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夺城(2/2)
他脑海中闪过昨夜破阵时的豪情,如今却被这漫天烈焰烧得支离破碎。
远处,梓潼城轮廓隐现,城墙上似乎已有火光闪动——那是晋军即将攻城的信号。
马超闭上眼,良久,才低声开口:“传令……全军止步。”
孟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夜风呼啸,吹不动那凝固在三人之间的沉默。
马超伫立风中,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被火光染成赤红的天幕。
莽苍林的方向,浓烟翻滚如墨龙腾空,烈焰撕裂夜穹,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惨败哀鸣。
五万先锋精锐,尽数葬身火海——这已非战败,而是覆灭。
他握缰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心头怒潮翻涌,却硬生生压下。
理智如冰水浇头,冷得刺骨。
他知道,此刻若贸然驰援,不仅救不了董茶那,更会将手中这支西凉铁骑、南蛮残部最后的支柱,送入张辽早已布好的杀局。
“传令。”马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全军止步,原地扎营,暂不前进。”
“兄长!”孟优猛然跨前一步,双目赤红,几乎扑跪在地,“董茶那是我亲族!是我南蛮七洞共推的先锋大将!你……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马超缓缓转头,眼神如刀:“那你告诉我,现在冲进去,是去送死,还是去报仇?”
孟优语塞,嘴唇颤抖:“可……可我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晋军若夺了梓潼,我等何以为据?南中将士的血,岂非白流?”
“血不会白流。”马超冷冷道,抬手指向远方城池轮廓,“但若我们全军覆没,才是真的断了南蛮复兴之路。张辽用火攻伏击,必已疲兵;成公英虽胜,阵脚未稳。此时回师固守梓潼,尚有一线生机。若再深入,便是自投罗网。”
他话音落下,四周将领皆默然低头。
有人握紧刀柄,有人暗自叹息。
并非无情,而是乱世之中,情义常被现实碾作尘泥。
孟优环视众人,见无一人出声附和,心中悲愤如潮,几乎窒息。
“好……好一个‘大局为重’!”他踉跄后退两步,冷笑出声,“你们汉人,总把道义挂在嘴边,却最擅舍义取利!今日弃我兄长于火海,明日是否也会弃我南中于荒野?”
无人应答。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吹散了最后一丝温度。
孟优仰天长叹,终是颓然转身,孤身走向营帐深处。
背影佝偻,似负千钧。
马超闭上眼,良久未动。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盟约已裂,心防已生。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忽有火光骤亮——不是野火,而是城头烽燧!
紧接着,鼓声沉闷响起,短促而急促,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嘶吼。
“梓潼……出事了!”副将惊呼。
马超猛地睁眼,只见城墙上火把纷乱晃动,原本有序的巡哨灯火瞬间崩解,四散奔逃。
一道黑影自城门楼飞坠而下,似是守将被斩。
紧接着,沉重的城门竟缓缓开启!
“不好!”马超心头一沉,“是诈门!”
三十里外,张辽策马立于火光之前,玄甲染血,眸光如电。
他抬手一挥,低喝:“换旗!着残袍!”
数百名晋军士卒迅速脱下制式铠甲,披上从蛮军尸体上扒下的破旧战袍,脸上涂抹灰土与血污,手持弯刀长矛,混作溃兵模样,由一名嗓音酷似董茶那亲卫的士兵带队,疾奔梓潼北门。
“将军真以为此计可行?”陈宫之子陈良低声问。
张辽冷笑:“败军之将,开门纳残部,乃人之常情。更何况——”他望向城头慌乱的身影,“他们还没意识到,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林中,而在门内。”
当“残兵”叩响城门,高喊“救命”之时,守将孟获正于城楼饮酒压惊。
听闻董茶那部溃返,未及细察,便命开闸放行。
门闩落地的刹那,张辽已率三千铁骑潜至百步之外。
他抽出腰间龙渊剑,寒光划破夜空:
“破城——杀!”
铁蹄轰鸣,如雷霆碾过大地。
城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骑窜入,长枪连挑三名守卒。
张辽亲自断后,枪出如龙,直取城楼。
孟获酒杯坠地,转身欲逃,却被飞掷而来的钩镰枪钉死在阶梯之上,惨叫戛然而止。
火光映照下,晋军铁甲洪流涌入城中,杀声震天。
而远处山脊,一道身影悄然立于崖边,望着城中乱象,缓缓按住了腰间刀柄。
风,更冷了。