婆说,这些野花虽然不起眼,却开得顽强,不管有没有人看,都照样开。那时我总跟着外婆,在野汀上跑,采那些小野花,插在头发上,外婆就笑着说,好看得像个小仙子。
现在外婆不在了,没人再来这野汀采野花了,花长得稀稀拉拉的,开得也没从前热闹了。断埂还在塌,土块还在往下掉,水里的泥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浑。我走到一丛野花旁,蹲下身,看着那些小小的花,花瓣上沾着点泥土,却还是努力地开着。风一吹,花就轻轻晃,香味也淡了点。我想起外婆的话,心里就空落落的,不知道这些野花,要是没人看,开得再顽强,又有什么意思。我在断埂旁徘徊了很久,太阳快落山了,余晖照在野汀上,给花、给草、给断埂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可这暖光,却驱不散心里的凉。心里的思念,像这野汀的花,稀稀拉拉的,却又挥之不去,就那么攒在心里,让人觉得,这野汀的寂,怕是要和这些野花一起,一直留在这河湾处,没人知晓。
九、春汀草绿:新苇旁的孤思
春天来了,汀上的草都绿了,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片一片的,铺在湿泥上,像一块绿色的毯子。新长出来的芦苇也绿了,细细的杆子,顶端的叶子尖尖的,带着点鹅黄,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汀边打闹。汀边的水也暖了点,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水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绿,是水草的颜色。
我坐在新苇旁的石头上,看着那些嫩绿的草,看着那些新长的苇,心里却空落落的。想起小时候,春天的汀是最热闹的,我和伙伴们在草地上打滚,摘新长的芦苇叶,卷成哨子,吹得“呜呜”响。我们还会在汀边找刚冒出来的竹笋,挖回家,让妈妈炒着吃,味道鲜得很。那时的草绿得耀眼,苇长得茂盛,笑声也闹得响亮,春天的汀,满是生机。
现在伙伴们都不在了,没人和我在草地上打滚,没人和我一起卷芦苇哨子,没人和我一起挖竹笋。新苇还是那样长,草还是那样绿,可汀上却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新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我捡起一片芦苇叶,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卷成哨子,吹了一下,声音却哑哑的,不好听,不像小时候那样响亮。心里的空,像这春汀的水,看起来满是生机,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怅然。我坐了很久,太阳慢慢升高,草上的露珠都干了,新苇的影子也短了,心里的孤思,却像这新长的草,越长越旺,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平复。
十、夏汀荷香:凉石旁的闲愁
夏天的汀边,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花,亭亭玉立在水面上,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水面。荷香飘得老远,淡淡的,却很清雅,闻着让人心里舒服。汀上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有点烫,却又被汀边的水汽润着,坐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坐在凉石上,看着眼前的荷花,闻着荷香,心里却涌起一股闲愁。想起从前,夏天的傍晚,全家人都会来汀边乘凉,爸爸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凉石旁抽烟,妈妈会给我扇扇子,讲些家常话,姐姐会和我一起数荷花,看谁数得多。那时的荷香更浓,笑声更多,凉石也更凉,坐多久都不觉得腻。
现在全家人都散了,爸爸不在了,妈妈去了城里姐姐家,我一个人回到这汀边,凉石还是那样凉,荷花还是那样开,荷香还是那样浓,可却没人再陪我乘凉,没人再给我扇扇子,没人再和我数荷花。风一吹,荷花就轻轻晃,荷叶上的水珠就滚下来,落在水里,发出“叮咚”的响,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我看着荷花,闻着荷香,心里的闲愁像这汀边的水,越来越深,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散去。坐了很久,天慢慢暗下来,荷香也淡了点,凉石上的凉意越来越重,我站起身,却不想走,只想就这么坐着,守着这夏汀的荷香,守着这空荡荡的回忆。
十一、秋汀叶黄:残梗旁的凝望
秋天到了,汀上的草黄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芦苇也黄了,杆子笔直地立着,顶端的穗子毛茸茸的,风一吹,就“哗哗”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汀边的荷梗也枯了,黑褐色的,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里,有的断了,浮在水面上,像一截没用的木头。
我站在残梗旁,看着那些黄了的草,黄了的芦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怅然。想起小时候,秋天的汀是收获的地方,爷爷会带着我去汀边的河湾捕鱼,鱼肥得很,一网下去,总能捕到不少。我们还会在汀上捡落叶,那些黄了的杨树叶、柳叶,捡起来,夹在书里,做成书签。那时的秋天,汀上满是收获的喜悦,叶子黄得耀眼,芦苇响得欢快。
现在爷爷不在了,没人再带我去捕鱼,没人再和我一起捡落叶。草黄了又枯,芦苇黄了又倒,残梗立了又断,汀上静得很,只有风一吹,叶子“哗哗”的响,像是在叹着气。我捡起一片黄了的柳叶,放在手里,叶子很干,一捏就碎了。心里的回忆,像这秋汀的叶,黄了,枯了,碎了,却还是挥之不去。我凝望了很久,太阳渐渐西斜,把汀上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可这金色,却带着一股凉意,让人心里发沉。不知道这秋汀的叶,还要黄多少遍,才能把那些回忆都埋掉,只留下一片平静。
十二、冬汀冰结:寒水边的空茫
冬天的汀边,水结了冰,厚厚的一层,白茫茫的,像一块巨大的冰镜。冰面上结了一层霜,白亮亮的,踩上去“咯吱”响,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汀上的草都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立在冰边,被风吹着,轻轻晃。
我站在寒水边,看着结了冰的水面,心里空茫一片。想起小时候,冬天的汀是我们的乐园,我和伙伴们在冰面上滑冰,虽然滑得不好,总爱摔倒,却还是笑得很开心。我们还会在冰上凿个小洞,钓鱼,虽然很少能钓到,却还是蹲在洞口,冻得手通红,也不愿走。那时的冰面很结实,笑声很响亮,冬天的汀,虽然冷,却满是欢乐。
现在伙伴们都散了,没人再陪我滑冰,没人再陪我在冰上钓鱼。冰面还是那样厚,霜还是那样白,可汀上却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我试着在冰面上走了几步,“咯吱”“咯吱”的响,却不敢走远,怕摔倒,也怕这空茫的寂静。心里的空,像这冬汀的冰,厚厚的,凉丝丝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快落山了,冰面上的霜渐渐淡了,寒意却越来越浓,冻得人骨头都疼。我转过身,却不想走,只想就这么站着,看着这冬汀的冰,看着这空荡荡的回忆,直到夜色把一切都笼罩。
十三、汀边碎石:乱草中的拾忆
汀边的碎石很多,大小不一,黑褐色的,蒙着一层灰,散落在乱草中。有的碎石被磨得很圆,是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缘故,有的却很尖,边缘锋利,能划破手。我蹲下身,在乱草中翻找着,想找到一块小时候常玩的那种圆石,能放在手里滚来滚去,能扔在水里打水漂。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块,圆圆的,表面很光滑,带着点湿泥的凉意。我把它放在手里,滚了滚,手感和小时候一样,心里却空落落的。想起小时候,我和伙伴们总爱在汀边捡碎石,比谁捡的圆,比谁扔的水漂多。我们把捡来的圆石放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叮当”响,像揣了一袋宝贝。那时的碎石很多,乱草也没这么密,我们能在汀边跑着、笑着,捡一下午的石头。
现在乱草长得密了,碎石被埋在我比扔水漂,没人再和我一起捡石头。我把那块圆石扔在水里,“咚”的一声,溅起一点点水花,然后就沉了下去,没了踪影。心里的回忆,像这汀边的碎石,散落在乱草中,捡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我在乱草中拾了很久,捡了很多块碎石,又一块块扔回水里,“咚”“咚”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汀边,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消失。心里的怅然,像这乱草中的碎石,密密麻麻,捡也捡不完,扔也扔不掉,就那么攒在心里,让人觉得,这汀边的碎石,怕是要和这些回忆一起,永远留在这乱草中,没人知晓。
十四、汀上枯木:寒鸦旁的孤立
汀上有一棵枯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干很粗,裂开了好几道大缝,树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枯木的枝桠光秃秃的,指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几只寒鸦落在枝桠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很难听,却在这寂静的汀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枯木旁,看着那些寒鸦,看着这棵枯木,心里涌起一股孤冷。想起小时候,这棵树还是活的,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枝叶能遮住大半个汀,我们总爱在树下乘凉,玩捉迷藏。那时的树上有很多鸟,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不像现在,只有几只寒鸦,“呱呱”地叫着,让人心里发沉。
现在树枯了,鸟也少了,只有寒鸦还在上面停留。我看着寒鸦飞走,又看着它们飞回来,“呱呱”的叫声,一遍又一遍,像在诉说着这汀的寂寞。枯木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落在汀上的湿泥里,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我站了很久,寒鸦都飞走了,只剩下枯木,孤零零地立在汀上。心里的孤冷,像这汀上的枯木,越来越沉,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驱散。我想,这枯木怕是要一直立在这里,直到被风刮倒,被水冲走,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十五、汀边旧网:残绳旁的怅惘
汀边的石头上,挂着一张旧网,网眼很大,绳子都朽了,颜色发暗,有的地方还断了,挂在石头上,像一团没用的乱麻。网的旁边,还有几根残绳,也是朽了的,松松地搭在石头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我走到旧网旁,摸了摸网绳,很脆,一捏就断了。想起小时候,爷爷常带着这张网去汀边捕鱼,网很新,绳子很结实,一网下去,总能捕到不少鱼。爷爷会把捕到的鱼放在竹篮里,带回家,妈妈会做成鲜美的鱼汤,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很香。那时的旧网,是爷爷的宝贝,每次用完,都会洗干净,挂在石头上晾干。
现在爷爷不在了,网也旧了,朽了,不能用了,就那么挂在石头上,被风吹着,被雨淋着。我看着这张旧网,看着那些残绳,心里涌起一股怅惘。不知道这张网,还会挂在这里多久,会不会被风刮走,被水冲走。心里的回忆,像这旧网的网眼,密密麻麻,却什么也留不住。我站了很久,风还在吹,旧网还在晃,残绳还在搭在石头上,心里的怅惘,像这汀边的水,越来越深,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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