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安儿（1/2）
归墟的黑是纯粹的，静也是纯粹的，但这静，从来都不是真的安稳。
小安盘膝坐在墟之心边缘的封印基石上，身姿挺得像古松，仿佛已经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他周身的淡金光晕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却更凝实，不刺眼，却能穿透黑暗，在身边围出三丈见方的“净土”。这范围内，归墟那种能湮灭一切的气息变得温和了，不再疯狂侵蚀他，反而像细流似的，被金光过滤、同化，变成精纯的混沌能量，被他吸进体内，滋养肉身，稳固不灭道种，修复经脉和神魂的小裂痕。
这不是对抗，是适应，是近乎共生的契合。经历了传递守护之力、接收母亲剑意碎片，还有和归墟脉动的微弱共鸣，小安对这片“万物终焉之地”的理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把归墟当成必须拼尽全力抵抗的敌人，而是试着去懂它的韵律——那种从“有”归于“无”，再从“无”里生出“秩序”的循环，近乎道的本质。
这份感悟，让不灭道种的金光里，多了些“包容”和“净化”的意味，也多了点归墟的沉稳。他和归墟场域的排斥感少了很多，甚至能引导一部分力量为己用。而那些被他种下的几十枚净化道种，也在这段时间里变了模样。
它们像黑夜里的小灯笼，光虽弱，却稳得很。每一枚道种周围，都有一尺见方的净化区域，暗红的邪力残留和墟之污秽里最毒的部分，都在被慢慢瓦解、净化，变成温和的能量，反过来滋养道种。更让小安惊喜的是，这些散落在墟之心的道种，彼此之间生出了无形的联系——不是实质的能量线，是同源道韵的共振。一枚道种净化了污秽，变强的道韵会通过共振，极微弱地分享给其他道种。
虽然每次的增幅几乎可以忽略，但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这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净化网络”雏形！就像在沙漠里种树，一点点固沙，一点点改变环境，说不定将来真能开出一片绿洲，甚至慢慢净化更大范围的污秽。
这个发现让小安心里亮堂起来。这或许就是他在归墟活下去、走出去的关键。他更耐心地温养着每一枚道种，试着加强它们之间的共鸣，琢磨着净化法则在归墟该怎么用。
可归墟的平静从来都是暂时的。就在小安沉浸在这种感悟里时，一阵尖锐、混乱、满是恶意的波动，突然打破了永恒的寂静！
这波动不是来自墟之心，也不是赤渊的残留邪力，像是从归墟更深处、更不可测的黑暗里钻出来的！带着扭曲的痛苦、贪婪的欲望，还有想吞噬一切的疯狂意志！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至少三四个地方，同时传来了这种波动！强度比不上赤渊门户洞开时，但性质却惊人地相似，甚至更纯粹、更古老，更让人头皮发麻！
“又来了！还不止一处！” 小安猛地从感悟中惊醒，双眼睁开，淡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黑暗，却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几个波动的源头——是几团在黑暗里沉浮的、更浓的阴影！它们像是被什么刺激醒了，正从沉睡或封印里慢慢蠕动，想和归墟之外、和大荒建立联系！
其中一团阴影的波动，带着阴森的鬼气，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赤渊地宫的鬼巫教！另一团满是暴虐的兽性，像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还有一团最隐蔽，波动里带着能扭曲灵魂的邪异力量！
这些阴影，和赤渊的门户一样，都是“锚点”！是那个被方风峥叫做“主上”的恐怖存在，埋在大荒的备用通道！
赤渊的门户被母亲斩断了，可这些隐藏更深的锚点，却被刺激得苏醒了！它们就像埋在暗处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大荒的异动……原来根在这儿！” 小安瞬间明白过来。父王和舅公察觉到的那些诡异现象，就是这些锚点激活时，漏出来的力量涟漪！
危险！太危险了！
他不知道这些锚点在大荒的具体位置，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完全激活，也不知道那个主上会不会通过它们降临。但他知道，一旦这些锚点运作起来，后果比赤渊血祭更可怕——它们分散、隐蔽，还和归墟联系更深！
就在这时，血脉里突然传来一阵更清晰、更急切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求救，是带着担忧、牵挂，还有一丝坚定的生命律动——母亲醒了！她在担心他，还在试着通过血脉给她传递力量！
一股精纯的净化之力顺着血脉流进来，虽然微弱，却像甘霖，滋润着他紧绷的心神。
“母亲……” 小安心里又暖又急。母亲刚醒，伤势还重，大荒却要面临更多的锚点威胁！那个主上的图谋，比所有人想的都大，布局也更深！
必须警告他们！
可他被困在归墟，怎么传消息？上一次传递力量，是母亲濒死时血脉共鸣到了极致，才无意中做到的，还几乎耗空了他。现在想主动传递复杂信息，难如登天。而且贸然尝试，很可能暴露自己，引来归墟深处那个存在的注意。
焦虑像毒蛇似的啃着他的心。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净化道种上，落在那个刚成型的净化网络上。
归墟的脉动能和大荒的扰动共鸣，是因为它们之间有混乱和邪恶的连接。那他的净化网络，能不能发出反向的、属于秩序和净化的涟漪，去干扰那些锚点的联系？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以他现在的力量，想直接净化锚点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只是像滴一滴清水进墨汁里，让墨汁的浓度有一丝微弱的变化呢？
这丝变化，或许伤不到锚点，却可能被对净化之力敏感的人察觉到——比如母亲，比如舅公，甚至那个主上！
对母亲和舅公来说，这是警示；对主上来说，这可能是打草惊蛇，但也可能让他知道，归墟里有不速之客在盯着他的锚点。
小安的眼神变得坚定。他不能坐以待毙。传递清晰信息做不到，但传递一丝警示的涟漪，他必须试试！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不灭道种，调动所有的感悟、牵挂和警惕，把它们凝聚成一丝极细的神识，通过净化网络的共鸣，轻轻投进归墟的场域里。
这就像在黑夜里的大海上点一根火柴，希望远方的人能看到。希望渺茫，风险未知，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转
皓翎五神山，碧波蕴灵殿偏殿。
沧溟大祭司刚给小夭疏导完灵力，正盘膝调息。殿内的灵雾顺着大阵流转，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空气中满是空青液的清香。
突然，一缕极淡的波动，像风拂过水面似的，掠过了他的灵觉。
那波动太弱了，稍纵即逝，若非他修为高深，又身处这静谧的阵法之中，根本察觉不到。可沧溟还是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不是大阵的气息，不是空青液的生机，是来自北方，来自归墟的方向！带着碧波王族净化道韵的味道，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涂山安的意念——那是警惕，是警示！
是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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