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物理上的共鸣(1/2)
清晨,小星星是被一阵急促的鸣叫声唤醒的。不是往常那种有节奏的“唧唧”声,而是断断续续、带着点焦躁的鸣叫。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房间里还很暗。蟋蟀的叫声是从陶罐方向传来的,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陶罐静静地立在那里,借着晨光,能看见蟋蟀正趴在罐口,两根触须快速地摆动着。小星星凑近了看,发现罐底的菜叶已经干瘪了,水碟也几乎见底。
“对不起啊,昨天忘了给你添食水。”他小声说着,轻手轻脚地拿起陶罐,去厨房换上新摘的生菜叶和清水。
蟋蟀立刻爬到新鲜的菜叶上,大口吃起来,叫声也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小星星捧着陶罐回到房间,把它放在窗台上。清晨的微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甜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昨天叶知秋说的话——每一场雨都是新的,每一场雨也都是旧的。
今天的天空是水洗过的湛蓝色,几缕云丝像被拉长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街道上湿漉漉的,积水处映着天空的倒影。小星星洗漱时,林绵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今天她做了葱油饼,锅里“滋滋”的油响和葱花的香气一起弥漫开来。
“妈,你今天起这么早?”
“今天轮到我值早班,得提前去店里。”林绵把煎得金黄的饼盛到盘子里,“你昨天回来得挺晚,跟同学出去了?”
“嗯,去公园录雨声了。”小星星坐下,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葱香满口,“妈,你听过不同地方的雨声吗?”
林绵一边收拾厨房一边说:“怎么没听过?老家的瓦房,雨打在瓦片上跟打在这里的水泥屋顶上,声音完全两样。瓦片上的雨声脆生生的,像炒豆子;水泥顶上的闷闷的,像敲鼓。”
这个比喻真好。小星星想起昨天叶知秋的录音笔里那些雨声,忽然觉得,每个人对声音的记忆和感受都是独特的,都值得被记录。
“妈,你能帮我录一段你记忆里的雨声吗?”他问,“不用真的下雨,你就描述一下,我录下来。”
林绵笑了:“你这孩子,怎么对声音这么着迷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擦了擦手,在小星星递过来的录音笔前坐下,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啊,最喜欢夏天的雷阵雨。雨来之前,天阴沉沉的,风把树叶刮得哗啦啦响,知了都不叫了。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啪’地打在晒场上,接着就是‘哗——’的一声,雨像从天上倒下来似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小星星举着录音笔,看着母亲微微出神的表情。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声音不只是物理的振动,更是情感的载体。母亲记忆里的雨声,承载着她的童年,她的乡愁,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吃完早餐,小星星背着书包出门。今天他没直接去学校,而是先绕道去了糖画摊。雨后清晨的街道格外干净,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很有节奏感。
糖画爷爷已经出摊了,正在生炉子。小炭块在炉子里“噼啪”作响,冒出青蓝色的火苗。
“爷爷早!”
“早啊小星星。”爷爷抬头,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深刻,“昨天没见你来,听说你们那个工作坊办得可成功,报纸上都登了。”
“爷爷你也看到了?”
“李师傅拿给我看的。”爷爷用铁钳拨了拨炭火,“真好,你们这些孩子真能干。”
小星星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爷爷,我想问你个事儿。你做了这么多年糖画,有没有特别难忘的声音?不一定是做糖画的声音,也可能是别的声音。”
爷爷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眼睛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好一会儿才说:“有啊。最早的时候,我是在庙会上学的手艺。那时候的庙会可热闹了,敲锣打鼓,人声鼎沸。我师傅的糖画摊前总是围满了孩子,孩子们的欢呼声、惊叹声,还有糖画折断时那‘咔’的一声脆响……这些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往锅里放糖块:“后来庙会没了,我就推着车走街串巷。最熟悉的声音就是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的,孩子们一听见就知道糖画来了,从各个巷子里跑出来。那场面,啧……”
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冒出细小的泡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爷爷用勺子缓缓搅动,眼神悠远:“再后来,自行车换成了三轮车,铃铛声变成了车铃声。现在,连三轮车都不怎么骑了,就在这儿固定摆摊。声音变了,时代也变了。”
小星星默默地录着音。爷爷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但话语里藏着多少变迁啊。从庙会的喧哗到街巷的铃铛,从自行车的“叮铃”到三轮车的“叮当”,这些声音串联起来的,是一个手艺人的大半生。
糖熬好了,爷爷问:“今天想画个什么?”
“画只蟋蟀吧,”小星星说,“我养了一只。”
爷爷笑了:“这个新鲜,没画过,我试试。”
金色糖浆从勺子里流淌下来,在石板上蜿蜒游走。爷爷的手很稳,手腕轻轻转动,糖丝就勾勒出蟋蟀的轮廓——椭圆的身体,长长的后腿,两根触须。最后点上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糖蟋蟀就成了。爷爷用小铲子起糖画,递过来时,糖片微微颤动,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小星星付了钱,小心地举着糖画。正要离开,爷爷叫住他:“小星星,你们那个声音馆,能帮我把以前的那些声音找回来吗?不是真的找回来,就是……让别人能听到,知道那些声音曾经存在过。”
“能,”小星星郑重地点头,“一定能。”
离开糖画摊,小星星心里沉甸甸的。爷爷的话让他更加确定,他们的项目不仅要记录声音本身,还要记录声音背后的故事,声音承载的记忆,声音见证的变迁。
到学校时还早,活动室里只有陈峰在。他戴着耳机,眉头紧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早,在忙什么?”
陈峰摘下耳机:“那个音乐老师回邮件了,她说今天下午有空,想约我们见面聊聊。我在整理一些音频样本,准备带给她听。”
“太好了!”小星星放下书包,“在哪里见面?”
“她说她工作室就在文化馆附近,我们可以放学后过去。”陈峰调出一个音频文件,“你听这段,李师傅点星的声音,我做了降噪处理,更清晰了。”
音箱里传出清脆的“叮叮”声,每一声都干净利落,像星星在夜空里眨眼。小星星闭上眼睛听,脑海里浮现出李师傅专注的神情,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还有杆秤上那些小小的星点,每一颗都是一份承诺。
“这段声音如果做成音乐,会是什么样子呢?”他喃喃道。
“我也想象不出来,”陈峰说,“所以特别期待见到那位音乐老师。”
上午的课小星星上得格外认真。历史课讲到近代手工业的变迁,他举手分享了糖画爷爷的故事。老师很感兴趣,让他详细说了声音记忆馆的项目,还建议他把这些声音资料整理成课外阅读材料。
“声音是历史的另一种记录方式,”历史老师说,“教科书上只有文字和图片,但声音能带给人更直接的感受。你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过来问东问西。小星星耐心地回答着,忽然在人群外看到了叶知秋。她站在教室后门边,安静地听着,没有凑近。当小星星看过去时,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午休时,小星星在食堂找到了叶知秋。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饭菜,正戴着耳机听什么。
“可以坐这儿吗?”
叶知秋抬起头,取下一边耳机:“请坐。”
小星星放下餐盘:“在听什么?”
“昨天的雨声,”叶知秋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我昨晚重新剪辑了一下,按时间顺序排列,从雨前到雨后。”
小星星戴上耳机。音频开始是沉闷的雷声在远处滚动,接着是风吹树叶的哗啦声,知了突然停止鸣叫的寂静,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清脆的“啪”的一声,打在什么硬物上。接着雨密了,成了连绵的“沙沙”声,中间夹杂着雨打在不同物体上的细微差别。最后雨渐渐停歇,鸟鸣重新响起,水滴从叶尖滴落,人们走出避雨处的说笑声……
“你剪辑得真好,”小星星由衷地说,“像在听一个故事。”
“声音本来就是在讲故事,”叶知秋收起录音笔,“只是很多人没耐心听。”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小星星突然问,“声音记忆馆。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真正懂得倾听的人。”
叶知秋愣了一下,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只是喜欢自己录音,没想过加入什么团队……”
“不一定非要成为正式成员,”小星星急忙说,“就是有空的时候一起记录声音,分享想法。你看,你记录雨声,我们记录老手艺声,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留住值得留住的声音。”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考虑考虑。”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铃声一响,小星星和陈峰就收拾好东西,叫上小雨、苏晓晓、李明和小宇,一行人向校门口走去。叶知秋站在公告栏前,似乎在等人。小星星朝她挥挥手,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你也去?”小雨问。
“去看看,”叶知秋说,“我对声音怎么变成音乐挺好奇的。”
文化馆在老城区,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旁边有一排改建过的平房,其中一间的门牌上写着“林音工作室”。
门虚掩着,陈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柔和的女声传来。
推开门,所有人都愣住了。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格外雅致。墙上挂着各种乐器——不仅有常见的小提琴、吉他,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特乐器。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录音设备,大大小小的音箱,还有成堆的乐谱和光盘。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那架老旧的钢琴,琴盖打开着,琴键在夕阳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一个女人从工作台后站起来。她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明亮而专注,看人的时候仿佛在倾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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