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千里血书(1/2)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异族人动作很快。他们将血迹斑斑的地面仔细清理干净,将那些画满血阵的痕迹彻底抹除,将一切可能留下破绽的细节一一处理妥当。然后,他们押着那个已经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眼神空洞如傀儡的司徒遂意,走向后殿。
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门缓缓合拢。
偌大的宫殿,重归死寂。
只有烛火还在燃烧,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密道。
更没有人注意到,密道深处,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旁,正在发生什么。
鲜血还在流淌。
王瑾的胸口塌陷,脏腑尽碎,只有微弱到了无人能够察觉的气息,但明显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的眼睛半睁着,嘴角那抹释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安详。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浸透了他身下的砖石,也浸透了他怀中那只不知何时掉落出来的纸鹤。
那纸鹤原本是素白色的,折得精巧,羽翼栩栩如生。此刻已被鲜血染透,变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后——
它动了。
那纸鹤轻轻一颤,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它缓缓展开被鲜血浸透的翅膀,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纸鹤摇摇晃晃地飞起,在王瑾的尸身上方盘旋了三圈。那盘旋的姿态很慢,很轻,仿佛某种古老的告别仪式。
三圈之后。
它猛地振翅,顺着密道,向外飞去!
那速度极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穿过密道,穿过缝隙,穿过那些无人察觉的角落——
最终,它冲出皇宫,直冲天际!
消失在北方无尽的夜空中。
最后的视野中,王瑾看到了那只纸鹤。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姐姐牵着他的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想起姐姐被选入宫时,他哭着追着马车跑了很远。
想起姐姐被司徒重霄临幸后,满心欢喜地写信回家,说皇帝对她很好。
想起那封诀别信,信上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想起他隐忍三十年,终于亲手掐断司徒重霄的喉咙。
想起那夜准备上吊时,窗外传来的喊杀声。
想起此刻——
他终于可以为那个从未相认的侄女,做最后一件事。
那条密道。
那些人。
那些话。
他的“遗言”,已经送出去了。
当年的老道肯定会收到的……
最后,他又为明月做了一件事……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一丝清明中,他仿佛看到了姐姐。
她站在老槐树下,冲他招手,笑容一如当年。
王瑾的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些。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千里之外。
丰城西北,一座无名山巅。
孤语道人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目沉思。
这些日子,他着实清闲。
那些蛮族人全部加入之后,杨业霆和赵继祖两个老家伙简直如鱼得水。他们一个负责“净化”指导,一个负责战斗训练,整天泡在蛮族营地里,被那些感恩戴德的蛮族战士簇拥着,一口一个“老神仙”“老英雄”地叫着,乐得合不拢嘴。
鄂罗坨和那三十名手下,更是成了他们的重点“照顾对象”。杨业霆亲自指点鄂罗坨的刀法,赵继祖则带着那三十人天天操练,美其名曰“补上这些年落下的功课”。
两个老家伙玩得不亦乐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蛮族的“荣誉长老”。
孤语道人对此只能表示——
无语。
为老不尊。
成何体统。
但他也懒得掺和。与其去听那两个老家伙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如何”,不如独自待在这山巅,研究研究阵法的改进,帮司明月处理些需要推衍的事务。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正要继续沉入推衍,忽然——
心中猛然一动!
那种感觉,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飞来。
孤语道人睁开眼,皱着眉头望向天边。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正从远处疾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到近前!
孤语道人抬手——
那东西稳稳落入他掌心。
是一只纸鹤。
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的纸鹤。
孤语道人愣住了。
他低头端详着掌心这只纸鹤,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山风都停了片刻,久到他脸上的淡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然后,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
那时候玲珑天机阁才刚将司明月收入门中。那个小女孩天资卓绝,却也处境微妙。毕竟她是皇帝私生女,有人想保她,也有人想害她。宫中有些人,始终不死心。
他当时留了一手。
给宫中某个还算可靠的人,留了一只传讯纸鹤。危急时刻,注入意念,纸鹤自会飞回天机阁,传递消息。
那个人,叫王瑾。
是司明月母亲的亲弟弟,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
后来司明月在天机阁站稳了脚跟,那些暗中的威胁也渐渐消散。那只纸鹤,再也没有用过。
这么多年过去,孤语道人早就忘了这事。
甚至忘了王瑾这个人。
直到此刻。
他看着掌心这只被鲜血浸透的纸鹤,看着那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颜色,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