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念。(2/2)
念根深种,余温绕梁
残冬的暮,寒日沉落西山,将最后一缕余温洒在老宅的黛瓦上,檐角的冰棱凝着淡淡的光,院中的老梅疏枝覆雪,落梅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的霜痕上,像一封封写满惦念的信,被岁月封缄,藏在时光的褶皱里。我倚在堂屋的雕花廊柱旁,指尖抚过斑驳的木棱,触到的皆是冰凉,而心底的念,却像灶房未熄的炭火,明明灭灭,温温热热,从骨血里生出来,缠上眉梢,绕上心头,牵住岁月的衣角,拉住时光的裙裾,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旧光阴,漫过那些明明灭灭的故人影,在寒夜里凝成霜,在心底扎下根,生了枝,发了叶,岁岁年年,从未凋零,从未消散。
说起念,总该先想起祖母纳的千层底布鞋,那针脚里缝着的,是最绵长的念。那布鞋是粗布面的,藏青的布被浆洗得柔软,鞋帮绣着淡淡的兰草纹,被岁月磨得浅浅的,鞋底是数十层粗布叠起,祖母用棉线一针一线密密纳就,针脚细如牛毛,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串串牵念的符号,藏在鞋底,跟着脚步,走过万水千山,走过朝朝暮暮。这布鞋,祖母做了一辈子,给曾祖母做,给祖父做,给我做,一双双,一件件,都缝着她的惦念,藏着她的温柔。祖母说,鞋是脚的根,念是心的根,纳一双布鞋,把念缝进针脚里,穿的人走到哪里,念的人的心,就跟到哪里,鞋底沾着泥土的温,心里就留着家人的暖,再远的路,再冷的天,想着家里的念,就什么都不怕了。那时的我,总爱蹲在祖母的针线笸箩旁,看着她戴着老花镜,捏着银针,引着棉线,在粗布上穿梭,银针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淡淡的光,棉线在鞋底绕出一圈圈的痕,她的手指布满老茧,却灵活得很,捏着银针,一针下去,穿过层层粗布,再轻轻一拉,棉线便紧紧贴在鞋底,不留一丝缝隙。我总缠着祖母,让她给我做新鞋,看着她把我的小脚按在粗布上,比着尺寸,剪着鞋样,嘴里念叨着,慢点长,慢点长,奶奶的针线,赶不上你长脚的速度。她缝鞋时,总爱把念缝进每一个针脚里,想着我走路不硌脚,想着我跑跳不滑跤,想着我走到哪里,都能踩着家里的温,揣着家里的念。如今,祖母的眼睛花了,再也捏不动银针,再也纳不了布鞋,而她给我做的那些布鞋,被我收在樟木箱里,鞋面依旧柔软,鞋底的针脚依旧整齐,只是鞋里的温度,慢慢凉了,而心底的念,却越来越浓,像鞋底的针脚,密密麻麻,缠缠绵绵,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说起念,便离不开祖父泡的菊花茶,那茶汤里泡着的,是最醇厚的念。那菊花是院中的野菊,秋日里开得漫山遍野,黄的白的,小小的一朵,清冽的香漫在院里,祖母会摘下那些开得最盛的,晒在青石板上,晒成干菊,收在陶罐里,留着冬日泡水喝。祖父泡菊花茶,总爱用粗瓷碗,抓几朵干菊放进碗里,冲上滚烫的开水,菊花便在水里慢慢舒展,像重新绽放的花,茶汤便染成淡淡的黄,清冽的香漫在空气里,混着沸水的温,像祖父的目光,温柔而醇厚。祖父说,菊是寒季的花,凌霜而开,泡成茶,便把冬日的清冽和心底的念,都泡在茶汤里,喝一口,暖在胃里,念在心里,再冷的冬,再寂的夜,有这一碗菊花茶,有这心底的念,便觉得人间温暖,岁月温柔。那时的我,总爱扒着桌角,看着祖父泡菊花茶,看着干菊在沸水里舒展,看着茶汤慢慢变黄,闻着那清冽的香,便馋得直咂嘴。祖父会把泡好的菊花茶晾温,递到我手里,粗瓷碗的温从掌心传到心底,喝一口,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甜,菊香漫在舌尖,绕在心头,像祖父的惦念,清清淡淡,却醇厚绵长。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桌前,祖父坐在藤椅上,我趴在他的腿上,一人一碗菊花茶,喝着茶,晒着太阳,听着祖父讲老宅的旧事,讲他年轻时的光景,茶汤的温,阳光的暖,祖父的念,揉在一起,成了童年最温暖的印记。如今,院中的野菊依旧秋日盛开,陶罐里依旧藏着干菊,只是再也没有人给我泡那碗温温的菊花茶,再也没有人坐在藤椅上,陪我晒着太阳讲旧事,粗瓷碗还在,茶汤却凉了,而心底的念,却像菊香,清冽而醇厚,漫在空气里,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说起念,便忘不了案头那方刻着“念”字的木牌,那木牌上刻着的,是最执着的念。那木牌是桃木的,小小的一块,被祖父用刻刀细细刻了一个“念”字,笔画婉转,藏着温柔,木牌被磨得光滑温润,系着一根红绳,祖父把它挂在我的床头,说桃木能辟邪,“念”字能记心,把木牌挂在身边,就能记着家里的人,记着家里的念,走到哪里,都有家人的惦念护着,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祖父刻这木牌时,我总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握着刻刀,在桃木上慢慢雕琢,刻刀划过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木屑落在桌前,像一片片细碎的念,他的目光专注,指尖轻轻抚过木面,生怕刻坏了一点,嘴里念叨着,念字有心,心藏惦,刻在木上,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刻好后,祖父用砂纸细细打磨,把木牌磨得光滑如玉,再系上红绳,轻轻挂在我的床头,红绳在风里轻轻晃,木牌在床头静静悬,像一颗藏着念的心,陪着我入眠,陪着我长大。祖母说,这木牌上的每一刀,都刻着祖父的念,每一笔,都藏着家里的暖,挂在身边,就像家人陪在身边,岁岁年年,不离不弃。那时的我,总爱摸着床头的木牌,指尖抚过那刻着的“念”字,感受着桃木的温润,心里便觉得安稳,夜里睡觉,哪怕窗外风雪交加,只要摸着这木牌,便觉得家人就在身边,什么都不怕。如今,那木牌依旧挂在我的床头,红绳依旧鲜艳,桃木依旧温润,只是刻木牌的人走了,而木牌上的“念”字,却在心底越刻越深,像一颗生了根的种子,发了芽,开了花,岁岁年年,枝繁叶茂。
说起念,也念着院中的那口老井,那井水漾着的,是最温润的念。那老井在院中央,井台是青石板拼的,被井水浸得微凉,被岁月磨得光滑,井绳在井台边磨出了深深的印痕,像时光刻下的念,井水清冽甘甜,冬暖夏凉,陪着家里几代人,喝着井水长大,靠着井水生活。祖母说,井是家的脉,水是念的魂,这口老井的水,泡过茶,煮过饭,洗过衣,浇过花,藏着一家人的烟火气,藏着一家人的惦念,喝着这井水,便记着家里的根,念着家里的人。那时的我,总爱跟着祖父去井边打水,祖父摇着辘轳,井绳慢慢放下,水桶沉到井里,“咕咚”一声,漾起一圈圈涟漪,再慢慢摇上来,水桶里的井水清冽,映着蓝天,映着白云,映着祖父的笑脸。我总爱伸手去摸井水,冰凉的水触到指尖,却觉得心底温温的,祖父会把井水倒在粗瓷碗里,让我喝一口,井水清冽甘甜,从舌尖淌到胃里,像一股温柔的念,绕在心头。春日,井水浇着院中的花草,让枝芽抽绿,让花朵绽放;夏日,井水镇着西瓜,镇着绿豆汤,驱散燥热,带来清凉;秋日,井水淘着新米,洗着桂花,酿着岁月的甜;冬日,井水冒着淡淡的温气,煮着热汤,炖着暖粥,驱散寒凉,带来温暖。这口老井,藏着四季的景,藏着家人的念,藏着烟火的温,每一滴井水,都裹着惦念,每一圈涟漪,都绕着温柔。如今,老井依旧,井水依旧清冽,只是井边少了祖父摇辘轳的身影,少了我伸手摸井水的嬉闹,而井水漾着的念,却像井水一样,清冽而温润,藏在心底,从未散去。
念是春日的柳丝,柔柔的,细细的,从枝头垂下来,绕着江南的烟雨,绕着故乡的巷陌,绕着那些春日的旧时光,一丝一缕,都是惦念。春日的风,柔柔的,吹过巷陌,吹开院中的柳芽,嫩黄的柳丝垂在井边,垂在河边,像一串串牵念的丝线,风一吹,柳丝轻轻晃,便把心底的念,晃到岁月的那头,晃到时光的彼岸。那时的我,总爱牵着祖母的手,走在故乡的青石板巷,柳丝在风里拂过肩头,拂过发梢,像祖母的手,温柔地抚着,巷里的野花在烟雨中开得烂漫,乌篷船在河面上缓缓摇,橹声欸乃,混着烟雨的湿意,漫在巷陌里。祖母会摘下一枝柳丝,编一个柳环,戴在我的头上,笑着说,柳丝长,念丝长,柳环戴在头上,念就记在心上,走到哪里,都忘不了故乡,忘不了家人。我戴着柳环,在巷里跑,柳丝在风里飘,像一串串念,跟着我跑,春日的烟雨,朦朦胧胧,柳丝的念,缠缠绵绵,揉在一起,成了春日最温柔的模样。如今,春日的柳丝依旧抽绿,依旧垂在井边,只是再也没有人给我编柳环,再也没有人牵着我的手,走在烟雨的巷陌里,而柳丝的念,却像春日的烟雨,漫不开,散不去,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念是夏日的蝉鸣,一声声,一阵阵,萦在院中的老槐树上,萦在老宅的檐角下,萦在那些夏日的旧时光,一声一声,都是惦念。夏日的晌午,烈日炎炎,院中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蝉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一声接一声,漫在巷陌里,漫在老宅里,像一串串念的音符,绕在耳边,绕在心头。那时的我,总爱躲在老槐树下的竹席上,摇着蒲扇,听着蝉鸣,看着祖母在井边洗衣,看着祖父在槐树下抽旱烟,槐花香混着蝉鸣,漫在空气里,像夏日的念,慵懒而绵长。祖母会端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放在竹席上,绿豆汤清清凉凉,甜丝丝的,喝一口,蝉鸣的聒噪便散了,心底的念便浓了。我总爱缠着祖父,让他给我捉蝉,祖父便会拿着竹竿,粘上面筋,悄悄走到槐树下,轻轻一粘,便粘住一只蝉,蝉在手里拼命叫,我便笑得前仰后合,祖父看着我笑,眼里满是温柔,像夏日的阳光,温温热热。夏日的夜,蝉鸣依旧,蛙鸣阵阵,一家人坐在槐树下,摇着蒲扇,聊着天,吃着西瓜,蝉鸣绕在耳边,念意在心底,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稳的,都是温柔的。如今,夏日的蝉鸣依旧,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槐树下少了祖母的绿豆汤,少了祖父捉蝉的身影,少了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而蝉鸣的念,却像夏日的风,萦萦绕绕,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念是秋日的桂香,浓浓郁郁,漫在院中的桂树上,漫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漫在那些秋日的旧时光,一缕一缕,都是惦念。秋日的风,凉凉的,吹过院角,吹开满树的桂花,金桂银桂,一簇簇,一串串,缀在枝头,香飘十里,漫在巷陌里,漫在老宅里,像一层层念的纱,裹着岁月,裹着温柔。那时的我,总爱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桂花簌簌落下,像金色的雨,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我的肩头,落在祖母的针线笸箩里,桂香浓浓郁郁,沁人心脾,像秋日的念,醇厚而香甜。祖母会捡起落在石板上的桂花,晒在竹匾里,晒成桂花干,酿桂花酒,做桂花糕,桂花酒的香,醇厚绵长,桂花糕的甜,软糯清甜,每一口,都裹着桂香,每一口,都藏着念。祖父会坐在我身边,抽着旱烟,看着桂花,闻着桂香,笑着说,桂花开一次,岁月老一岁,桂香飘一回,念意深一分,这桂香,飘了一年又一年,念了一辈又一辈。我会捡起一瓣桂花,夹在书页里,让桂香藏在书间,让念藏在岁月里,秋日的桂香,漫在空气里,念意在心底,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香甜的,都是温暖的。如今,秋日的桂花依旧盛开,桂香依旧浓郁,只是桂树下少了祖母捡桂花的身影,少了祖父抽旱烟的模样,少了桂花酒的醇厚,少了桂花糕的清甜,而桂香的念,却像秋日的酒,越品越浓,越品越愁,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念是冬日的梅香,清冽坚定,飘在院中的老梅树上,飘在老宅的檐角下,飘在那些冬日的旧时光,一缕一缕,都是惦念。冬日的雪,洋洋洒洒,落在院中的老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老宅的黛瓦上,而老梅树,却在白雪里凌霜绽放,疏疏落落的红梅,像一团团火,映着白雪,清冽的梅香,漫在雪里,漫在风里,漫在老宅里,像一颗颗念的心,坚定而温柔。那时的我,总爱站在梅树下,看着红梅在白雪里绽放,看着落梅在风里打着旋儿,梅香清冽,沁人心脾,像冬日的念,清冽而坚定。祖父会站在我身边,看着梅花,闻着梅香,笑着说,梅是花中君子,凌霜傲雪,不畏严寒,这梅香,藏着傲骨,藏着坚韧,也藏着惦念,越是寒,香越浓,越是远,念越深。祖母会端来一碗姜枣茶,递到我手里,姜枣茶的温,从掌心传到心底,梅香的清,从鼻尖绕到心头,温温的茶,清冽的香,浓浓的念,揉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带来了人间的暖。冬日的寒夜,屋内炭火融融,屋外梅香阵阵,一家人围坐在炭盆边,烤着红薯,烤着板栗,聊着天,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绕在身边,念意在心底,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坚定的,都是温暖的。如今,冬日的梅花依旧凌霜绽放,梅香依旧清冽,只是梅树下少了祖父的身影,少了祖母的姜枣茶,少了炭盆边的团圆,而梅香的念,却像冬日的梅,凌霜而开,坚定而温柔,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念是祖父旱烟袋里的烟丝,燃着的是岁月,飘着的是惦念。祖父的旱烟袋,竹杆温润,铜锅发亮,烟丝是自家种的烟叶,晒干揉碎,装在粗布烟袋里,他抽旱烟时,总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背靠着老槐树,点燃烟丝,轻轻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淡青色的烟,烟在风里打着旋儿,漫在桂香里,漫在梅香里,像他的念,轻轻柔柔,却从未消散。他抽着旱烟,看着院中的光景,看着我从蹒跚学步到慢慢长大,烟丝燃了又灭,灭了又燃,而他的念,却像烟丝一样,越燃越浓,越绕越深。有时,他会对着远方的天空,静静抽着旱烟,一言不发,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像他藏在心底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化作烟,化作念,飘向远方。祖母总说,祖父的旱烟袋,装的不是烟丝,是惦念,抽的不是烟,是岁月,那一缕缕烟,都是他对家人的念,对岁月的叹。如今,祖父的旱烟袋依旧放在案头,烟丝依旧装在粗布烟袋里,只是再也没有人点燃它,再也没有人吐出那缕淡青色的烟,而旱烟袋里的念,却像烟丝的香,淡苦而醇厚,藏在心底,从未散去。
念是祖母针线笸箩里的棉线,缝着的是衣衫,藏着的是惦念。祖母的针线笸箩,是竹编的,磨得光滑,里面放着银针、棉线、剪刀、碎布,她一辈子都守着这个针线笸箩,给家人缝衣、纳鞋、补袜,一针一线,都缝着她的惦念,一丝一缕,都藏着她的温柔。她的针线笸箩,跟着她从春日走到冬日,从青年走到老年,里面的银针换了一根又一根,棉线用了一卷又一卷,而她的念,却从未变过,依旧浓,依旧暖。她缝衣时,总爱把家人的模样放在心里,把惦念缝进针脚,想着家人穿得暖,穿得舒服,走到哪里,都能穿着家里缝的衣衫,揣着家里的念。如今,祖母的针线笸箩依旧放在床头,里面依旧放着银针和棉线,只是她的眼睛花了,再也捏不动银针,再也穿不进棉线,而针线笸箩里的念,却像棉线一样,绵绵长长,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念是心底生出来的根,深扎在岁月的泥土里,生了枝,发了叶,开了花,岁岁年年,从未凋零。这根,牵着故乡的老宅,牵着院中的老梅,牵着井边的柳丝,牵着桂树下的石凳;这根,连着祖母的布鞋,连着祖父的菊花茶,连着床头的木牌,连着院中的老井;这根,系着那些温柔的旧时光,系着那些温暖的故人,系着那些烟火的日常,系着那些岁月的温柔。这念,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而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藏在日常里的惦念,是布鞋里的针脚,是菊花茶里的温,是木牌上的字,是井水里的甜,是柳丝的柔,是蝉鸣的绵,是桂香的浓,是梅香的坚。
我常常倚在堂屋的廊柱旁,看着院中的落梅,看着檐角的冰棱,看着灶房升起的炊烟,心底的念,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层层叠叠,缠缠绵绵。我常常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身影,想去握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手,想去闻那些藏在记忆里的香,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虚空,只有一缕淡淡的寒风,只有一片飘落的梅花。那些温柔的旧时光,那些温暖的故人,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惦念,都像被岁月封缄的信,藏在时光的褶皱里,看得见,摸不着,念得到,抓不住。
我常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摸着那方刻着“念”字的木牌,喝着一碗温温的菊花茶,像从前一样,晒着冬日的太阳,只是身边少了祖父的身影,少了祖母的唠叨,院中的桂香依旧,梅香依旧,可烟火的温,却淡了几分。我常常对着院中的老井,对着井边的柳丝,对着枝头的梅花,轻轻说着心底的话,说着我的惦念,说着我的思念,希望风能把我的话,把我的念,吹向岁月的那头,吹到那些故人的身边,让他们知道,我还记着他们,还念着他们,还守着这老宅,守着这烟火,守着这心底的念。
残冬的暮,寒夜渐渐降临,灶房的炊烟渐渐散去,院中的落梅渐渐停了,檐角的冰棱凝着更浓的霜,而心底的念,却像灶房未熄的炭火,温温热热,明明灭灭。这念,从骨血里生出来,深扎在心底,生了枝,发了叶,开了花,绕着岁月,绕着时光,绕着老宅,绕着那些深深浅浅的旧光阴,岁岁年年,从未凋零,从未消散。
念根深种,在心底生了根,便永远不会枯萎;余温绕梁,在岁月里留了痕,便永远不会冷却。这念,是人间最温柔的烟火,是岁月最温暖的印记,是心底最坚定的执着,它陪着我,走过寒来暑往,走过岁岁年年,走过这一生,这一世。无论走多远,无论隔多久,念根永远深种,余温永远绕梁,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那些藏在岁月的温柔,都会像院中的老梅,凌霜傲雪,岁岁年年,绽放如初;都会像灶房的炭火,明明灭灭,温温热热,从未熄灭。
寒夜的风,吹过老宅的檐角,吹过院中的老梅,吹过我的眉梢,而心底的念,却像一团火,温温热热,在寒夜里绽放,在岁月里绵长。我倚在廊柱旁,看着天边的寒月,看着院中的落梅,看着心底那片生了根的念,轻轻呢喃,念你,念他,念那些旧时光,念那些温柔的人间,念这岁岁年年,念这生生不息的,心底的念。
这念,会像春日的柳丝,柔柔长长,绕着故乡;会像夏日的蝉鸣,萦萦绕绕,绕着老宅;会像秋日的桂香,浓浓郁郁,绕着岁月;会像冬日的梅香,清冽坚定,绕着心头。它会陪着老宅,陪着岁月,陪着我,走过朝朝暮暮,走过岁岁年年,直到青丝成雪,直到岁月尽头,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依旧根深种,依旧绕梁间,依旧,在心底,生生不息,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