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希望的代价（1/2）

苍骨长老那基于“空间—信息复合结构残留”信号的疯狂猜想，如同一缕微光，刺破了备用指挥站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然而，希望从来不是免费的礼物，尤其是在一个文明濒临崩溃、资源耗尽、人心涣散的绝境之中。追寻这缕微光，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绝望本身更加残酷。

集中所有探测资源对月球原址“法则空腔”的深度扫描，迅速耗尽了空间站本已捉襟见肘的能源储备。为了维持高功率阵列的运转，不得不进一步削减生活区的维生能量配额，关闭非核心系统，甚至暂停了对部分地球求救信号的监听。空间站内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下降，空气循环变得滞涩，灯光昏暗。本就疲惫不堪的工作人员，在寒冷、缺氧与高度精神压力的多重折磨下，健康状态急剧恶化，非战斗减员开始出现。

更严峻的是来自地球的反弹。当苍骨长老试图通过残存且极不稳定的通讯网络，向地球各残存节点广播“寻找空间拓扑与信息结构专家”的请求，并附带简要说明“可能与帝君残留信息有关”时，引发的并非积极的响应，而是……更深的混乱与质疑。

失去了统一的强力约束与共同的迫在眉睫威胁（外神暂时沉寂），地球各地残存的、本就因资源匮乏而濒临崩溃的社区与小型权力集团，其反应五花八门，且大多消极。

一些社区的管理者直接斥责这是“轨道老爷们”为了延续自身特权而编造的“新谎言”，意在骗取地球最后的人力与知识资源。他们关闭了接收频道，专注于内部残酷的资源争夺。

另一些陷入迷信与混乱的群体，则将这消息扭曲为“帝君神谕”或“末日征兆”，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性骚动或极端宗教行为，加剧了当地的秩序瓦解。

只有极少数尚能维持基本理性、且拥有相关领域残存专家的据点（大多是战前的重要科研院所地下掩体或“方舟”计划的地面备份站），对此表示了有限的兴趣，但他们提出的要求却让苍骨长老等人进退两难——他们要求轨道站提供能源支持、关键物资补给、甚至要求派送武装力量保护他们的研究安全，才愿意共享知识或派人参与研究。然而，轨道站自身尚且难保，哪有余力满足这些要求？

地球与轨道站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与协作纽带，在现实的生存压力与猜忌下，进一步断裂。苍骨长老试图组建一个跨地域的“虚空回声研究网络”的构想，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几乎寸步难行。

而就在他们为这渺茫希望焦头烂额、内外交困之际，新的、更直接的威胁已经悄然迫近。

月球崩解后留下的“法则空腔”与那片因外神受创而残留的、不稳定收缩的虚空裂口，二者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随着时间推移，那片“法则空腔”持续散发出的空间乱流与法则扰动，与虚空裂口边缘仍然活跃的混沌能量及混乱法则，开始产生难以预测的相互影响与微弱吸引。

素娥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危险的征兆：一些来自“法则空腔”的、极其细微的拓扑结构回响信号，其传播路径似乎受到了来自裂口方向的微弱引力扰动，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折。同时，裂口边缘那些原本无序喷发的混沌乱流中，也开始夹杂进一丝丝与“法则空腔”回响频率隐约相关的、更加诡异的混合型扰动。

仿佛两个巨大的、性质迥异的“宇宙伤疤”，在失去了月球这个“缓冲”与“隔离”之后，开始缓慢地、危险地靠近并相互作用。没人知道，当代表“极致内爆与概念掏空”的“法则空腔”，与代表“逻辑污染与混乱归零”的“外神裂口”进一步接触甚至部分重叠时，会发生什么。可能是相互湮灭，可能是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崩溃，也可能是……催生出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结合了双方“特性”的恐怖新现象。

无论如何，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地球与轨道站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加快进度！”苍骨长老看着屏幕上那显示“法则空腔”与“外神裂口”相对位置及相互影响强度的曲线图，那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靠近趋势，让他心急如焚，“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地球的响应，也没有资源进行常规研究了！”

他做出了一个更加激进、也更加危险的决定。

“素娥，评估：如果我们利用空间站仅存的几台大功率信息聚焦发射器，将我们所接收到的、关于‘法则空腔’的那部分最稳定的拓扑回响信号，进行逆向放大并主动‘投射’回空腔核心，同时，在其中混入我们基于帝君余烬信号分析出的、最可能的‘共鸣密钥’信息片段……会引发什么后果？”

这个想法，无异于向一个未知的、极度不稳定的“宇宙伤口”内部，主动发射“探测信号”甚至尝试“输入指令”。其风险无法估量。最好的情况，是毫无反应。最坏的情况，可能直接引爆“法则空腔”与“外神裂口”的提前交互，或者引发空腔内部未知结构的剧烈反应，导致灾难性的空间风暴，甚至可能……惊动那暂时陷入逻辑混乱、但并未消失的外神意志。

素娥沉默了许久，她的逻辑核心在进行着极其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风险推演。

“推演完成。成功建立稳定‘共鸣’或获得有效反馈的概率，低于0.000001%。引发未知灾难性后果的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高于73.52%。此举将耗尽空间站最后的后备应急能源，且信息聚焦发射器可能在一次发射后即永久过载损坏。”

低于百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高于七成的毁灭风险，耗尽最后储备，损坏关键设备。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赌博。

苍骨长老环视指挥中心。一张张疲惫、绝望、却又在听到“帝君”、“希望”这些词汇时，眼中仍会闪过一丝微弱光芒的脸庞。他想起了玄玑真人、石语者、那些蜀山修士、以及无数不知名牺牲者，在最后时刻的决绝与坦然。

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换来了外神的哀嚎与这缕残存的“回响”。

现在，轮到他们这些幸存者，做出选择了。

是苟延残喘几十天，在缓慢的资源耗尽与社会崩溃中绝望地死去？

还是赌上这最后的一切，去触碰那百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蕴藏在毁灭虚无中的、与帝君相关的渺茫“可能”？

“准备执行。”苍骨长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月球原址‘法则空腔’核心。载荷：已解析的稳定拓扑回响信号，叠加帝君余烬同调信息推测密钥。功率：最大。发射后，准备承受一切可能后果。”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指挥中心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仪器操作的轻微响动。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退缩。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有时比希望更能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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