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千里血书(2/2)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纸鹤。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其仓促、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写就。有些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鲜血洇开,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辨——
“异族皇帝唐纳德秘密入京,控制司徒遂意。血阵仪式,彻底傀儡。其欲先并司徒领地,再战洛安。仪式中受伤,吐黑血,掌心灼痕,仓促退走。宫中已变,速做准备。”
落款,只有两个字:
“瑾。绝。”
孤语道人盯着那两个字,久久不语。
“绝”。
诀别之绝。
绝笔之绝。
他收起纸鹤,站起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
丰城,城主府偏院。
司明月正在灯下批阅文书。蛮族事务繁杂,每日都有新的问题需要处理,新的安排需要落实。她虽不喜这些琐事,却也做得一丝不苟。
门被推开。
孤语道人快步走入。
司明月抬起头,看到他那少见的凝重神色,眉头微微一皱。
“师叔?”
孤语道人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染血的纸鹤递到她面前。
司明月低头看去。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纸鹤。
那暗红色的、被鲜血浸透的纸鹤。
她认得这东西。这是天机阁独有的传讯之物,能千里传书,非危急时刻不会动用。
而此刻,它出现在这里。
她接过纸鹤,展开,目光落在那潦草的字迹上。
一字一句。
缓缓看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只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夜风吹入,拂动她的发丝。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久久无语。
很久。
久到孤语道人都忍不住想开口时,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母舅……”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这又是何必呢。”
孤语道人看着她。
“你果然一直都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以司明月在天机阁的地位和天赋,知道王瑾的存在,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司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依旧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却用生命为她送来最后情报的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司明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那张染血的信纸。
她的眼神,已经从那一瞬间的柔软,重新变得清明。
“异族皇帝唐纳德……”她低声道,“司徒遂意彻底沦为傀儡……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孤语道人。
“最后那句,‘仪式中受伤,吐黑血,掌心灼痕,仓促退走’。”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唐纳德为什么会受伤?仪式不是成功了吗?他控制司徒遂意,为什么要受伤?而且是伤到要退走的地步?”
孤语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老道也在想这个问题。从信上看,他是在仪式最后关头,突然受伤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噬。”
“反噬?”司明月重复这个词,“司徒遂意?他能有这种力量?”
“不可能。”孤语道人摇头,“司徒遂意什么水平,你我大致有数。他若有能反噬唐纳德的力量,何至于被异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
司明月没有说完。
但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念头很模糊,很飘忽,抓不住,却又挥之不去。
她想起很久以前,杨逍宇说过的一些话。
关于“天道”,关于“系统”,关于那个似乎已经彻底沉默的存在。
她想起柳梦嫣怀孕后的异常——那超乎常理的肚子,那难以控制的巨力,那让她的推衍完全失效的神秘。
她想起杨逍宇这些日子时常提起的那种“莫名的感觉”。
还有此刻,唐纳德的反噬。
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
但若把它们串在一起……
司明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不管怎样,”她沉声道,“这消息必须立刻告诉杨逍宇。”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开始书写。
“异族皇帝的动向,司徒遂意的彻底沦陷,还有那个受伤的疑点……这些都会影响接下来的局势。”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接下来的局势……”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也有些看不清楚了。”
孤语道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子,第一次,露出那种……对前路感到模糊的神情。
窗外,夜风依旧。
远处,蛮族营地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杨业霆和赵继祖又在带着那些蛮族战士操练。他们的笑声粗犷豪放,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在这偏院之中,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只有灯下的信纸,在夜风中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