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归墟有应(1/2)
碧波蕴灵殿的灵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碧色膏腴,裹着草木清香的生命精气在殿内缓缓流淌,连空气都带着温润的黏腻感。小夭的意识沉在一片暖融融的混沌里,像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孩,既无往日的剧痛,也无濒死的惶恐,只剩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让她不愿睁眼,只想就这么沉沦下去。
不知漂了多久,一缕极淡的金光忽然穿透混沌,带着熟悉的暖意,轻轻蹭过她的神魂。那感觉太真切了——是安儿小时候攥着她手指的温度,是他闯祸后躲在她身后时的依赖,是独属于血脉相连的羁绊。这缕光像一根细柔的丝线,牵着她的意识往上浮,一点点挣脱那片让人沉溺的慵懒。
睫毛颤了颤,沾着细碎的灵雾水珠。小夭尝试了三次,才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碧色灵雾,像被晨露打湿的荷叶,在眼前缓缓飘荡。身下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纹理渗入体内,每一寸都透着舒服的暖意,那是父王珍藏的万载空青液,只有海天归元大阵才能催生出这般纯粹的生机。
“还活着……”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记忆碎片紧跟着涌来,像被打翻的琉璃盏,一片接一片扎进脑海——赤渊血池里翻滚的冤魂,防风峥眉心那道蠕动的暗红竖痕,鲸澜燃烧本源时崩裂的衣袍,还有自己最后一剑斩出时,体内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
“鲸澜前辈……” 她急着想坐起身,却只牵动了未愈的道基,一阵尖锐的疼从丹田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姬!您醒了?” 旁边侍立的医女喜极而泣,声音都在发颤,连忙转身往外传讯,“快去禀报陛下和大祭司!王姬醒了!”
沉稳的脚步声很快撞进耳朵,带着急促却克制的节奏。小夭偏过头,看见少昊快步走来,他的冕旒垂绦晃了晃,露出眼底的红血丝,鬓角竟添了几缕醒目的白发。这位向来威严的帝王,此刻蹲在池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她又怕惊扰,指尖微微发颤:“小夭,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看着父亲眼底的后怕,小夭鼻头一酸,努力扯出个极淡的笑:“父王,我没事……鲸澜前辈他……”
“放心,鲸澜性命无碍,正在别殿静养。” 少昊立刻安抚,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沾湿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你伤得极重,本源亏空,道基裂得像蛛网,能醒过来已是老天垂怜。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有父王在。”
小夭点点头,顺从地躺回去。她试着内视自身,丹田空荡荡的,灵力像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水流都没有。经脉里残留着细碎的裂痕,稍微一动就牵扯得生疼,神识更是蒙着一层厚雾,连看清自身状况都费力。可就在这极致的虚弱里,道基深处那缕金光却异常醒目,像埋在冻土下的火种,稳稳地亮着,散发着纯粹的守护之意。
她凝神去触碰那缕光,指尖刚一沾上,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连神魂都跟着轻颤。这是安儿的气息!是她那个被困归墟的孩子,跨越了无尽空间送来的力量!小夭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神识顺着那缕金光往下探,隐约“看”到了归墟的景象——无边无际的黑暗,暗红的污秽在远处翻涌,安儿周身裹着一层淡金光晕,像黑夜里唯一的星子,周围还有数十点更微弱的光,陪着他对抗那片死寂。
“安儿……” 她在心里无声呼唤,心疼得厉害。那孩子独自守在那样的绝地,要对抗污秽,还要牵挂她,竟不惜耗损自身,将力量传递过来。神识再往前探,还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意念——是孤独,是坚定,是无休止的对抗,还有对那片黑暗深处某种庞大存在的警惕。
归墟的凶险,比她想象的更甚。
“父王,安儿他……” 小夭哽咽着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少昊打断。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我知道。沧溟说,那缕力量是安儿送来的,他在归墟定然有了机遇,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你先养好伤,等你好了,我们就想办法接他回来。”
正说着,沧溟大祭司匆匆赶来,玄色道袍上还沾着灵雾的湿气。他走到池边,指尖搭在小夭腕脉上,片刻后,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王姬吉人天相!道基虽裂,但有安儿那缕力量镇着,已然稳固;神魂也不再飘摇,只需以空青液慢慢温养,假以时日,不仅能痊愈,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次契机,触摸到更深层的净化道韵。”
小夭松了口气,在沧溟的指引下,试着用微弱的意识引导空青液的生机,一点点滋润断裂的经脉。那是个磨人的过程,每一丝生机的流转都慢得像蜗牛爬,但她没有急。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不仅为了皓翎,更为了归墟里那个独自奋战的孩子。她要变强,强到能劈开归墟的黑暗,把他接回家。
就在蕴灵殿里弥漫着新生希望时,承恩殿的朝堂之上,一场围绕赤渊善后的暗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承恩殿的梁柱巍峨,鎏金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少昊端坐在九龙金椅上,冕旒垂绦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声音平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赤渊叛逆勾结鬼巫教,行血祭、开邪门,祸乱大荒。幸得小夭舍生忘死斩除防风峥,鲸澜忠勇护主,方消此大祸。然赤渊余孽四散,旧地失控,我皓翎守土安民,断不能容此地沦为乱源。”
丞相出列躬身,锦袍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陛下所言极是!赤渊盘踞北地数百年,积累的灵石矿脉、稀有金属不计其数。臣提议,即刻派遣精锐王师进驻赤渊核心区域,清剿余孽、接管产业,将其尽数收归国有,既充国库,又安民心。”
这话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武将们摩拳擦掌,文臣们颔首赞同,谁都清楚赤渊这块肥肉有多诱人。可宗正卿却缓步出列,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声音苍老却沉稳:“丞相此言差矣。赤渊旧地与西炎、中原氏族接壤,我皓翎单独接管,恐引人口实。王姬新伤未愈,国朝不宜再起边衅,不若与西炎、中原诸氏协商,共议善后之策。”
“宗正卿太过保守!” 年轻的镇北将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赤渊是我皓翎将士用命剿灭的,凭什么要与他人分羹?西炎若有异议,让他们拿出剿贼的实绩来!我皓翎王师何在,岂会怕了他们的猜忌?”
“兵者凶器也!” 御史大夫立刻反驳,“贸然独吞,只会让皓翎陷入孤立。如今大荒暗流涌动,何必为了一块地,树敌四方?”
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激进派与稳健派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少昊端坐在上方,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始终没有说话。他在等,等那个真正的“对手”开口。
果然,待争论稍歇,一身西炎使节礼服的中年男子手持节杖,稳步出列。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外臣西炎鸿胪寺少卿,奉我王之命,慰问碧波王姬,并进献国书。我王以为,赤渊旧地关乎大荒稳定,非一国之事,愿与皓翎、中原诸氏共组联合巡查使团,清剿余孽、安抚流民、公平处置产业,共防邪佞死灰复燃。”
这话冠冕堂皇,既承认了皓翎的首功,又把“共管”的帽子扣了下来,还拉上了中原氏族,让皓翎难以拒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少昊,等着他的决断。
少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西炎使臣,带着无形的压力:“西炎王心系大荒,提议甚好。但赤渊是我皓翎王姬与将士以命换来的太平,其间牺牲,非外人所能体会。联合使团之事,可从长计议,但眼下赤渊局势混乱,需先派专人稳定局面、清剿首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即刻派遣渊默卫先行进驻赤渊核心,理清产业、安抚流民。在此期间,若有敢趁乱劫掠、或赤渊余孽露头者,无论其背后有何人撑腰,皓翎王师必雷霆击之,绝不姑息!”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没拒绝“共管”,又牢牢抓住了主动权,还暗中警告了西炎与中原势力。西炎使臣脸色微变,却只能躬身应道:“陛下思虑周全,外臣必如实禀报我王。”
“此外,” 少昊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外,“赤渊邪门虽毁,但门户之后的存在尚未根除。朕已下令彻查境内所有邪法、封印异动,也请贵使转告西炎王,望两国互通消息,共御外邪。联合使团之事,待赤渊局势初定,再邀各方共赴五神山商议。”
一句话,便将议题从“分赃”拉到了“共御外患”的高度,既占了大义,又堵住了西炎的嘴。西炎使臣心中暗叹,皓翎王果然不好对付,只能再度躬身行礼,退回队列。
朝堂之上的交锋暂时落幕,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赤渊的遗产太过诱人,而那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又让局势变得愈发复杂。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归墟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里,小安正面临着新的危机。
归墟的黑暗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响,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小安盘膝坐在封印基石上,周身的淡金光晕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金纱,将他与周围的污秽隔离开来。
他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不灭道种在归墟场域的滋养下,愈发坚韧。那些被他种下的净化道种,此刻已长成了数十点微弱的星火,散布在墟之心的污秽区域。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道种之间,竟生出了无形的联系——一枚道种净化了污秽,其散发的道韵会通过共鸣,微弱地滋养其他道种,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净化网络,像星子连缀成的细线,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小安闭着眼,神识顺着净化网络铺开,感受着每一枚道种的脉动。他能清晰地“看”到,道种周围的暗红污秽正在缓慢消融,转化为温和的能量,一部分反哺道种,一部分融入归墟场域。虽然这个过程慢得惊人,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在归墟立足的办法。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微妙的共鸣中时,一股尖锐的波动突然刺破了归墟的死寂!
那波动带着扭曲的恶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神识。小安猛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悸。这不是墟之心的脉动,也不是赤渊残留的邪力,而是来自归墟更深处的黑暗,来自至少三个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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