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夜战（2/2）

而在三十里外的密林深处，雍闿正率部疾行，面色阴晴不定。

高定与朱褒并辔而行，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虑。

“鄂焕为何擅自出击？”朱褒低语。

“怕是想抢头功。”高定冷哼，“若他败了……我们怎么办？”

三人沉默。

夜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厮杀声，像是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奏。

子时三刻，夜风骤急。

雍闿率领三千本部精锐，穿林踏草，悄然逼近谷口。

他本与高定、朱褒约好共进退，待鄂焕牵制住晋军主力后，三路合围，一举反扑。

可此刻前方杀声震天，火光冲霄，显然战局早已失控。

“不对……”雍闿勒马于林边，眉心紧锁。

他并非莽夫，虽贪功却懂审时度势。

那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并非两军对峙之音，而是溃败之兆——晋军有备而来，鄂焕已陷重围！

“撤！”他几乎本能地低吼出声，“立刻转向北坡密道，脱离战场！”

亲兵愣了一瞬：“可大帅尚在……”

“蠢货！”雍闿怒目圆睁，“你听不出那是伏击？再不走，咱们全得填进去！”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猛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一匹无主战马狂奔而出，背脊插着三支羽箭，鬃毛染血。

紧接着，溃兵如潮水般从谷口涌出，人人带伤，盔甲零落，口中嘶喊：“鄂焕死了！胡车儿杀来了！”

雍闿脸色煞白。

他原以为鄂焕至少能撑到他们完成合围，谁料不过半个时辰，先锋已崩！

“走！快走！”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向北疾驰。

军令混乱，士卒惊惶，队伍尚未列阵便仓促转移，战旗倾倒，鼓声断绝。

慌乱中，前锋撞上左翼，骑兵踩踏步卒，整支部队如同被惊散的蚁群，在黑夜中自相践踏。

而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雍闿的溃军竟一头撞进了高定与朱褒正在集结的阵列之中！

“谁的人？！”高定暴喝，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稳住的前军被横冲直撞的溃兵撕开缺口。

战马惊跳，长矛折断，几名校尉来不及反应便被踩入泥中。

“是雍闿！”有斥候跌跌撞撞跑来报信，“他擅自撤退，现已冲乱我军左翼！”

“混账！”朱褒拔刀欲斩，却被亲卫死死拦住。

“现在杀人也救不了局势！”那人嘶声道，“胡车儿若乘胜追来，我们三军皆毁！”

高定咬牙切齿，望着远处愈演愈烈的火光：“鄂焕贸然出击，败了；雍闿临阵脱逃，乱了军心；如今我等腹背受敌，如何收场？”

“不是我们的问题。”朱褒冷声接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非鄂焕不服调度，怎会孤军深入？若非雍闿胆怯如鼠，岂会扰乱全局？这败仗，责任分明！”

“够了！”高定怒吼，“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晋军随时可能杀至，再不整顿阵型，谁都活不了！”

可命令传下，响应者寥寥。

士卒们耳闻鄂焕战死、孟获伏诛，又见友军自乱阵脚，军心早已动摇。

有人悄悄解甲藏刃，准备逃亡；有人跪地祷告南疆山神，祈求不死。

就在此时——

东北方山岭之上，一道黑影破雾而出。

胡车儿立于高坡，披风猎猎，手中狼牙棒滴血未干。

他遥望下方混乱的蛮军阵营，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三路联军？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并不急于冲锋。

真正的杀戮，从来不在盲目冲阵，而在精准碾压人心。

他轻轻举起染血的狼牙棒，向身后千余名蓄势待发的晋军铁骑下达了唯一命令：

“随我……碾碎他们。”

下一瞬，蹄声如雷，自山顶奔腾而下，仿佛山崩海啸，直扑乱军核心。

胡车儿一马当先，狼牙棒挥动间骨碎筋裂，所过之处残肢飞溅，哀嚎遍野。

一名蛮将挺枪迎敌，还未近身，头颅已被砸成烂瓢；另一人转身欲逃，后背生生被钉入半截断矛，跪地抽搐。

他如煞神降世，在火光与阴影交错的战场上纵横驰骋，每一次出手都带走数条性命。

高定拼死组织反击，却被他单骑突入，连斩三名校尉，逼得全军后退百余步。

风卷焦烟，血雾弥漫。

那杆狼牙棒高高扬起，映着残月寒光，宛如死神镰刀。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

他正朝着高定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